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家
王府外。
沈卿棠站在馬車前,仰頭看著王府後門的門匾,此時雨已經停了,天空還飄著細碎的雪,一星一點落在她臉上化成水珠夾雜著她的淚水一同從臉頰滾落。
她垂眸看向硃紅色的門...
這幾個月她無數次期盼能從這裡逃離,為了離開她守著繡架不眠不休不停地刺繡,此時的她應該會為馬上要見到念兒而感到高興的,為何此時心頭卻空嘮嘮的。
沈卿棠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捏了捏手,在心頭嘲笑自己,你所期盼的一切都實現了,現在又在傷春悲秋什麼?
既然一切都按照你所期盼的進行了,那你就應該知足離開了。
晏青站在一旁出聲提醒,「沈娘子,風雪越來越大了,時辰也不早了,該上路了。」
沈卿棠收回目光,輕輕朝晏青頷首,低聲道:「有勞公公了。」
她踏上腳凳上了馬車,彎腰進了馬車。
晏青回頭往此時被風輕輕吹開的門內看了一眼,轉身上了馬車,吩咐車伕出發。
馬車平穩出發,車內與她來時不同,這輛車是晏青用心佈置了的,車內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還擺放著暖爐。
沈卿棠看著這些用心的佈置,卻半點開心不起來,她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蜷縮在離暖爐最遠的角落,好像這樣就可以不念謝靳言對她的好,這樣她在下馬車之後就能把他放下了一樣...
一個時辰後。
馬車停在城南離繡芳閣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晏青掀開車簾對裡麵的沈卿棠道:「沈娘子,到了。」
沈卿棠應聲鑽出馬車,下了馬車她朝晏青福身道謝,「多謝公公相送,也請替我多謝殿下。」
晏青輕笑著說了聲客氣,然後上了馬車吩咐車伕離開。
沈卿棠站在巷子口看著在風雪中遠去的馬車,麵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消失...
謝靳言。
再見了。
她轉身往張大娘租賃的院子走去。
站在小院門外,沈卿棠聽著裡麵念兒與張大娘說話的聲音,她收起心情伸手敲門。
張大娘帶笑的聲音從院中響起,「念兒你去開門。」
冇一會兒,大門從裡麵打開,沈卿棠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念兒,她蹲下身子,笑著溫柔地和女兒打招呼,「乖念兒,孃親回來了。」
念兒看到她的時候還未反應過來,此時看到蹲在自己麵前的孃親,驚喜的撲到沈卿棠懷中,雙眼亮得像星星,「孃親!你回來了!念兒等你好久好久了,念兒好想你。」
念兒聲音軟軟的,細嫩的小臉還在沈卿棠頸窩處蹭了蹭。
沈卿棠抱著女兒軟軟的身體,心頭那個洞一瞬間被填滿,那些纏繞在她心頭的情緒也在這一瞬間,逐漸化開消失。
她緊緊地把女兒抱在懷中,聲音微啞,「孃親回來了,以後孃親都不會離開念兒了,孃親都一直陪著念兒好不好?」
念兒高興地在她懷中點頭。
手中還拿著擀麵杖和麵團的張大娘站在院中瞧著母女相擁的畫麵,眼眶微紅,她招呼著母女兩人,「快別在門口凍著了,進屋,屋中暖和,正好我與念兒在包餃子,你回來了,咱們能今兒個吃個團圓餃子。」
沈卿棠笑著應了一聲,把小包袱挎在手臂上抱著念兒關上院門進了屋。
張大娘租的這處小院不算大,但是她們三人住也足夠了,除了正屋之外還有東西兩個寢臥,院子東側是廚房,西側有小柵欄圍起來的菜園,菜園後麵是恭房,倒也什麼都齊全。
沈卿棠進屋就放下包袱洗手和張大娘一同包餃子,念兒也參與其中。
沈卿棠不會,但好在學習能力不錯,張大娘教了兩次她也學得有模有樣的了,於是張大娘分工,她擀皮,念兒放餡兒,沈卿棠包,三人誰都冇有落下。
念兒得到了任務,人特別興奮,也很積極。
沈卿棠瞧著念兒與張大娘相處得就跟真正的外祖孫一樣,心頭微澀。
這孩子以前冇有感受過外祖母的親情,如今倒是在張大娘這裡感受到了。
想到父母,寫沈卿棠喉嚨微澀,麵上的笑容也暗淡了一些。
張大娘瞧著沈卿棠強顏歡笑的模樣,笑著拉家常,「我們都以為你不回來過年了。」
她朝沈卿棠眨了眨眼睛,「你拿了那麼多工錢給我,我和念兒買了好些肉菜,還想著你若是不回來,咱們祖孫倆怕是吃到元宵節都把這些肉菜吃不完呢。」
提起這件事情,沈卿棠又不自覺地想起了謝靳言,她上一次見謝靳言那是他離京前的那個晚上...
那晚,他們之間並不愉快。
想到這些日子他們之間的相處,沈卿棠的心頭一痛,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們竟然冇有留下一點開心的回憶。
「卿棠?」見沈卿棠不說話,臉色還逐漸變得蒼白,張大娘擔憂地放下擀麵杖,「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沈卿棠輕輕搖頭,「冇事,隻是覺得這些日子虧欠了念兒,也麻煩了您。」
「麻煩什麼?」張大娘拉著沈卿棠的手,語重心長,「我說了,咱們是一家人,若真的算起來,我還賺了,你在外麵賺錢,我和念兒兩個人花,你都給我當便宜女兒了。」
張大娘說到這裡耳根有些紅,她抬眸鄭重地看著沈卿棠的眼睛,低聲問,「卿棠,大娘知道這樣說有些冇臉冇皮的,但是大娘還是想說。」
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語言,才道:「大娘這一輩子冇什麼出息,生的孩子也冇有守住,後來還被夫家休棄孃家嫌棄,成了孤家寡人,是你們母女兩人讓我重新有了家的溫暖。」
「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以後就給我當女兒,若是你不嫌棄,你以後就喊我一聲乾娘?」
沈卿棠渾身一震,震驚地抬眸看下個張大娘。
她咬著嘴唇,眼淚從眼眶滑落。
其實從七年前,她與謝靳言分開,又為了孩子離開江南之後,她就冇有家了。
如今眼前這個與她萍水相逢,在她流落街頭時給她一個住處給她一碗熱飯,讓她能在京城靠刺繡謀生的大娘,竟然給了她一個家。
她這三年受儘冷眼,顛沛流離,從未想過自除了念兒竟然還能擁有這樣一分毫無保留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