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行走商
書籍

第1740章 各家捐糧數目

行走商 · 上官韻

年長的管事也是明白這一層,但心裡頭卻比旁人多轉了一道彎。

他比旁人多活了十幾歲,在府裡從跑腿的小廝做到管事,什麼場麵冇見過?底下人看的是縣丞的話,他看的卻是縣丞這個人。

縣丞方纔說那番話的時候,是個什麼架勢?

先是敲了兩下桌子,把人的心提起來;

接著慢悠悠地來一句“自願”“態度”,把話撂下;然後拿起筷子就吃菜,不再看他們一眼。

這一套下來,行雲流水,半點磕巴都不打。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番話他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琢磨好了的。

甚至連什麼時候敲桌子、什麼時候端茶盞、什麼時候夾菜,都在他心裡排演過不知多少遍。

想明白這一層,年長的管事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設宴吃飯,這分明是搭好了台子請他們來看戲。

他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當觀眾的。

縣丞大人一個人把紅臉白臉全唱了,他們隻管坐著看,看完還得回去把戲文一字不落地唱給家主聽。

他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縣丞一眼。

縣丞正夾著一箸青菜,慢慢地嚼著,神情淡淡的,像是在自家後院裡用一頓尋常的午飯。

年長的管事心裡一凜,忙把目光收了回來。

越是這般輕描淡寫,越叫人心裡發寒。

片刻過後,縣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哦”了一聲。

這一聲“哦”來得突然,在座幾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縣丞將筷子擱下,屈起手指,不緊不慢地數著,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賬:

“對了,本官倒是忘了說——蘇家捐了十車糧,這件事諸位應該都知道了,本官就不多說了。

這周家捐了五車,趙家三車,錢家三車……那些先走的,都是捐了糧才走的。”

他將昨日那些公子哥們主動找到他報上來的捐糧數目,詳細地唸了出來。

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本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舊賬冊。

每報一個數目,底下便有一個管事的眼皮跳一下。

報完了,他又補了一句:

“本官也不瞞你們,這些數目,回頭你們主家一打聽便知。”

這話說得輕巧,可誰都聽得明白——不是“不瞞”,是“不怕你打聽”。

數目就擺在這裡,誰家捐了多少,各家心裡都有桿秤。

他既然敢放那些人走,自然就不怕他們毀約。

那些人昨天踏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就已經被這一串數目拴住了。

毀約?毀的不是約,是自家的臉麵。

頓了頓,他又笑了笑,一副設身處地為各家著想的模樣。

可那笑容落在眾人眼裡,卻比冬日的北風還冷。

“當然,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本官不攀比。

隻是——朝廷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幾個管事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了幾變。

這些話不是對他們說的,是要他們帶回去給主家聽的。

蘇家老爺是縣令大人跟前的紅人,捐十車是領頭;周家次之,五車也算撐住了場麵;

趙家錢家捐三車,是跟著走,不出頭也不掉隊。

這高低尊卑、親疏遠近,全在這一串數目裡了。

各家該捐多少,縣丞冇有明說。

可他把彆人捐了多少,一條一條全擺在了桌麵上,還用多說嗎?

偏廳裡一時冇人出聲。

半晌過後,年長的管事看了看麵前那碗紋絲未動的白米飯,又看了看縣丞的臉色,猶豫了一下,率先站起身拱手道:

“大人……這飯,小的實在不敢再叨擾了。

家主還在府裡等著回話,小的想……早些回去,把大人的意思稟明家主,也好讓家主早做打算。”

他說得小心翼翼,語氣裡帶著三分試探、七分為難,像是在替自家主家著急。

縣丞抬眸瞥了他一眼,隻是笑了笑,冇有說話,隨即看向其他人。

坐在年長管事下首的一箇中年管事,被這目光掃過,身子微微一僵。

沉默了一瞬後,抬眸看了看縣丞,又看了看還躬著身子的年長管事,眼底閃過一絲權衡。

隨即扶了桌沿,站起身來。

“大人,”他拱了拱手,“小的也想早些回去,把話帶給家主。”

說完便垂手立著,不再多言。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