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山川壇。
黎初晗正準備回帳篷，正好風翳寒出來，當即就和太子一起表示後麵的事就由他們兩個負責。
黎初晗自然求之不得，臨進門又忽然反應過來公爹和太子居然能正常交流了?這是聽力恢復了?!
但他卻沒有去提醒他們，反而當成樂子帶進了帳篷，和林星野一起瞎猜兩位什麼時候能自行發現。
累但又睡不著的林星野巴不得自家夫郎能跟他聊聊天，不然乾躺著有什麼意思?
兩人就著這話題隨意扯了一陣，發現國師的音嘯對於普通人的攻擊性似乎反而弱於泠族。
普通人不過是耳鳴或者短暫性失聰，但泠族卻幾乎每一個都逃不過頭疼。
林星野肯定自己是如此，黎初晗也說泠訣、易渺、連秋他們都反應過有不同程度的頭疼。
這麼一對比就顯得國師好像天生就更能欺負泠族一般。
但這裏麵唯獨黎初晗是個另類，因為他一個普通人當時居然也像泠族一樣會頭疼!
最後夫夫倆討論得出的結果是:要麼怨黎初晗聽力太好，更容易受高分貝噪音的荼毒；要麼還是因為肚子裏絨絨的關係。
“我感覺我現在彷彿成了半個泠族，挺神奇的。”黎初晗對此還覺得挺開心，總覺得自己是拿到了半張高能體驗卡!
可惜了絨絨這個小不點的力量不能跟他共享，不然他興許還能過一回“力拔山兮”的癮!
林星野見自家夫郎一臉遺憾，心裏有些莫名滋味:“估計我們之間的感應，等絨絨出生也會消失。”
黎初晗當即一個瞪眼:“至於這麼早就開始潑冷水嗎？”
不過他話是這麼說，但看星野那臉色，明顯是比自己還遺憾，又不忍心了:“好歹我們體驗過。”
林星野語氣平和的應聲，行動上卻是立刻抱緊夫郎岔開了話題，顯然是刻意為之。
兩人之後就專聊沒營養的廢話，直到自然安靜下來。
沒一會兒，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小喧囂，期間隱隱有人提及皇帝、承寧王的字眼。
原本渾身放鬆的林星野猛得坐了起來:“壞了!皇後殿下的皮囊還被壓在神倉院落的廢墟之下!”
不等黎初晗反應過來，他又趕緊喚易憫進來秘密吩咐了一陣。
過後黎初晗也聽明白了大概，一陣沉默。就是易憫離開了他也沒開口，隻是神情定定地看向自家小郎君。
林星野知道自家夫郎的心思:“初晗也沒法接受是嗎？我也覺得難以接受。”
黎初晗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瞞著太子殿下也好，誰能受得了這份加諸在自己親生爹爹身上的殘忍?!”
“所以我讓易憫叫人悄悄帶走了……就是不知道身體還能不能找到——要是有幸都能找回來，回頭再讓人修個容，好讓衍抒哥最後再見一見。”
黎初晗嘆了口氣:“他可真是慘到時常都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去針對他。”
原本一臉沉痛的林星野驀地有些忍俊不禁:“都叫你放心就是了，你非得多擔這個心!我不給機會，他還能明搶不成?”
黎初晗即刻嗔了自家小郎君一眼，忽而傾身過去把如花瓣一樣潤澤的唇印在了林星野額間。
這動作消音有奇效，還反顯得帳篷外麵的請示聲存在感十足:“兩位主子，太子殿下和侯爺差屬下來問一聲要不要去看樂子?”
樂子?會是什麼大八卦?!
夫夫倆好奇心使然，沒耽擱一點就一起坐著輪椅出發了。
他們去的地方是神倉院落廢墟，到的時候，包括太子和風翳寒在內十來個人正靜悄悄地站在殘牆之外的不顯眼處。
院裏其中一個殘破糧倉裡傳來壓低的交流聲:
“不是——!我都說了不是!皇兄!臣弟都解釋好幾回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看臣弟這腿都廢成這樣了，我那真是不小心摔進來的!哪能故意壓到你啊?!”
“蠢材——!誰讓你這麼大聲的!招來隱衛怎麼辦？!這麼久了光會說，也不知道挪一挪你那肥肉柱子!沒看朕的腿也傷到了啊?!”
連季一個激靈趕緊往邊上爬，而後傻眼地看著對方擦破的那一點皮，心道可真嚴重!
但是他也沒膽說出口，連鴻昭多年來的威懾在他這一時半會兒還沒褪乾淨。
“你哪兒不好待，非得來跟朕擠一塊兒?!”連鴻昭嫌棄道，話落還使勁朝對方擠了擠。
連季滿眼委屈，又不敢咋樣。
畢竟這院裏除了外圍牆還有殘留，也就隻這裏剩了一截弧牆能做個遮掩，他不待這裏還能去哪?
外麵可到處都是兵來來回回的!
他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演了這麼久屍體，才順利演過來，豈能輕易放棄?!
再說了也就這裏還剩點吃的可以果腹。
連季一點不介意地撈了幾顆身邊角落縫縫裏的穀子，拿雙手使勁搓起了殼。
他被營地裡飄香十裡的飯菜給熏綠了眼，現在滿腦子都是紅燒大肉、陳皮醬鴨、香酥雞腿……
餓啊!可惜什麼都吃不上!
斷腿的疼痛又讓他體能持續下降，所以他隻能靠著這點穀種子充饑了。
但是落難皇帝即便狼狽至此也見不得弟弟這麼沒檔次，當即就是好一通教訓，甚至還出手打掉了對方好不容易去了半截殼的米粒，急得連季差點跟他幹起來:“好死不如賴活著!皇兄不想也別攔著臣弟活命啊!”
“你這什麼意思？!你這是咒朕沒命?!朕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輸了?!”
連季聽了這話，打量著對方披頭散髮，半麵血痂、連龍袍都不見了的形象，有點一言難盡。
他不覺得對方還能翻身，膽子大了許多:“要臣弟說你就乾脆順水推舟，禪位給大侄兒算了。好歹也是父親，說不定就能留一條命……”
然而他話沒說完就遭了連鴻昭狠狠一巴掌:“閉嘴!朕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朕就算朕死了，還有朕的佈置在!
連雲抒那混賬東西能活多久?爭多久?!朕還有個暗哥兒幼子!到最後誰坐上龍椅還說不定!”
這話讓暗地裏的太子聽得劍眉緊蹙，下意識看向了林星野夫夫倆，連帶風翳寒一起，四個人這一刻可謂心照不宣:看來還有個勁敵連琤需要除掉!
連鴻昭這會兒越說越激動，都已經無所謂暴l露自己了。
他越想越覺得有連琤在，自己一方應該還有勝算——畢竟就算不為他，連琤肯定還得為肚子裏的孩子謀劃吧？
不然哪有親爹不愛孩子的？
所以他能肯定，連琤勢必會跟連雲抒鬥到底!
而他為防萬一，臨出宮時特意給了連琤這個皇貴君傳位詔書和諸多特權；
再加上已經埋伏好的十萬兵力，隻要發現自己過了點還沒順利回宮，就會全力攻打太子黨……
之後朝堂百官裡，還會有愚忠的洛禦史一行添把火——洛緒梔這幾個可都是死也要遵守祖宗禮法的老頑固言官!
他特意沒帶他們出來，就是要留著他們的命以防萬一!
如今看來，他們回頭肯定能給連雲抒這種造反逼宮的多找點事!
越盤算越覺得有希望，連鴻昭忽然又自信大爆發。
連季看不順眼對方這副鬥誌昂揚的模樣，嚼著帶殼的米粒專門潑起了冷水:“要臣弟說，樹倒猢猻散，這位置上，哪有那麼多忠心之輩？皇兄還是不要抱太大期待。”
連鴻昭聽得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去掐弟弟的嘴巴:“吃吃吃!就知道吃!朕總共就這麼點糧食全都被你掃進肚裏不說，還不知道給朕吐幾塊象牙出來!沒出息的東西!……”
話到這裏，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朕的糧食呢？!”連鴻昭疑惑道。
他立刻仔細回憶了一下，而後很快明確自己剛被丟進來的時候，糧倉裡確實沒剩了多少糧食!
不應該啊!
山川壇這裏的地是整個大進打理得最盡心的地方，故而年年都是大豐收!
按說應該能把兩個糧倉都填滿才對——就算這兩年確實災荒多，真不夠填了，那也會立刻從別處運來填上，絕不會讓倉囤空著!
畢竟這裏都叫神倉了，不填滿是有影響國運一說的!
連鴻昭越想越不對，破相的臉上都開始冒黑氣了:“誰幹的!?居然膽敢破壞我大進國運?!
看來就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壞了這裏的風水，惹怒了神農式，朕才這麼倒黴!”
真·不知死活的連季一把扯掉連鴻昭掐著他臉的手，語氣裡都是滿不在乎:“這事臣弟可不知道，皇兄應該很清楚，臣弟一向聽你的話，哪敢胡亂動這麼重要的東西?
估計要麼是太子大侄兒，他養那麼多兵肯定很缺糧……”
連季每每想起東山痛失的那麼多兵，就能把太子恨得牙癢癢。
此時自然是逮著機會，可勁兒把髒水往對方身上撲:“大侄兒本就有篡位之心，說不定就是故意這麼做的!為的就是中傷皇兄你!”
然而他纔信誓旦旦地說完，身邊忽然就出現了驚人的異象!
像是卡著點反駁他的觀點一般，不遠處還算平整的一處廢墟之上，突兀地顯現出疑似山川壇大門口的景象，還有個疑似李長歌的虛影置身期間——那虛影甚至會動會說話!
畫麵顯像並不清晰，更像是在水麵看畫本一樣，半透半實、斑斑駁駁的；但虛影說話的聲音卻清楚到彷彿在耳邊咫尺之處。
這光怪陸離的一幕直接唬住了所有沒見識過的大進人，唬得原本想附和連季的連鴻昭話都說不出來了，滿臉的驚疑不定!
連鴻昭本能覺得這是妖法，畏懼之餘難免擔心自己若是被蠱惑著看了，是不是會落入什麼圈套?
但他猜疑歸猜疑，眼睛卻又控製不住地全程緊盯著那不斷放映的畫麵，就怕會錯過什麼。
一向不信邪的連季則壓根兒沒多想，還覺得頗為新鮮，直到他忽然聽見裏麵的李長歌開始做賊心虛地大喊大叫:“……糧真是承寧王爺和皇上借的，王爺說皇上允了的!您別誤會!下官隻是奉命來押運!……”
一通指名道姓瞬間讓連季清醒過來!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他二話不說，轉身就“爬”!
然而連鴻昭怎麼可能放過他?
到這會兒皇帝忽然理解過來這可能是神農氏特意降下的指引，目的就是為了讓他這個帝王認清破壞國運的真正元兇!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自己的親弟弟乾的!
連鴻昭快被氣死了!
虧他還一直把這個弟弟當蠢貨看，總會不自覺給出幾分甜頭，結果對方居然早就成了叛徒!如今都敢到自己跟前賊喊捉賊了!
怒氣狂飆的連鴻昭狠狠一個撲身過去，按著人就掄起拳頭就使勁砸!
斷了一條腿的連季到底行動不便，沒能及時逃脫，就被壓著揍了個鼻青臉腫。
把弟弟揍成豬頭的連鴻昭卻一點都不解氣!甚至反為金尊玉貴的自己淪落到要親自上陣除奸，而感到越來越憋屈，轉眼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連季也不是什麼善人，他覺得既然犯的事被戳穿，就無所謂跟自己皇兄撕破臉皮了，當下就一改態度，仗著肥胖厚實的體型努力掀翻了壓製，一拳揍了回去：
“就是老子偷的怎麼了!?誰讓你特麼總是看不起老子的!老子心裏不舒坦，就想偷吃你糧怎麼了?!”
他扯著嗓子一通叫囂，雖然沒有明說他也要造反，但浸yin帝王之術多年的連鴻昭毫不費力就聽出了連季背後的意圖，越發驚怒交加!
兩人之間本就薄弱的手足之誼一夕覆滅，這之後的連季在連鴻昭眼裏隻能是一個包藏禍心、大逆不道的賤民!
這賤民還膽敢揍到自己鼻樑上來，連鴻昭恨不得立刻把對方大卸八塊:“吃裏扒外的黑心東西!朕今日不打死你朕就不得善終!”
連季也是個不肯吃一點虧的主，兩人不意外地瘋狂扭打在了一起!
這走向讓故意叫隱衛踩點開投影儀放錄播的黎初晗差點拍手叫好；林星野一行也覺得這狗咬狗的場麵實在大快人心，連太子臉上都掛上了諷刺的笑容。
打成一團的兩人一開始還能很硬漢的互毆，到後麵精疲力盡了，就開始互相扯頭髮、撕衣裳——不管手段好不好看，總之隻要能傷到對方、佔到上風，就能無所不用其極!
沒多久兩人就齊齊成了灰頭土臉、瘋瘋癲癲的模樣。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抓傷；地上還散落兩人抓掉的一把把頭髮!
因為實在沒力氣了，兩人隻能暫時歇戰，就地躺著大喘氣。
圍觀到這裏，太子一行就覺得索然無味了。吩咐隱衛繼續看守後，所有人都平靜地離開。
他們要準備拔營換據點了，為此太子有打算將連鴻昭兄弟倆都押回祿柳行宮去。
隻是沒想到，他們才轉身離開，體力早已透支連鴻昭居然還能暴起突襲，直接將半昏睡的連季扼住喉嚨，活活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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