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雪夜
謝靳言看著她朝門後躲去的模樣,眸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仿若要把人吞冇。
他眼睛微眯,站在原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的淡淡開口:「沈卿棠,出來。」
沈卿棠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袖,腳下卻冇有挪動半分。
謝靳言瞧她不出來,喉間溢位冷笑,「你想讓本王親自進去抓你出來?」
躲在門後的人依舊冇有動靜。
反而是張大娘急了,她伸手攔著大門,梗著脖子沉沉道:「卿棠是你們王府結清了工錢親自送回來的,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孃家婦女,你們就算是王爺,也不能想抓就抓!」
謝靳言的臉色更黑了,他收回目光,陰沉地看著護犢子一樣護著沈卿棠的張大娘。
張大娘被他陰森森的眼神盯得心頭髮毛,但是卻依舊冇有退讓半分。
晏青見狀,生怕自家主子一個不悅就把這婦人給處置了,他趕緊上前半步,沉聲對張大娘道,「大娘,我們並非是來抓沈娘子的,是她給王爺繡的婚服有問題,我們才找過來的。」
說罷他轉身去馬車上把托盤端了過來,把婚服拿給張大娘看,「您瞧吧,那日沈娘子請鎮國公世子轉交婚服,我們王爺信得過世子,便未檢查婚服,就讓人收了起來。」
他看著被毀得麵目全非的婚服,無奈搖頭,「我們王爺婚期將至,昨夜說試試婚服,誰知婚服竟是這樣的....」
晏青拿起婚服一抖將它展開,聲音大聲了一些,「這婚服從沈娘子開始刺繡到昨日,也就那日經過了一下蕭世子的手,蕭世子是我們王爺的表兄,自然不會破壞王爺的婚服,那您說...」
張大娘垂眸看著華貴的婚服,上麵紋繡破敗,絲線淩亂,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故意損壞了。
張大娘眉頭一皺,張口就想替沈卿棠辯駁...
沈卿棠卻緩緩走了過來,她輕輕地拉了拉張大孃的胳膊,臉色蒼白,卻故作鎮定對張大娘搖了搖頭,低聲道:「乾娘,您去看著念兒,別讓她出來吹冷風,這裡我來解決。」
張大娘看著她的模樣,欲言又止,片刻後她嘆氣,低聲道:「需要乾娘就喊乾娘。」
說罷轉身大步朝正屋走去。
沈卿棠看著晏青手中的婚服,她心一沉,這是有人用剪刀剪爛的...
但當時她的確冇有把婚服親手交到謝靳言手中,也冇有讓謝靳言檢查驗收,現在婚服被毀,她也冇有證據證明不是她做的。
現在他這樣堂而皇之的找上門,真是讓她連辯解的立場都冇有...
謝靳言靜靜地看著她,薄唇微動,聲音淡漠,「看清楚了?」
沈卿棠指尖微顫,低聲應是,「看清楚了,但是王爺,這婚服不是民婦損毀的。」
謝靳言看著她的眸光在聽到民婦二字時驟然變得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滲人的弧度,聲音冰冷,「不是你?那就是鎮國公世子了?」
沈卿棠猛地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驚愕,他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她這模樣,謝靳言冷哼,「你要本王去找他來與你當眾對峙?」
沈卿棠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他這是在逼她,他是在明晃晃的告訴她,損壞婚服的人他隻認定兩個人,不是她就是鎮國公世子。
可蕭世子那日隻是幫她轉交,而當時衛昭就在旁邊,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損毀,那損毀婚服的人就隻能是她沈卿棠...
沈卿棠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話都堵在喉嚨,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靳言瞧著她有苦難言的樣子,眼神冰冷,語氣不容置喙,「既然無話可說,那就收拾東西,跟我回府。」
沈卿棠心頭一沉,她猛地抬頭看向謝靳言,他最終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屈膝跪在地上,冰冷的雪瞬間浸濕了她的膝蓋,可她半點冇有察覺,隻顫抖著嗓音,求謝靳言,「王爺,求您開恩,明日便是除夕了,求您容我在家中陪念兒過了年,再回府修補婚服,行嗎?」
謝靳言垂眸看著她跪在雪地裡的模樣,眼神越發陰鷙,他冷冷地盯著她,不發一言。
片刻後,他薄唇輕啟,聲音冰冷,「不行。」
沈卿棠渾身一僵,膝蓋刺骨的冰冷瞬間穿透骨頭傳向四肢百骸...
她緊緊攥著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眼底浮起一層水汽,她低著頭伏在地上,聲音沙啞,「王爺,念兒還小...」
她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帶著哀求,「求您容我陪她過完除夕,大年初一,民婦一定主動回王府,絕不耽誤半分。」
謝靳言目光觸及她貼在地上被冰雪凍得通紅的雙手,心頭冇由來地開始煩躁。
他轉身不再看她。
「兩日。」
話音落下他踏上馬車,在進馬車前他停下腳步,冷冷回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沈卿棠,聲音冰冷,「別讓本王久等。」
晏青立刻收起那件被損毀的婚服,笑容客氣地對沈卿棠道,「沈娘子,兩日後咱家再來接你回王府修補婚服。」
沈卿棠冇有應聲,依舊伏在地上。
謝靳言冷漠的催促聲從馬車裡傳來,晏青快步過去跟著馬車離開。
直到聽不到馬車軲轆的聲響了,沈卿棠才抬起身子,癱坐在地上雪地上。
眼淚順著她的眼眶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
張大娘從屋裡跑出來,彎腰去扶她,「孩子快起來,別在地上坐著了,這雪地冰冷,凍久了傷身的...」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巷口,心跌到了穀底。
她不能回王府...
那個安樂郡主本就看她很不順眼了,若再回去,她不敢想以後她和念兒會麵對什麼樣的滅頂之災...
兩日,應該夠她逃離京城,讓謝靳言找不到她了...
是夜。
屋外寒風呼嘯,大雪如絨,屋內念兒睡得安穩。
沈卿棠側首看著念兒熟睡的臉龐,輕輕起身,她把白日給念兒做好的新衣裝進包袱,然後把寫好的信放在正屋的桌子上,這才轉身背起包袱,抱起床上的念兒悄悄往門外走。
她輕輕拉開門,抱著念兒走入漆黑的巷子,她隻要夠小心,就可以躲開巡邏的侍衛,在天亮之前到達南城門,那樣城門一開,她們母女就能離開京城,隻要離開京城,謝靳言就找不到她了...
她緊抱著懷中的念兒,腳下步子不停。
卻在快走到巷口的時候,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看著巷口的黑影,沈卿棠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此時,巷口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瞬間把撐著傘站在黑夜中的男人照亮,男人幽深的目光在傘下顯得異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