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23:40分,最後一班電車駛入新濱鬆站。
遠州鐵道線位於靜岡縣西南部,南起新濱鬆站,北至西鹿島站,全長17.8公裡,共經18站,一趟行駛下來,用時31分鐘。
車門開啟,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一前一後進入電車。
因為是臨近零點的末班車,車上隻有寥寥幾名乘客,還都昏昏欲睡的。
伏黑惠將電車的三節車廂走了一遍,暫時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甚至乾淨得有些出奇了,居然連一隻蠅頭都冇有。
像是電車這樣不斷有大量乘客上車、下車的運輸工具,乘客們的負麵情緒滿溢而出,總會出現一些抱怨學業、工作、車上太擁擠的咒靈,一般是會無形中加重普通人煩躁心情的蠅頭,冇多少傷人的能力。
麻煩的是那些經常人滿為患的線路,那些列車上會出現三級咒靈,它們會帶來普通人猝不及防的傷害,甚至帶來更糟糕的車禍。
「窗」的重點監控目標往往就是那些市中心的繁忙線路,像是遠州鐵路的電車隻會定期檢視一次。
現在,這輛末班電車上乾淨得連一隻蠅頭都冇有,這就有問題了。
伏黑惠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人總有負麵情緒,像電車這樣能夠聚集一定數量普通人的場所,怎麼可能連一隻蠅頭都冇有。
尤其這輛電車上還失蹤了三名女生,她們的父母肯定上車檢視過,怎麼可能不留下更多的負麵情緒。
伏黑惠冷靜地坐在座位上,攏在袖中的手掌合攏,隨時準備召喚影子式神。
就在這時,電車搖搖晃晃地啟動了。
內心世界中,宿儺睜開了眼睛。
***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的嚴陣以待,從起始站新濱鬆站開始,一直到終點站的西鹿島站。
這31分鐘的車程裡,什麼都冇有發生。
“……果然還是應該向葉山女士詢問一下,如何抵達那個如月車站吧。
”虎杖悠仁撓了撓頭,他想來想去,覺得佐佐木學姐她們的失蹤肯定跟如月車站有關。
他之前體諒葉山女士的心情,不願逼迫她回憶當初的事情。
但再這麼猶豫下去,可能落入異世界的佐佐木學姐她們怎麼辦!
比起戳傷口,果然還是人命比較重要吧。
總不能真指望七八年後,佐佐木學姐再出現吧?
伏黑惠表情嚴肅地點頭,先去找葉山純子,她願意告知便知,若是不願,「窗」那裡自有一套緊急時刻向非術師詢問情報的手段。
伏黑惠正想說什麼,熟悉的失重感席捲全身,緊接著,出口的聲音變得低沉,那是宿儺的聲音。
“蠢貨。
”
再度落在內心世界中的血海上,伏黑惠雙拳緊握,有些緊張地仰起頭,目光銳利。
他倒不是因為宿儺又雙叒叕地把他擠下線這件事而氣惱,要是他會為這件事生氣,他早就被氣死了,而是……在他的印象裡,上次見到虎杖悠仁的宿儺,可是差點殺掉他啊!
宿儺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手,捏死虎杖吧?
他對自己立下的束縛當然會讓他的身體做出反擊,但伏黑惠擔心虎杖的小命,更彆提那個失蹤中的佐佐木小姐。
好在,自顧自將伏黑惠擠下線的宿儺冇有延續上次對虎杖悠仁的策略,他揣著手,用那雙猩紅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先是震驚旋即警惕的虎杖悠仁,哼笑道:“你的眼睛是擺設嗎?伏黑惠。
”
內心世界裡,伏黑惠立刻明白過來,急忙問道:“宿儺先生,你發現了異常?”
宿儺繼續冷哼道:“我的眼睛自然不是擺設。
”
看著“伏黑惠”臉上再度出現了眼熟的黑色咒印和猩紅眼睛,虎杖悠仁下意識後退一步,舉起雙手做防備狀,重點護住脖子。
他可不想再被九喇嘛、啊不,是宿儺掐脖子。
結果,宿儺壓根冇理他,隻瞟了他一眼就站在那裡不說話……好吧,按照虎杖悠仁多年看jump漫畫的經驗,宿儺應該是在跟伏黑惠說話。
雖然經驗告訴虎杖悠仁,這種時候,伏黑惠自言自語更符合漫畫主角的爽文設定,宿儺自己上線然後在心裡說什麼的,是不是哪裡不對?
到底誰是九喇嘛啊!
宿儺懶得搭理虎杖悠仁的頭腦風暴,他現在已經對宰掉虎杖悠仁這件事失去了興趣,活唄,就看看幕後黑手還能通過虎杖悠仁使出什麼手段,容器隨便造,乾屍手指隨便消耗,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回收不了就拉倒。
反正他真正的身體好端端地存在係統揹包裡,二十歲,風華正茂著呢。
“還請賜教。
”伏黑惠認真地請求道。
宿儺輕哼一聲,冇再說什麼,他腳步一轉,身形如風,沿著電車軌道就竄了出去。
徒留虎杖悠仁舉著雙手,戒備了一個寂寞。
眼見著前方的黑暗中隻能勉強看到一點宿儺衣角的影子,終於反應過來的虎杖悠仁“啊”了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應該是,幸虧虎杖悠仁的一大優勢就是跑得快,不然,哪怕宿儺冇用多少力,他的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跟上的。
一分鐘後,宿儺在一片荒野山林間站住腳步。
就是這裡了。
宿儺猩紅的眼眸透過無人可見的單片眼鏡,能夠清楚看到這一片地域的空間存在著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裡麵隱隱有特殊的咒力流動。
感知敏銳如宿儺,固然“看”不到這裡的特殊,但在電車通過這一區域的時候,他能夠感覺出這裡空間的異常。
搭配上【高維視角(破損版)】就不同了,這裡的異常清晰地在他眼前展現出來。
【特級領域裂縫,可通過特殊手段在零點潛入】
所謂的特殊手段,應該就是導致電車上某些乘客神隱的原因。
宿儺抬手,一擊斬擊精準地劈在那道漆黑裂縫上。
他下手很輕,特意順著這道裂縫的紋路劈,讓它在非特定時間張開可容納他進入的縫隙,生怕將這個特級領域劈碎。
冇辦法,生得領域這種內心意誌具現化的存在,想從領域內側攻破需要的咒力多一些,但從領域外側攻擊就太簡單了,脆得稍微用力點就能夠戳破。
畢竟是千年後遇到的第一個生得領域,宿儺對這個領域有幾分好奇探究,並不想這麼快就把它戳壞。
讓這道縫隙開到可以容納他進入後,宿儺抬腳就走了進去。
“等等,還有我!”虎杖悠仁氣喘籲籲地趕來,遠遠見到宿儺往一道黑色縫隙裡進,他連忙一個加速度,緊跟著宿儺衝了進去。
霎時間,眼前便是一黑。
等視線再度清晰起來的時候,之前的荒野山林已經不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有些簡陋的木屋,四麵漏風,僅有屋頂可遮些風雨。
屋簷下掛著一盞木製燈籠,瑩瑩的微光透過米黃色的和紙,稍稍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地方。
木屋前方的空地上則立著一塊明顯經曆了不少風雨的木板,字跡略顯斑駁但還是能夠清晰辨認出上麵的五個字——【きさらぎ宿】。
“きさらぎ……如月,如月宿?”虎杖悠仁瞪大眼,既激動又迷惑,他下意識看向宿儺,“如月……為什麼是‘宿’?難道不應該是‘駅’嗎?”
要知道,宿指的是宿場,即驛站,是古代傳遞文書、貨物運輸時在中途暫時休息、住宿的驛站旅店,跟現代的車站完全是兩碼事。
按照葉山小姐多年前留下的自述,他們應該找的是如月車站,而不是如月旅店。
粉發少年目光梭巡,滿臉不解。
到底是他們進錯了地方,還是葉山小姐的文字加工太過誇張,愣是將很大河劇的如月宿說成瞭如月站。
這麼大一個如月宿戳在這裡,什麼電車、鐵軌、電線杆都冇有,兩側的房屋建築看著也不像是普通鄉下民居,想來再落後的鄉下地方也不至於蓋茅草屋吧?
虎杖悠仁的頭髮都快被自己扯掉了。
內心世界裡的伏黑惠回想著之前看過的文字,有些無語。
除了“如月”,其他什麼都冇有對上。
所以,到底是那位葉山小姐太過熱衷文字創作,還是這裡的世界發生變異,從如月車站變成瞭如月宿?
宿儺纔不管兩人的迷茫不解,他揣著手,目光一掃就鎖定了一個方向,抬腳就那邊走去。
虎杖悠仁連忙追了過去。
***
在這個特級領域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天亮了,但不知是否存在的太陽被朦朧的霧氣遮擋,雖不至於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也隻有二十米左右的可見度。
宿儺慢悠悠地走在雜草遍地的小路上,兩邊錯落著簡陋的茅草木屋,這明顯是一個小型村落,但村子裡冇有人,安靜得近乎死寂,隻剩下後方虎杖悠仁啪嗒啪嗒的跑步聲。
虎杖悠仁明顯發揮出了不是體育生、勝似體育生的特長,在村莊裡的小路來來回回地跑,推開每一棟木屋的門檢視,還不忘跟緊宿儺的腳步,那叫一個忙碌。
宿儺懶得搭理虎杖悠仁,但在他即將走出這個無人村莊的時候,他微微抬眸,掃了一眼路邊的枯木,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哼,但他腳下的步伐卻冇有絲毫變化。
虎杖悠仁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
那棵枯死的樹木主乾上,類似於血管的紋路陡然出現,但在那些不詳的血色即將蔓延開來的時候,空氣泛起細微的漣漪,無形的斬擊落在那些血管上,那血管化作的不明物瞬間被斬成齏粉,轉眼就消散在空氣中。
虎杖悠仁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雖然如月站變成瞭如月宿,但這裡依舊算不上安全,還很不科學。
不知道佐佐木學姐她怎麼樣了……
虎杖悠仁十分擔心。
宿儺的目光有些冷,彆人特級領域裡的低級產物果然冇什麼眼色,換做以往,那種弱得一根手指就能夠碾死的玩意兒壓根不敢出現在他的麵前。
離開村莊,又走進一片樹林,還未徹底走出林子,一個癲狂的女聲就在前方響起,聲嘶力竭中透著絕望與無助,還有難以掩飾的怨恨。
“不對,都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她騙我,她騙了我嗚嗚嗚……”
“堤小姐,不要那麼悲觀。
我們一定能夠離開這裡的。
”
“為什麼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啊!啊,日暮,你聽到了嗎?是不是太鼓聲又響起來了?它們要來了嗚嗚,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堤小姐……”
虎杖悠仁一下子支棱起來,雖然那兩個聲音都不是佐佐木學姐的,但有人聲,想來是同樣被神隱的受害者吧。
一時心急的虎杖悠仁一下子就竄了過去。
宿儺微微挑起一側眉頭,猩紅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興味。
這個靈力……雖然不及翠子,但可與之前的比嘉琴子相較,倒是有點意思。
虎杖悠仁衝出樹林,入眼便是一棵遠比周圍其他樹木還要來得粗壯高大的櫸樹,枝繁葉茂,美麗而威嚴。
而樹下則癱坐著五人,一男四女。
男人是一個年紀大概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黑西裝,手上拿著公文包,一看就是公司社員,整個人透著一股社畜的疲憊和對處境的絕望。
四名女性中,有一個是二十來歲的成年人,她身上穿著橄欖綠上衣和紅色休閒長褲,這會兒卻已經情緒崩潰,抱著一個挎包哭得聲嘶力竭,嘴裡反反覆覆說“她騙我”。
另外三位明顯都是女高中生,一個長髮圓臉,穿著襯衫短裙搭配米色無袖毛衣,這明顯是某高中女生校服的秋冬款式,顯然跟七月時節並不搭配;一個長髮披肩,長得格外漂亮,她身上穿著綠白水手服,正扶著橄欖綠上衣女人的肩膀,低聲對她說著安慰的話語;最後一個同樣是襯衫短裙打扮的女生,留著妹妹頭還戴著一副眼鏡,正是虎杖悠仁一直在尋找的佐佐木學姐了。
虎杖悠仁頓時激動起來,他用力揮舞著手臂,大喊道:“學姐!!!佐佐木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