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而聲稱秘密外出的太子殿下其實是找尋李吟歌去了。
枉他昨日特意趕早回行宮跟蓮神醫溝通,卻沒能溝通出個滿意的結果來。
因為蓮神醫的嘴實在太緊,隻一再強調李吟歌重傷不便挪動,卻絕口不提把人安置在哪。
說實話,那推脫過度的模樣,差點讓太子起了疑心!
但他真拿這意思壓蓮神醫的時候,卻意外引起了老人歇斯底裡的憤怒:“你這麼想也未免太沒良心了!即便你是太子、是他主子又怎樣,還不是一張口就要枉顧事實的冤枉他!
你可知他眼下的身子是什麼狀況?!
一朝落到了爬不起身的地步還不是為了你!
而且實話告訴你,老頭子對他如今這副身子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難保治到最後他還是得落下個半輩子體弱多病!”
蓮神醫大概是真的心疼李吟歌,都氣到胡亂抓扯起自己的寶貝鬍子了,整個人顯而易見的暴躁,“你呢!你還在這裏談什麼背叛?!
依老頭子看誰背叛都輪不到他!
漂亮小子還這麼死犟不長嘴!把自己搞成千瘡百孔的有什麼意思?!沒看那個誰一點都看不見啊?!
你倆真是絕了,一起氣死老頭子算了!”
太子殿下被訓懵了!
自他成長起來、手握勢力之後,還真沒遇上過敢這麼直白指責他的人,這多少令他有點生氣。
但老人為之打抱不平的物件是李吟歌,又令泠衍抒覺得自己根本站不住腳去反駁!
畢竟他對吟歌確實算得虧欠。
太子殿下盡了好大努力,才遏製住自己亂髮脾氣。
而且聽過老人這麼一副說辭後,他對李吟歌的處境隻有越發擔心:“既然吟歌身子如此艱難,不更應該帶回孤身邊來嗎?!
不說別的,用藥總歸方便很多?孤這裏不都有現成的?!再有什麼難尋的,孤也可以派人去找!”
見太子這麼有心,蓮神醫終於神色一緩,可惜嘴上還是勸阻:“這不是他說還有別的顧慮嘛……那什麼宮裏那個又不好相與!”
想起連鴻昭,蓮神醫厭煩地甩甩袖子:“所以老頭子以為,你不去見他,反而能讓他躲得更隱蔽。
你們互不乾擾安生熬過這十個月不好嗎?!還省得讓宮裏給瞧出了端倪……”
“什麼意思?吟歌的傷得養十個月?!”
大概是因為出乎意料,太子這一下反應很大。惹得蓮神醫猛得住了口,隨即臉上的神色變得堪稱古怪,但他又很快調整了回來:“昂…嗯!老頭子的意思是最快的恢復時間也要十個月才能好!
其實最好是能休滿一年。不過漂亮小子過於勤快,滿腦子想著儘快回來,老頭子怎麼勸都勸不住!”
“你帶孤去見他!”泠衍抒越聽越膽戰心驚,已經徹底沒了耐心再跟蓮神醫好商好量,“現在,立刻,馬上!”
見太子真動了怒,原本膽大包天什麼都敢說的蓮神醫一秒變慫。
他還是識時務的,剛剛要不是一時意氣,也不至於幹得出頂撞儲君這回事。
隻是和李吟歌的約定終歸還絆著他的腳,所以蓮神醫硬著頭皮繼續磨磨蹭蹭。
太子殿下一個冷眼過去:“泠訣,你教教蓮老怎麼帶路吧!”
泠訣:“是!”
然而他才現身,蓮神醫就跑出了年輕人的氣勢:“用得著這麼欺負人嘛?!老頭子告訴你還不成嘛!真是欠了你們一家子的……”
太子沒再去糾正對方話語裏的不妥,眼神示意隱衛背起老人就走。
飛馳之中,蓮神醫還在隱衛背上停不下來的嘀嘀咕咕:“倆絕配!絕配!就知道可著老頭子一個折騰!老頭子這把老骨頭遲早得被這倆折騰散架!……”
這麼敢說,聽得揹著他的泠曜大呼佩服。
李吟歌並未躲遠,就在祿柳行宮西麵三五裡外的大山裡。
那裏頭有個非常小的小山村,整個村子也就十幾戶人家。
進去都找不到像樣的路,到處都是差不多的荒樹林子。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一眼望去屋前屋後隻有裸l露的土皮,一塊石板都沒有鋪,出門必踩一腳泥濘!
房子也多是土牆茅草頂,很難讓人不懷疑外麵下大雨的時候裏麵會不會下小雨。
一切都簡陋到了太子殿下難以接受的地步!
但這不是說他看不上村子的貧窮,而是他覺得這種條件怎麼能利於養傷?!確定不會越養越傷?!
人還沒見到,泠衍抒就已經篤定吟歌怕不是傷到了腦子,不然怎麼能糊塗成這樣!
可轉念他又明白過來,也正是因為這決定離譜,所以宮裏也一樣會意想不到,堂堂太子黨一把手會願意長時間地窩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山坳裡!
念及此泠衍抒就越發胸悶難受。
為了不興師動眾、打草驚蛇,太子並隨行保護的幾個隱衛都是輕裝出門,可以說真就隻來了個人。
身上最多隻帶了一點常備的銀兩,再就是玉佩、宮絛,怎麼看物資上都一點幫扶不上!
滿心氣悶的泠衍抒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人接回去。
所有隱衛都沒有現身。
就太子和蓮神醫兩人悄悄出現在村尾的小泥胚房前。
不巧這時隔壁村民聽見了一點動靜,一臉防備地出門來看起了情況。
好在泠衍抒躲得快,村民沒能看清,就被蓮神醫一聲招呼吸引走了。
老人幾回出入這裏,已經算是熟人,故而沒掀起什麼波瀾,村民嘮兩句嗑便又回自家去了。
一度感覺自己在做賊的太子殿下這纔敢現身,帶著點心酸地打量起李吟歌的住處。
他這屋子是落在村尾最後一家,右前方有條山溪,有柵欄攔著。柵欄裏麵就是他家的前院。
說是前院其實什麼都沒有,就是平平整整的一塊泥地。
再往後就是屋子,總共就前後兩間,前麵那間朝南開了個簡易木窗。
此時窗戶開啟著,繞路找門的泠衍抒貼近看了一眼,結果措不及防見到李吟歌就躺在窗底下的簡陋木板床上!
對方沒有易容,坦然露著滿臉刀刀壑壑結疤脫痂留下的痕跡,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著,毀容也掩蓋不住那股溫柔如水的氣質。
跟醒著的時候那倔強擰巴的性子完全沒關係!
太子心道,故意湊近了去看對方,結果李吟歌一直沒睜眼,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昏迷了,總之彷彿完全沒有了曾經的警覺。
泠衍抒有些心驚,趕緊招呼蓮神醫先進去探個究竟。
好在門一響動,李吟歌就醒了過來。
太子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了回去:看來隻是太困了。
大概是不意外太子會出現,李吟歌很平靜地笑了笑:“怎麼還是勞殿下跑了這一趟呢。”
說著就要起身相迎,被蓮神醫特別激動地攔了下來:“別起來!不準起!再胡亂起身老頭子可不保證還能保住了!”
李吟歌僵了一瞬,竟然真的放棄禮數默默躺了回去:“殿下恕罪!實在是臣這身子不便,強行起了也隻會有礙觀瞻。”
泠衍抒根本不介意,而是詫異地看向蓮神醫:“保什麼?!這什麼意思?”
然而問題被李吟歌一臉冷靜地搶答了:“保命。怪臣之前太大意,沒把傷勢放心上,錯過了治療的好時機。”
“都這麼嚴重了嗎?”太子蹙起了劍眉,一臉憂心。
但李吟歌確實一臉蒼白,加之氣質本就柔和,看起來就越加脆弱,彷彿一碰就能碎!
太子心道,似乎吟歌這話也沒有大問題。
蓮神醫緊跟著嗯嗯啊啊應了好幾聲附和,一轉眼又絮絮叨叨數落起李吟歌來:“殿下,老頭子跟你說,他腰腹本就震中受了重傷,本來光那傷都夠不好治的了,結果纔回來他就又去……又去……總之又給老頭子添了個天大的麻煩回來!
這不就成了同一個地方疊加重創!這下沒兩三個月他都別想坐起來了!給老頭子乖乖躺著吧!除瞭如廁一律不準起床!”
“怎麼會傷成這樣?又是宮裏那個幹得?!”泠衍抒驚怒不已,難以置信地盯著李吟歌蓋著薄毯都顯得過分纖瘦的腰肢,心裏都擔心起對方會不會自此癱瘓。
這麼直白的注視讓李吟歌有點不太適應,惹得他略顯不自在地扯了扯腰上的毯子:“殿下息怒。這回不全怪那邊,反而主要是臣……臣一時糊塗……總之,是臣失職,短時間內怕是不能為殿下效力了!”
說話的時候,李吟歌全程都垂著眼眸,泠衍抒看不到對方一點多餘的情緒,也就解讀不出對方深層的意思。
不過聽見不全是自己那無恥生父傷的人,到底心裏的戾氣沒有那麼重了。
“吟歌隻管好好養傷,別的都有我們,不必多操心。如今我們無論是物資還是兵力都已今非昔比,所以他之前辱你的仇,孤也遲早替你報回來!”
李吟歌驀得抬臉,漂亮的眼眸裡露出點心疼:“臣知道,臣一直相信殿下,也望殿下能想開點。
您如今……說句實話,有侯爺在,還有世子他們在,就等於有親人……而他……
吟歌大逆不道,今日就直白說了,他生而不養、隻會一昧殘暴迫害,本就不配為人父,您就隻當……沒有這個爹吧!”
末了他還輕輕握了一下床邊人的手以示安慰,而後因為意識到不妥,很快又帶著點忐忑地縮了回去。
結果被正動容的太子殿下一把又給抓回了手心,還無意識地把玩起來:“孤和他之間的父子恩怨,這世上也就屬吟歌最能理解了。
而且吟歌很細心,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孤一直把姨父看作尊親。”
李吟歌溫柔地笑了笑,視線卻持續不明顯地躲閃兩人交握的手,耳根都悄悄紅了:“是殿下就差把這點想法寫臉上了,您就根本沒在臣跟前遮掩過。”
泠衍抒失笑:“也是。但孤算是姨父教養長大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有什麼不對?”
李吟歌不置可否。
話到這裏,兩人忽然一起沉默了,不出聲,但氣氛很好。
可被遺忘的蓮神醫看著鬧心:“你們聊天聊完了嗎?再這麼聊下去,老頭子都怕你們把正事都給忘了!”
“也是,吟歌要不還是跟孤回行宮吧?”泠衍抒趕緊道,“這裏這條件怎麼讓人放心?!怎麼看都不利於身子恢復。”
李吟歌卻一下子收斂了笑意,微低垂了眉眼,顯然是一副推拒的表情:“不了,殿下。還請殿下開恩放臣自在養一回傷。至於緣由,臣早就托蓮老跟您提過。”
太子急於反駁,卻被李吟歌一指按在了唇上,泠衍抒瞬間像是被上了封印。
李吟歌眸光盈盈:“這裏是簡陋不堪,但缺什麼臣可以採買補上,不是問題。臣身邊還有殿下贈的兩個隱衛,殿下可記得?
所以臣鬥膽,覺得住這兒比回殿下身邊少幾分心結。”
太子殿下聽得不太高興。
因為他明顯覺得李吟歌說的都是託詞:“看來事到如今,吟歌心裏還有不便跟孤說開的事。”
一句話又把李吟歌給乾沉默了。
沒見對方立刻開口的泠衍抒也不心急,顧自盯著手裏纖長的指節看。
心道吟歌若不是骨架足夠高大,其實生的更像哥兒,五官漂漂亮亮,全身上下每一處輪廓線條都很溫柔,就唯獨這性子倔得可以!
還動不動就會縮回殼子裏!
這點當真鬧心!
比如現在!
沒想到才認定人家是倔驢脾氣,太子殿下就冷不防遭遇了李吟歌拆台:“臣確實有一事瞞著殿下,隻是如今真的不方便說。
不為別的,隻因為多一個人知道多牽連一分。但臣敢對天發誓,絕無背叛殿下之心。
其餘的,等時機到了,臣自會來殿下跟前領下所有的罪!”
領欺君之罪!
也領……別的無可饒恕的罪!
泠衍抒鬱悶了。
他還能怎麼樣!這頭倔驢又是一副寧死不屈的回應,這場麵他熟!上回他還因此對吟歌發了好大的脾氣!
最後還不是依舊倔到底!
偏蓮神醫又在一旁幫腔:“要老頭子說漂亮小子也確實不適合移動,很容易傷上加傷。”
“所以殿下放心回吧,隻要殿下願意信臣,臣必然一切安好。”
太子殿下最終是被氣走的。
怎麼來的就怎麼走!
而且為防萬一,他連生活艱苦的村民都沒敢資助,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當真出現得毫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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