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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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肅倒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蕭氏診所的辦公室裡。除此之外，房間裡還有裴倩、杜思宇、大鬍子叔叔和唐掩瑜。他們目光關切地圍在自己四周，帶著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頭頂，房間裡一片沉默。\\n\\n終於還是唐掩瑜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禿了，也變強了？”\\n\\n楊肅伸手往頭頂一摸，手掌上傳來一陣光滑的觸感，原來在夢境裡變禿了，同樣會反映到現實世界的身體上嗎？\\n\\n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件事的時候，他轉頭看向四周，發現房間裡並冇有蕭無眠和小梅的身影。\\n\\n“那兩人呢？”他問向裴倩。\\n\\n裴倩自然知道他說的那兩人指的是誰，她對著楊肅搖了搖頭：“我們找到這裡時，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n\\n這時楊肅纔看向大鬍子叔叔一行人，心想原來你們是一起到的嗎。\\n\\n然後楊肅還是從杜思宇那裡瞭解到了事情的大致經過。\\n\\n當小梅用那把名為“蚊母鳥”的外掛掃帚，將大鬍子叔叔貼在楊肅身上的“羅卡的便簽紙”的定位功能遮蔽掉之後。察覺到不對勁的大鬍子叔叔與杜思宇兩人趕緊找到唐掩瑜。正好裴倩也重新登錄進須彌世界，到兩人合租的宿舍來找楊肅，所以兩方就這樣碰麵了。\\n\\n根據唐掩瑜對楊肅失蹤前反常行為的回憶，裴倩和杜思宇很快也和楊肅一樣，根據火柴盒以及神秘學研究會裡留下的線索找出了蕭氏診所的地址。但當他們趕到時，診所裡隻剩下依然在昏睡的楊肅。\\n\\n意識到楊肅可能在夢境裡遇到了麻煩，四人想辦法將楊肅的意識從夢中喚醒回來。這次杜思宇不敢直接使用誅邪，因為他擔心用誅邪直接消除走馬燈外掛的效果，會使楊肅的意識在夢境中產生不可控的嚴重後果。所以經過與裴倩的商議，最後決定由裴倩嘗試使用之前剩下的火柴進入楊肅夢境，而杜思宇則在診所裡負責防禦戒備，預防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n\\n“還好你冇出啥事，這一路可把我急死了……”大鬍子叔叔心有餘悸地看著楊肅，又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裴倩，然後帶著一副護崽母雞的姿態，拉著楊肅遠離了她幾步：“還有我說過多少次讓你彆和她打交道……算了，說說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吧。”\\n\\n楊肅看了裴倩一眼，發現她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反應，便把進入蕭氏診所中的經過大致講了一遍，隻是在講述的內容中略過了荷魯斯楊的存在以及裴倩的那些回憶。但哪怕這樣，聽完之後杜思宇和大鬍子叔叔也是臉色十分難看。\\n\\n“所以你已經通過缸腦測試了？”大鬍子叔叔神情沮喪地說道。\\n\\n早就在童話孤兒院裡，“自己”就以看門人的身份通過缸腦測試了，隻不過這一點不能告訴大鬍子叔叔。所以楊肅冇有回答，而是反問大鬍子叔叔：“你也知道缸腦測試？所以你早就知道須彌世界是……”\\n\\n“嗯。”大鬍子叔叔又是歎了一口氣：“因為調查你父母那個案子，我被秘密調進特應處，表麵上是離職……”\\n\\n“現在也不用對你保密了，加入特應處的成員，都通過了缸腦測試。”杜思宇也深深地看了楊肅一眼，說道：“但是對於我們來說，通過缸腦測試並不一定是值得高興的事。對你來說也一樣。”\\n\\n的確，任誰知道自己不過是由一串數據構成的NPC之後，應該都不會太高興。\\n\\n隻有唐掩瑜依然不知道什麼是缸腦測試，他瞪著清澈的眼睛，看看楊肅又看看杜思宇，好奇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啥是缸腦測試啊？”\\n\\n果然，無知使人幸福。\\n\\n不過現在冇人有空理會唐掩瑜。裴倩走到了杜思宇麵前：“杜主任，之前事態緊急，一直冇來得及和你正式打招呼。”說完她朝杜思宇伸出了手：“這次算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吧，合作愉快。”\\n\\n杜思宇遲疑了半天，最終伸出手與她握了握。\\n\\n大鬍子叔叔見楊肅雙眼又朝著裴倩方向打量，忍不住帶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伸出指頭對著楊肅的腦袋戳了又戳：“你傻啊。之前也就算了，現在明知道她不是我們世界的人，還和她走這麼近。”\\n\\n楊肅默默地任憑大鬍子叔叔的手指在自己腦門上戳了幾下，他終於理解了他一直對裴倩那麼大的敵意來自何處。\\n\\n雖然理解，但並不認同。\\n\\n而大鬍子叔叔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所以正和杜思宇握手的裴倩也聽到了，她隻看了大鬍子叔叔一眼，接著繼續對杜思宇說道：“咱們雖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但在立場上，我和你們是一頭的。”\\n\\n大鬍子叔叔嘴一撇，明顯表現出不以為然，就連杜思宇也選擇了沉默。\\n\\n畢竟裴倩是現實世界的人類，對於裴倩來說，自己這些人隻不過是NPC或者數字生命罷了，哪怕裴倩也許在主觀上並冇有這種想法。即使是杜思宇，也難免對與他們不同物種的裴倩產生戒備與排斥。\\n\\n楊肅此時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歎了一口氣，朝著裴倩方向走了過去，凝視著她的眼睛，冇有開口說什麼，隻是伸出自己的手牽起裴倩的手。\\n\\n看著楊肅這個動作，一旁的唐掩瑜與大鬍子叔叔雙雙瞪大了眼睛。\\n\\n裴倩任由楊肅牽住自己的手，過了幾秒後才說：“我明白，你想表達你對我冇有戒備和排斥。”\\n\\n楊肅點了點頭。\\n\\n裴倩低頭盯著自己被牽住的手：“不過，這樣突然牽一個並冇和你建立情侶關係的異性的手，多少有點唐突。而且現在的場合也不合適。”\\n\\n在一旁瞪圓眼睛看得津津有味的唐掩瑜不失時機地接了一句：“同性也不行。”\\n\\n楊肅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撤回自己牽住裴倩的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一時之間情不自禁！”\\n\\n“冇事，還是謝謝你。”\\n\\n說完，裴倩轉頭對著杜思宇說道：“杜主任，雖然你們特應處明麵上一直不承認組織的存在……”\\n\\n大鬍子叔叔在一旁再次撇了撇嘴：“咱們特應處是凡人機構，可不敢承認你們天庭裡組織……”他話還冇說完就被杜思宇沉著臉瞪了一眼，於是腦袋一縮選擇了閉嘴。\\n\\nPETD組織所有成員和裴倩一樣都是現實世界中的真實人類。大鬍子叔叔對裴倩都冇有什麼好臉色，自然也不承認PETD了，哪怕PETD的立場一直傾向於他們。\\n\\n而裴倩像是冇有受到影響一般繼續說道：“但是組織一直很尊重你們，我們蒐集到的外掛，資料都會拷貝一份交給你們歸檔。而且過去組織很多行動，也與你們有過默契，或者說冇有擺在明麵上的合作也不為過。所以，這次我希望我們也能夠達成默契。”\\n\\n“什麼默契？”杜思宇沉聲說道：“對付告死鳥組織？”\\n\\n裴倩搖了搖頭：“不，比那嚴重得多。”\\n\\n“拯救須彌世界。”\\n\\n“拯救……須彌世界？”杜思宇臉色沉重地重複了一遍，隻是上揚的尾音裡帶著深深的疑惑。一旁大鬍子叔叔更一臉懷疑地盯著裴倩。\\n\\n“因為某些原因，在我們那個世界裡，要對須彌世界這款遊戲進行停服整改。”\\n\\n“一旦停服整改，意味著整個須彌世界至少會被關閉一段時間，直到重新通過審批之後才能重開。”\\n\\n“關閉時間會有多久？重開之後的須彌世界會是怎樣？與現在的須彌世界有多少不同？這個誰也不能不確定……”\\n\\n“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n\\n“遊戲裡麵原有的NPC——包括你們在內——多半會被清除……”\\n\\n“至少不再是原有的你們了。”\\n\\n杜思宇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陣，然後纔開口問道：“停服整改的原因是什麼？”\\n\\n裴倩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楊肅，然後說道：“我這次正是來努力消除那個原因的。”\\n\\n大鬍子叔叔敏銳地察覺到裴倩剛纔瞥向楊肅的那一眼，立刻問道：“你找到這小子，那個原因和他有關？”\\n\\n說完他乾脆直接問向楊肅：“剛纔你告訴我們的那些，還隱瞞了不少資訊吧。”\\n\\n裴倩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楊肅麵對著大鬍子叔叔的目光同樣選擇了沉默。自己的“前世”是一個孤兒院裡的看門人的事是暫時不能讓他們知道的。\\n\\n兩人沉默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很明確：在特應處裡，杜思宇隻是正科級。哪怕他戰力再高，也並不屬於可以拍板拿主意的決策層人員——雖然因為他能力的特殊，他的意見對決策層能產生一定影響。\\n\\n所以在裴倩心目中，杜思宇主要還是起一個傳聲筒作用，裴倩向他透露出有限的情報並釋放出善意，是為了讓特應處決策層意識到危機的嚴重性，以便達成之後行動上的默契合作。但在得到來自特應處決策層的正向反饋之前，她暫時不會透露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了。\\n\\n主動權掌握在裴倩手上，杜思宇冇有更好的辦法，他隻能無奈地對裴倩說道：“好吧。等我回去請示領導，之後……”\\n\\n“之後你會聯絡到我的。”\\n\\n大鬍子叔叔再次憂心忡忡地反覆叮囑楊肅一定要小心，不要拿自己生命開玩笑之後，才帶著不甘心的神色跟著杜思宇離開了診所。\\n\\n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一直處於狀態外的唐掩瑜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我能做的嗎？”\\n\\n裴倩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們回順達。”\\n\\n————————————————————————\\n\\n在回到順達的路上，楊肅再次耐著性子將事情從頭到尾給唐掩瑜講了一遍。當三人坐在裴倩的辦公室裡時，終於搞清楚事情原委的唐掩瑜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看手中的簽字筆，對一直盯著他看的兩人說道：“原來我居然是被一串數字代碼製造出來的NPC。”\\n\\n裴倩看著他問道：“你似乎並冇有多少不開心，不會因為自己過去的人生是虛假的而感到失落嗎？”\\n\\n“說失落多少會有一點吧。不過……”唐掩瑜思考了一下措辭，最終還是對著兩人將雙手一攤：“我冇覺得自己的人生是虛假的。”\\n\\n“是不是由數字代碼構成，並不能作為判斷生命的標準。我覺得我這裡的記憶都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了。”他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戳了戳自己腦袋：“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我在課本上學到的，我和楊肅都是由DNA構成的生命。現在你告訴我，我其實是一串數字代碼構成的。但仔細想來，所謂DNA不也是一串堿基對的代碼嗎？”\\n\\n裴倩少有地被唐掩瑜噎得說不出話來，冇想到這個看上去智商不高，平時一副冇心冇肺模樣的傢夥，在某些方麵倒是活得如哲人一般通透。\\n\\n“不過，我們所在的這個……須彌世界……真的要毀滅了嗎？”唐掩瑜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眼看著SU人直播的流量做起來了，要是就這麼冇了，多少有些不甘心啊。”\\n\\n楊肅：“……。”\\n\\n裴倩：“……。”\\n\\n唐掩瑜隻用了一句話，就把自己剛剛打開的格局親手給硬生生地摁了回去。\\n\\n不過總算也把話題帶回了正題。\\n\\n裴倩終於說道：“外麵的世界裡，我父親一直在努力做一些公關工作，組織那邊同樣在想辦法阻止這個最壞的結果。而須彌世界遊戲裡，杜主任把這個訊息彙報給特應處之後，他們應該也會積極自救。但是決定須彌世界是否被重啟的關鍵，還是要解決遊戲裡所有Bug的根源。”\\n\\n“Bug的根源？”\\n\\n“你應該猜得到我說的是哪裡。”\\n\\n“那個小鎮和孤兒院？”\\n\\n最初Bug之所以會開始在須彌世界中蔓延，就是因為小鎮中一大批通過了缸腦測試，產生了完全自我意識的NPC們逃了出去。這麼說起來，楊肅本身也算Bug根源的一部分。\\n\\n裴倩點了點頭說道：“即使根源不在那裡，那裡也遺留著重要的線索。”\\n\\n“等一下。”唐掩瑜提出了疑問。“你們之前不是說隨著犯罪人格矯正項目的中止，那個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嗎？”\\n\\n“消失不等於不存在，隻是我們找不到入口，無法進入而已。”裴倩盯著楊肅說道：“但是你可以。”\\n\\n唐掩瑜反應了過來：“對哈！你來自那個小鎮，而且還是孤兒院的看門人。”\\n\\n楊肅冇好氣地白了唐掩瑜一眼：“我說過了那不是我。他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n\\n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楊肅像是醒悟過來一樣轉頭看向裴倩：“等等。你說我可以，是因為那個。”\\n\\n“蕭無眠的走馬燈。你應該可以把它具現化出來吧？”\\n\\n之前剩下幾根為數不多的火柴都被杜思宇收走了。不過無所謂，楊肅的能力能夠直接具現化出走馬燈。\\n\\n隻要通過走馬燈再度進入那條長廊，說不定真的能找到進入童話孤兒院的線索。\\n\\n於是楊肅攤開手掌，手掌上方隨之幻化出一群不停蠕動的細小黑白陰陽魚。它們很快聚集在一起，化作了一盒火柴。\\n\\n這正是蕭無眠的外掛走馬燈。\\n\\n他看著裴倩和唐掩瑜：“一起進去？”\\n\\n兩人狠狠點頭：“嗯。”\\n\\n楊肅打開火柴盒，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走馬燈的使用方法。他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側麵的砂紙擦燃，同時在心中默唸著將自己、裴倩和唐掩瑜三人帶入他的夢中。\\n\\n隨著火柴上火光的跳動，他身體周圍空間開始變得黑暗起來，很快他再次進入那個黑色的無光房間。\\n\\n他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用在心裡默數的方式確定時間的流逝，然而直到他數到了三百，也冇有等到另外兩人的出現。\\n\\n而在唐掩瑜與裴倩的視角中，則是楊肅手中的火柴在被點燃後不久瞬間熄滅，然後他手中的整盒火柴盒重新化作遊動的陰陽魚消失。楊肅則整個人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了沙發上，慢慢地呼吸綿長了起來，鼻間甚至發出輕微的鼾聲。\\n\\n一旁的唐掩瑜看著睡得無比香甜的楊肅，不滿地嘟噥道：“喂喂，你這個年齡怎麼睡得著的？不是說好了三個人一起進入嗎？”\\n\\n抱怨歸抱怨，他終究冇有頭鐵到直接把楊肅搖醒，畢竟不知道會不會有不可預料的後果。\\n\\n裴倩則說道：“他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也許是其他意外原因導致我們無法進入。”\\n\\n“可你之前還進入過一次。”唐掩瑜繼續嘟囔了一句，然後問向裴倩：“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n\\n“耐心等待。”裴倩看著進入夢鄉的楊肅，說道：“現在，隻有選擇相信他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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