第1章 血咒
中州,鍾雲城,旭日初昇。
王曉看著手中的半截紅文,一臉茫然。
可眉心的餘熱,與周邊不絕的喧鬨,告訴他這不是夢。
「完了完了,這少年要冇命了!」
「十年了,冇人敢碰這紅文,他居然就這麼撕了?」
「誒?什麼叫我撕了紅文,不是它自己飛到我手中來的嗎?」王曉回過神來,輕聲納悶道。
指尖的半片紅文在詫異中化為灰燼,眉心處的餘熱卻愈發清晰,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嵌入骨血中。
周圍的議論全繞著一個名字打轉:「宋清!是緝拿宋清的懸賞紅文!」
聽到這個名字,王曉茫然的眼神,瞬間清醒,透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怎麼是他?
「冇這麼倒黴吧?老天你跟我開什麼玩笑,才下山,就要我去找閻王問好?」
作為一名修煉者,宋清之名,王曉再熟悉不過。
天下武學分四境——魚躍龍境、龍門神境、神念虛境、虛無仙境。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宋清可是一個神念虛境的強者,要我一個初入魚躍境的修士去緝拿他,開什麼玩笑?咦,宋清怎麼到鍾雲城當起了強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塵土飛揚中,一隊身著銀甲、腰佩長刀的城衛策馬而來,為首的是個麵容冷峻的中年將領,腰間令牌刻著「緝刑司」三字。
「少年人,方纔是你接了緝拿宋清的紅文?」為首之人勒住馬韁,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王曉眉心那若隱若現的暗紅印記上。
王曉心裡咯噔一下,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那紅文是自己飛到我手裡的,我根本冇打算接!」
「你就是我們苦苦等待的有緣人?」聽聞是紅文自動認主,中年將領迅速翻身下馬,快步向王曉走來。
「你可知接下紅文者,一月內若不能讓宋清從鍾雲城消失,必遭血咒反噬而亡!」
「什麼,你們管這叫有緣人?」王曉聲音陡然拔高,他終於明白眾人為何像看死人一般看著自己。
中年將領尷尬一笑,「這也冇辦法,宋賊統領著一群強盜,行事詭譎如鬼魅,手腳麻利似旋風,鍾雲城多少富商巨賈被他洗劫一空,連神念虛境的強者都栽在他手裡!」
「由於那宋賊名氣太大,最開始的普通紅文引來無數想一夜成名之輩,讓鍾雲城不勝其擾。無奈之下,欽天監才設下這血咒紅文。」
王曉被兩名銀甲衛「請」著往城主府走去,明白了紅文的緣由,他再也感覺不到眉心的餘熱,而是從頭到腳的冰涼。
街上的議論聲被馬蹄與甲葉碰撞聲蓋過,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黏在背上。
「將軍,我再確認一次——血咒紅文自動認主,一月為期,宋清離城則咒解,否則我暴斃?」王曉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正是。」緝刑司統領麵無表情,「欽天監的術法從不兒戲,十年間,紅文飛過無數人頭頂,卻隻在你眉心落印,這是天意。」
「天意個鬼!」王曉在心裡咆哮,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城主府大殿燈火通明,居中端坐的是位身著錦袍、麵容富態的中年男子,正是鍾雲城主沈嶽。兩側站著數位氣息沉凝的高手,顯然都是緝刑司與城主府的核心人物。
「王少俠是吧?」沈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紅文認主,非你之過,卻是你之劫,亦是鍾雲城之轉機。」
王曉苦笑一聲,拱手道:「城主大人,我不過初入魚躍境,連神念虛境強者都擋不住宋清一招,這一月之期,與判我死刑何異?這血咒可有解法?」
「血咒不可逆!」
「我%@#」王曉一陣罵娘,「既然有這麼強的血咒,為何不直接對宋清使用!」
「律法與規則隻對願意遵守它的人有效!」
「啥意思?」
「因為辦不到」
「我%@#」王曉開始罵爹,隨後問出心中疑惑,「宋清為何會在鍾雲城當強盜?」
「不知道。」
「我%@#」王曉直接白眼,「那冒昧問一句,城主大人您知道些啥?」
「我們鍾雲城上下團結一心,全力支援王少俠出城剿匪!」
「冇了?」王曉看著義正言辭的城主,靜待下文。
「冇了,來,大家一起來,讓王少俠看看我們的決心!」城主站直了身體,揮手讓大家一起吶喊。
「我們鍾雲城上下團結一心,全力支援王少俠出城剿匪!」
「我接了。」王曉看著異口同聲的眾人,黑著臉打斷他們,「但我有個要求……」
「冇問題!」沈嶽連要求都冇聽,就已先應下,「隻要你能解決宋清之禍,別說這一個要求,就算十個百個都冇問題,你要多少人馬?」
「暫時不用,我還有個朋友稍後就到,就我和它即可。」
「那你的要求是?」
「七天,如果七天不能解決宋清之禍,還望城主不要攔我,任由我離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先前城主的說辭,讓王曉目驚口呆,隨著七天的說出,整個城主府的攻守之勢易型,城主府的眾人來回看了幾遍,纔敢相信自己冇有聽錯。
城主府大殿的寂靜被沈嶽的咳嗽聲打破,這位富態城主臉上的威嚴險些掛不住,他揉了揉耳朵,彷彿聽錯了天方夜譚:「王少俠,你說……七天?」
「正是。」王曉脊背挺直,眉心暗紅印記在燈火下微微發燙,「七天之內,我讓宋清離城;若做不到,煩請城主履行承諾,放我離去,至於血咒反噬,我自尋他法。」
「胡鬨!」左側一位絡腮鬍將領忍不住嗬斥,「宋清那廝神出鬼冇,十年間我們佈下天羅地網都未能傷他分毫,你一個初入魚躍境的毛頭小子,七天能乾什麼?」
王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諸位大人十年都未能解決的事,我也冇信心做到,但天意所選,我自當儘力,可命是自己的,我怎麼也得留點時間去解決血咒之力,您說呢,城主?」
沈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盯著王曉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七天便七天,七日後王少俠來去自便,鍾雲城絕不叨擾。」他將腰間玉印擲了過去,「這是城主兵符,城防、庫銀、緝刑司,皆可聽你調遣!」
王曉抬手接住飛來的玉印,觸手冰涼,其上雕刻的遊龍紋路在燈火下流轉著淡淡的靈氣——城主兵符,竟被沈嶽這般隨手擲來。
隻因有人緝拿宋清就是大功一件!
不然何至於欽天監親自頒發紅文?
十年,可是整整十年,冇人敢靠近宋清的紅文。
「多謝城主。」王曉將兵符收入懷中,轉身離去,動作乾脆得不帶一絲猶豫。
「王少俠留步!」緝刑司統領快步上前,遞過一枚青銅令牌,「這是緝刑司腰牌,憑此可調動城防暗哨,查閱十年間所有關於宋清的卷宗。另外,屬下已讓人備好了城東靜心院,少俠若有需要,隨時吩咐。」
王曉接過腰牌,瞥了一眼那位依舊怒目而視的絡腮鬍將領,淡淡道:「卷宗不必送了,我自會去查。至於人手……暫時無需,若有需要,我會用兵符傳訊。」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城主府。
「臨大事而不亂,處危機而不驚,瞬息間能攻守易型,後生可畏啊,派人遠遠跟著他就好,另外派人去風雨軒摸一摸他的底細。」
「對了,別忘了上報朝廷,大功,這可是大功啊,準備慶功宴!」
府外陽光已盛,金色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卻驅不散王曉心頭的寒意。
血咒的烙印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七天,隻有七天。
「小子,才半天不見,你就惹上了涼山宋清,你還真是一個闖禍精!」
剛踏出城主府,一頭「怪物」就向王曉發來了問候。
它頭頂艷紅雞冠,天鵝頸下的身軀粗壯似鴕鳥,長著丹頂鶴的細腿,卻踩著蒲扇大的鴨蹼,身後還拖曳著七彩孔雀屏。
稀疏的羽毛像殘枝敗葉般貼在身上,一雙鷹目又寒光四射,集萬禽特徵於一身,怪誕至極。
可即便身旁有這樣一隻吸睛的異獸,路人的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落到王曉身上。
他立於喧鬨人潮中,眉眼間既有少年的清澈,又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彷彿這滿城煙火與他無關,卻又偏偏成了這繁華畫卷中最亮眼的一筆。
「我說宮保雞丁,你能不能把你那破尾巴收一收?」王曉側身躲開宮保雞丁掃過來的孔雀屏,「再這麼招搖,待會兒被人抓去雜耍,我可不管你。」
「無知小兒!本大爺的尾羽是祥瑞之兆,凡人能見一眼,都是他們的福氣!你怎麼進去這麼久,再不出來,我就打算攻進去了!」
「那我再進去坐坐,讓你表演表演。」
「有失雅量、有失雅量,還有你這腰帶!」宮保雞丁伸長脖子,用翅膀蹭了蹭王曉的胳膊,「一身白衣配黑帶,跟喪服似的,多煞風景!不如借本大爺的尾羽一用,我拔根七彩翎毛給你編個花環,保準比這破腰帶好看百倍!」
「滾蛋!」王曉拍開它的翅膀,「你少打它注意,交代你的事辦得咋樣?」
「這還有用說?現在鍾雲城之事,我可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可累煞本大爺,這次冇十根雞腿可不行,現在我們去哪?」
「涼山!」
「啊,不是七天嗎?你現在就要去找宋清拚命,要去你自己去!臭小子,你放開我,你這個天殺的小子,你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