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命所歸------------------------------------------,二十二歲的女機械師蘇晚棠在父親蘇明遠死於意外的工作室裡清理血跡。她擦不掉地板縫隙裡那抹暗紅,指尖發顫。,一枚冰涼的齒輪滾落掌心表麵光滑如,緩慢地在蒸汽機械城東區的鐵皮屋頂間流動。,看著窗外永遠也散不去的霧氣,手裡握著一塊沾滿油汙的抹布。三天了。,官方報告就貼在區公所的公告欄上:蒸汽壓力閥意外爆炸,導致工作室內部氣壓驟增,金屬碎片擊中心臟,當場死亡。簡潔,冰冷,符合機械城安全域性一貫的風格。,目光掃過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間。工作台上散落著未完成的齒輪組,牆角的差分機還亮著微弱的黃銅色指示燈,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冷卻液混合的氣味這是父親的味道,也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官方的人來清理過現場,但有些痕跡是清理不掉的。晚棠蹲下身,用抹布蘸著特製的溶劑,開始擦拭地板。動作很慢,彷彿每擦一下,父親倒在這裡的畫麵就會更清晰一分。。救護車來得太晚,她跪在他身邊,握住他逐漸冰涼的手。他的嘴唇在動,發出含糊的音節。晚棠把耳朵湊近,隻聽到幾個破碎的詞: 彆碰門 然後他的手突然收緊,指甲幾乎嵌進她的掌心。,那力道徹底消失了。抹佈下的血跡頑固地滲入木地板的紋理。晚棠用力擦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就在她準備換一塊乾淨抹布時,指尖觸到了地板縫隙裡一個堅硬的凸起。,從工具腰帶上取下細長的鑷子,小心地探入縫隙。夾出來的是一枚齒輪。很小,直徑不超過兩厘米,黃銅材質。但當她用布擦去表麵的汙垢後,整個人僵住了。,反射著工作室昏黃的煤氣燈光。更詭異的是,齒輪的齒槽內嵌著微型的發光符文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種能量直接烙印在金屬內部。符文發出淡藍色的微光,隨著她的呼吸節奏明暗交替。。這不是父親工作室裡會有的東西。父親用的所有零件都是標準製式,來自機械城官方的供應渠道或者黑市的二手貨。而這枚齒輪的工藝她從未見過。,齒與齒之間的間距完全一致,用手摸上去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毛刺。她想起父親最後那句囈語。彆碰門。什麼門?晚棠站起身,走到工作室角落那台老式差分機前。,早就該淘汰了,但父親堅持留著,說它有紀念意義。機器還在運行,紙帶緩緩吐出,上麵列印著一串亂碼: **23-47-11-89-05-76-34** 看起來像是隨機數字。。七歲那年,父親教過她一種遊戲用特定的演算法解密看似無意義的數字串,得到隱藏的資訊。那是他們父女之間的小秘密。她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從抽屜裡翻出父親常用的計算尺和密碼本。
手指在泛黃的書頁間滑動,找到對應的解碼錶。窗外的霧氣更濃了,煤氣燈在玻璃罩裡劈啪作響。兩個小時後,紙上的亂碼變成了一組座標: **舊港區第七碼頭,倉庫B-7。
** 晚棠盯著這行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舊港區是機械城最混亂的區域之一,廢棄的碼頭倉庫裡聚集著走私犯、癮君子和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父親為什麼會留下這個座標?她看了眼牆上的鐘: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去,還是不去?這個問題隻在她腦子裡停留了三秒。晚棠抓起掛在門邊的皮質工裝外套,把改裝過的蒸汽扳手插進腰帶,將那枚詭異的齒輪塞進內側口袋。
出門前,她猶豫了一下,又返回工作台,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父親留下的那把老式轉輪手槍。槍很沉,裝了六發子彈。父親教過她怎麼用,但從未允許她帶出門。希望用不上。她低聲說,把槍塞進外套深處。
*** 機械城的夜晚從來不是安靜的。蒸汽管道在地麵下轟鳴,高聳的煙囪向夜空噴吐著煤煙,軌道電車在鐵軌上駛過時發出有節奏的哢嗒聲。晚棠避開主乾道,穿行在東區狹窄的巷道裡。
她熟悉這裡的每一處轉角,每一盞壞掉的路燈。越靠近舊港區,霧氣中的煤煙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海水的鹹腥和腐爛木材的氣息。廢棄的碼頭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海岸線上,生鏽的起重機在霧中若隱若現。
第七碼頭已經荒廢多年。晚棠踩著潮濕的木板走向倉庫區,靴子底下發出吱呀的呻吟。B-7倉庫在最深處,鐵皮外牆爬滿了鏽跡,大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光。她放輕腳步,貼著牆壁靠近。
距離大門還有五米時,聽到了聲音。金屬摩擦聲。不是普通的機械運轉,而是某種更尖銳、更高頻的摩擦,像是兩塊極度光滑的平麵在相互刮擦。接著是人聲低沉的交談,但使用的語言她完全聽不懂。
不是機械城的通用語,也不是她聽過的任何方言。音節短促,帶著奇怪的喉音。晚棠屏住呼吸,從門縫向內窺視。倉庫內部比她想象的要空曠。三個身著銀灰色緊身製服的人正在搬運一台裝置。
那裝置大約半人高,表麵覆蓋著光滑的黑色外殼,邊緣冒著不穩定的藍光。藍光映亮了周圍的地麵,可以看到地麵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幾何圖案,像是某種儀式法陣。其中兩人抬起裝置,走向停在倉庫另一側的一輛運輸車。
車的外形很普通,但晚棠注意到它冇有排氣管蒸汽機車不可能冇有排氣管。第三個人站在圖案中央,低頭檢查手中的平板設備。就在他抬頭的瞬間,晚棠看清了他的臉。男性,三十歲左右,麵無表情。
左眼下方有一道十字形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刻意劃出來的。晚棠的呼吸停滯了。那道疤她在父親的日記裡見過描述。不是真實的日記,是父親偶爾做的噩夢記錄。
父親有段時間睡眠很差,會在半夜驚醒,然後坐在工作台前寫下夢的內容。晚棠整理遺物時看過那些筆記,其中反覆出現一個形象: 他又來了。十字疤,銀灰色的衣服。在追我,穿過無儘的走廊 當時她以為隻是噩夢。
但現在,這個人在現實中出現了。倉庫裡的人完成了裝載。駕駛座上的那人按下一個按鈕,運輸車啟動但冇有蒸汽引擎特有的轟鳴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頻率的嗡鳴,像是巨型蜂群振翅。車輛平穩地駛出倉庫,消失在濃霧中。
晚棠等了幾分鐘,確認冇有其他人留下,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倉庫。地麵上的圖案還在發光,但正在迅速暗淡。她蹲下來觀察,發現圖案是用某種熒光粉末畫的,粉末本身正在揮發,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臭氧味。
她伸手摸了摸車輛停過的位置地麵有兩道焦黑的輪胎印,不是橡膠燃燒的痕跡,更像是高溫瞬間灼燒形成的碳化層。輪胎印延伸到倉庫門口,然後戛然而止,彷彿車輛是憑空消失的。
晚棠在倉庫裡搜尋了一圈,除了那個正在消失的法陣,冇有找到其他有價值的東西。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腳踢到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片。她撿起來。是半枚徽章,邊緣有撕裂的痕跡。
徽章上是雙蛇纏繞沙漏的圖案,一條蛇順時針盤繞,另一條逆時針。沙漏的上下兩部分裝著不同顏色的沙子至少曾經是,現在大部分顏料已經剝落。她把徽章收好,最後看了一眼倉庫內部,轉身冇入濃霧。
回程的路上,晚棠一直在思考幾個問題: 那輛車用什麼動力?那些人是誰?父親為什麼知道這個地點?十字疤男人和父親的噩夢有什麼關係?她冇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黑市所在的鏽鐵巷。
淩晨兩點的鏽鐵巷依然熱鬨,改裝義體的霓虹招牌在霧中閃爍,穿著暴露的機械妓女靠在門框上招攬生意,癮君子蜷縮在巷角抽搐。晚棠在一家掛著老煙槍情報招牌的店鋪前停下。推門進去,鈴鐺發出刺耳的響聲。
櫃檯後麵坐著個乾瘦的老頭,正就著煤油燈修理一塊懷錶。他抬頭看了晚棠一眼,又低下頭:打烊了。我需要辨認一樣東西。晚棠把半枚徽章放在櫃檯上。老煙槍瞥了一眼,動作頓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拿起徽章湊到燈下仔細看,手指摩挲著表麵的紋路。過了很久,他纔開口:哪來的?舊港區,B-7倉庫。老頭歎了口氣:小姑娘,有些東西不知道比較好。我已經捲進來了。
晚棠平靜地說,告訴我這是什麼。老煙槍點了根自製的捲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緩緩溢位。時之蛇,他說,一個都市傳說。底層機械師之間流傳的故事,說有一群人能偷走時間。偷走時間?字麵意思。
老煙槍彈了彈菸灰,據說他們能在時間的縫隙裡穿梭,竊取彆人的時間壽命、機會、命運。當然,大多數人都當這是醉鬼的胡話。晚棠想起那輛無聲的運輸車,地麵的法陣,還有非本時代的齒輪。如果他們不隻是傳說呢?
老煙槍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痰音。那你麻煩大了,孩子。傳說裡,被時之蛇盯上的人,最後都會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去。他拉開抽屜,扔給晚棠一個小本子。
這是我能提供的所有相關資訊。收費五十機械幣。晚棠付了錢,拿起本子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老煙槍叫住她:喂。她回頭。如果你父親最近去世了,老頭的聲音很低,而且死因有點蹊蹺我建議你離開機械城,越遠越好。
晚棠的手指收緊。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時之蛇最喜歡找兩種人。老煙槍掐滅菸頭,一種是時間敏感者他們對時間的流動異常敏銳。另一種,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秘密的人。門在身後關上,鈴鐺再次響起。
晚棠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一直放在外套內側,握著那枚光滑的齒輪。
父親的臉在她腦海裡浮現,不是臨終時的痛苦,而是更早的記憶父親教她認第一個齒輪的時候,耐心地解釋齒數比和傳動效率;父親熬夜修理客戶的鐘表,她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父親在她十六歲生日時送給她一套定製工具,每件工具上都刻著她的名字縮寫。
那些溫暖的、真實的記憶,現在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她回到家時天還冇亮。工作室裡一切如常,差分機還在吐著紙帶。晚棠冇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走到工作台前,打開父親常用的那個工具箱。
她一件一件地檢查裡麵的工具,每一個零件,每一張圖紙。父親是個有條理的人,所有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但當她檢查到工具箱最底層的暗格時,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暗格本該是空的,但現在裡麵塞著一疊用油紙包裹的檔案。晚棠取出檔案,在檯燈下展開。
第一頁是手寫的筆記,字跡潦草,是父親的筆跡: **時空穩定性觀測站內部備忘錄(加密等級:深紅)** **主題:裂隙活動異常報告** **日期:紀元2007年3月12日** **報告人:蘇明遠(研究員編號:007)** **摘要:過去三個月內,機械城地下時空薄弱點(代號裂隙)活動頻率增加300%。
異常波動集中在舊港區下方。建議立即啟動二級警戒,並派遣調查小組** 後麵的內容被塗黑了,用的是那種特製的消隱墨水,隻有在特定波長的光線下才能顯現。
晚棠想起父親有一個紫外線燈,用來檢查金屬零件的微觀裂紋。她從抽屜裡翻出那盞燈,打開。被塗黑的文字在紫外線下浮現: **調查小組於3月15日前往舊港區第七碼頭附近進行實地測量。
儀器記錄到強烈的時序粒子輻射,峰值達到安全閾值47倍。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們在預定座標點發現了非自然形成的時空擾動痕跡有人或物從裂隙中穿越的證據。** **建議立即封鎖該區域,並向上級申請時空隔離協議。
** **但我的建議被駁回了。站長顧文淵(注:現已退休)表示證據不足,要求繼續觀察。我懷疑觀測站內部有人試圖掩蓋真相。** **附:我個人進行的追蹤數據顯示,異常活動與每月朔日(新月)週期吻合。
朔日子夜前後兩小時,裂隙活躍度達到峰值。** 筆記到這裡結束。後麵幾頁是數據圖表、手繪的地圖,還有一些模糊的照片看起來是從遠處偷拍的,畫麵裡是幾個穿著銀灰色製服的人在廢棄建築間活動。
晚棠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泛黃的剪報,來自二十年前的《機械城日報》: **時空觀測站醜聞:首席研究員因數據造假被除名** **本報訊:機械城時空穩定性觀測站昨日宣佈,該站高級研究員蘇明遠因涉嫌篡改實驗數據、製造虛假警報,已被正式除名。
觀測站站長顧文淵表示,蘇明遠的研究結論缺乏科學依據,其關於所謂時空裂隙的報告是不負責任的危言聳聽。** **蘇明遠本人未對此事發表評論。據悉,他已離開學術界,目前在東部工業區從事機械維修工作。
** 剪報的邊緣有父親的字跡,隻有兩個字: **謊言。** 晚棠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變冷。父親從未提起過這段過去。她隻知道父親曾經在某個研究機構工作,後來因為理念不合離開,轉行做了機械師。
她一直以為那是個普通的研究所,研究蒸汽動力或者材料科學之類的。時空穩定性觀測站?時空裂隙?她看了眼日曆。今天是朔日的前一天。***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晚棠冇有睡覺。
她先是把父親留下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找到了更多加密檔案。有些需要密碼,有些需要特殊的化學試劑顯影。
她像解謎一樣一點一點拚湊資訊,逐漸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安的輪廓: 二十年前,機械城地下發現了一係列天然的時空薄弱點,被稱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