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星

“我以為下過雨，就能看到星星。”江星菡緩緩開口。

“下過雨就有星星？”

“對啊，爺爺在的時候，經常在院子裏這麽說。”江星菡頓了頓，然後又開口。

“之前跟著他在雨後上山，看星星。‘你看這雨後的世界是多麽安靜，之前那些厭惡喧囂的星星，現在都從烏雲裏出來了。’爺爺這麽說著，指向頭頂的天空，我抬頭看去，那裏是一望無際的星海，我從未見過如此多星星同時閃耀著。”

“爺爺走了以後，爸爸媽媽帶我來了這裏。他們告訴我，讓我覺得累了的時候就抬頭看看星星，想象一下我的未來，說什麽我要一直努力，終有一天會抵達群星閃耀之處，到那時我就不用再仰望夜空，我就是那些閃爍的星星中的其中一顆。”

“一開始我像以前一樣每天晚上在陽台上向天上望，這裏的星星很稀疏，像爺爺頭上的白發，我看著星星，總會想起他。不過後來，我漸漸找不到星星了，這裏的天空越來越混沌，我基本上沒有了每天晚上看星星的習慣。不過有時候還是會情不自禁想抬頭看看天，雖然我也知道這裏估計很難再看到星星了。”

江星菡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就是很想告訴身旁這個人好多事，她不知道沈月儀聽了之後會有什麽感受，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麻煩，自己會不會和以前一樣又被一個人留在這裏……

“對不起啊，我自顧自說了這麽多，其實也沒什麽事，隻是有點失落吧……”

江星菡磕磕絆絆地道著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月儀的反應。

沈月儀聽著這些話，內心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然而她這麽多年的教養，讓她臉上仍努力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沈月儀心裏想:這孩子真可憐啊，我想要拯救她。

可沈月儀不知道什麽樣的話纔能夠回應的了江星菡剛剛那段沉重的敘述，她隻好略微做出悲傷的表情，看向江星菡，淡淡開口: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可我希望可以陪著你，你可以做我朋友嗎？我和你一起去找星星。”

“是嗎？我可能，會比較麻煩你了。”

“沒事，我應該會很有耐心。”

沈月儀覺得江星菡就是那個值得她第一個邁步走向的人，她剛下定決心要做出改變，或許和她相處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天公不作美，兩人的約定才剛剛成立，絲絲細雨便灑了下來，彷彿要衝刷掉剛剛的話語，剪斷她們之間若有若無的聯係。

“下雨了，我們下去吧。”沈月儀有點擔心，向身旁的小身影問到。

“你先走吧，我想再等等看。”

“你知道要下雨？專門上來等星星的？”

“嗯，我看了天氣預報。”

“那你怎麽不帶傘？”

“學校裏到處都是連廊，我沒想到會有需要傘的時候。”

“好吧。”沈月儀有點無語，但想到自己似乎也沒有帶傘的想法，也隻好妥協。

“去門後麵等吧，別感冒了。”

“也行。”

兩人肩並肩走向樓梯間，在門後麵靜靜等雨停。

在狹小的空間裏，沈月儀感覺身邊人的存在感被無限地放大了，她感覺到好像有陣陣熱氣向自己這邊襲來，燒盡了剛剛身上的一絲涼意。

她不自覺把目光向江星菡的方向挪去，驚訝地發現自己剛好對上了她的目光，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對視著。

她的眼睛好像是藍色的，是映照著天空的顏色嗎？我的身形好像也倒映在她的那片天空裏呢，我的眼睛裏，會有她的身影嗎？

沈月儀望著江星菡出神，思緒已經飄到了天邊。

江星菡看著麵前死死盯著自己的沈月儀，內心有些疑惑:我臉上是有什麽髒東西嗎？

江星菡這會兒內心既激動又有些忐忑，又來了一個自來熟的人，說著要和我做朋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放手離我而去了吧……

兩個人就這樣呆呆看著對方，可她們心裏都沒有眼前對方的模樣，而是默默描繪著未來。

……

“雨停了。”沈月儀發現耳邊沙沙的聲音似乎消失了，往門外一看，發現已經沒在下雨，隻有門外屋簷上時不時有一滴滴積水往下滴落。

她先一步走出門外，抬頭一眼，竟發現在那一輪孤月旁，閃爍著一顆無比明亮的星，那大概是北極星，是雨水衝刷過後，好不容易纔從烏雲中露麵的最明亮的一顆星。

沈月儀故意站在門口，擋著江星菡，讓她沒辦法探出身子看外麵的情況。

正當江星菡有些著急，想開口讓沈月儀快點往外走的時候，麵前的身影突然動了動。

沈月儀輕快地轉過身，隨風而飄飄然的長發在星月共映下顯得格外柔美，她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堅定而清澈，微微張口，清脆的聲音傳進江星菡耳朵裏:

“看，這是我送你的第一顆星星。”

沈月儀側過身，一束光照在江星菡臉上，那顆星星的光芒被精準地捕獲在她的眼中。

“嗯！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