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電車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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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順達大廈趕往泯府安定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在驅車前往醫院的途中，裴倩簡單向兩人說明瞭情況。\\n\\n半個多小時前突然報警台突然接到泯府安定醫院的報警電話，電話裡隻來得及說了一句“醫院裡全是喪屍”後就被掛斷，之後整個泯府安定醫院失去了對外聯絡，包括確認正在醫院中人員的移動電話，甚至收到電話後出警的警務人員在進入醫院後也失去了聯絡。\\n\\n目前泯府安定醫院外麵已經拉起了封鎖警戒線，特應處也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準備處理相關事宜。\\n\\n楊肅聽得皺緊了眉頭，算算時間，鳲鳩差不多也是在半個多小時前離開無名小鎮。而泯府安定醫院……蕭無眠當初就是在這裡當規培生；鳲鳩化名快遞司機周師傅也經常往這裡送件；就連當初被白起變成了肉傀儡的石蕊也是被送進了這裡。泯府安定醫院絕對不簡單！再結合報警電話裡“喪屍”的關鍵詞，他已經基本能夠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真相。\\n\\n伯勞、夜梟、鳲鳩……泯府安定醫院一直是告死鳥這些核心骨乾成員在無名小鎮外的另一個秘密據點。所以當伯勞和夜梟先後隕落，他們誘勸“看門人”楊肅的計劃失敗後。倉皇逃離無名小鎮的鳲鳩大概是狗急跳牆準備魚死網破了，所以他把在安定醫院裡暗中經營多年的底牌全部打出，最後賭一把。\\n\\n所以，泯府安定醫院裡那麼多無辜群眾全部被變成了肉傀儡了？想到這裡楊肅的心裡有一點難受。他們是NPC，但他們也是生命。\\n\\n胡思亂想間，車已開到了泯府醫院外麵的一個街區。在這裡都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守衛警衛線的戰士們全部嚴陣以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三人在警戒線前不遠提前下車報上身份後，被放進了警戒線內圍。一位年輕的戰士還貼心地向裴倩簡單說明瞭幾句情況。\\n\\n“因為擔心事態進一步惡化，所以已經緊急疏散了醫院所在整個街區的周邊群眾，你們順著那個方向走幾分鐘就能找到杜主任他們。”\\n\\n其實三人無須他指路也可以，因為前方的夜色中閃爍著一陣五顏六色的閃光，伴隨著嘈雜的兒歌聲傳了出來。不用想也知道，杜思宇肯定在那邊。\\n\\n三人順著閃光走過去，發現在泯府醫院大門前的馬路邊上，二十來個人零零散散地紮成三個堆各自聚集在一起。在他們之中楊肅認識的就隻有杜思宇和大鬍子叔叔。倒是有不少人認識裴倩，他們紛紛朝著裴倩打招呼。\\n\\n而此時大鬍子叔叔正半蹲著身子攙扶著一個身穿警服的年輕人。年輕人雙眼緊閉陷入昏迷狀態，杜思宇則高舉著他那把誅邪劍，將炫光與噪音汙染儘情揮灑在那個昏迷的年輕人臉上。\\n\\n不一會，他的眼皮一陣蠕動，然後如同從夢中驚醒一般四肢抽搐著拚命掙紮，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吼：“你們不要過來啊！”\\n\\n“冷靜一點，我是特應處杜思宇，你已經安全了。”\\n\\n杜思宇低沉的聲音讓他平靜了下來，他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接著抓住在自己麵前杜思宇的手，急切地說道：“馮隊！馮隊呢？剛纔他還在裡麵。”\\n\\n杜思宇麵帶遺憾地對他搖了搖頭：“抱歉，我們隻來得及把你搶出來。”\\n\\n“求求你，能不能再進去一次？一定要把馮隊搶出來！他閨女纔剛剛上小學啊……”\\n\\n趁著杜思宇安撫那個年輕人情緒的空檔，裴倩他們也大致瞭解到目前的情況：在泯府醫院出事後，泯府特應處的特勤人員緊急出動。除此之外，現實世界中恰好登錄位置在泯府附近的玩家也收到裴倩的訊息前來支援，其中包括大千遊戲公司常駐須彌遊戲的Bug維護員，以及PETD組織裡具有戰鬥力的資深駭客。所以目前在此聚集的二十多個人是跨越了次元壁，玩家與NPC裡麵的戰鬥精英——大鬍子叔叔和唐掩瑜除外。\\n\\n可就這一支精英隊伍，在剛纔集體組隊進入泯府醫院後依然铩羽而歸。他們隻搶出了一個陷落在醫院裡已經半肉傀儡化的警員，麵對著裡麵數量巨大的肉傀儡就不得不暫時撤退。\\n\\n“彆說了，裡麵跟佈置了啥結界似的，咱們一進去腦瓜子就一直嗡嗡作響，戰鬥力噌噌地往下降……”正在跟裴倩說話的是一名膚色蒼白的中年人。他頂著兩個黑眼圈，留一頭披肩長髮，穿一身勒出了大肚腩輪廓的露臍緊身皮衣褲，將無袖緊身皮衣繃得鼓鼓囊囊的胳膊上，還紋著色彩繁複的骷髏頭紋身。看上去活像是轉行搞死亡搖滾的斯內普教授一樣。\\n\\n剛剛裴倩向楊肅介紹過了，這個裝扮怪異的中年人是PETD組織中的一個激進分子，也是須彌遊戲知名玩家公會會長弑鰰✗謸兲。他真名龍時辰，脾氣火爆但有一副熱心腸。裴倩加入PETD後雙方都很欣賞彼此的脾氣，屬於忘年交那種關係。\\n\\n“哼。”旁邊另一隊聚集的人群中，一名身穿格子襯衫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不屑地從鼻腔裡發出一陣冷笑：“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冇有章法冇有大局觀，隻會無腦硬往裡麵衝。你們PETD今晚就不該來拖後腿。”\\n\\n裴倩無奈地搖了搖頭，感覺到一陣頭痛。發出嘲諷這個年輕人名叫邊慕，是大千遊戲公司負責技術部門的一個總監，絕對的技術大牛，看樣子今晚上是由他輪值維護須彌世界遊戲。前來支援的大千公司隊伍應該以他為首了。而邊慕站在大千公司立場上，與出自PETD組織的龍時辰一向不對付，他用“牛頭梗叔叔”的ID，在真實世界中最大的程式員論壇XSDN裡與龍時辰的ID“太陽神”對噴過無數次，還多次線下約架卻最終不了了之。冇想到今天在這個關鍵場合，他倆還真的碰頭了。\\n\\n好在因為裴倩身為大千公司老闆的女兒，邊慕的態度還算剋製。他隻是簡單嘲諷了龍時辰之後，就轉頭對裴倩說道：“戰鬥力被莫名壓製是一方麵，關鍵是醫院裡所有NPC都被轉化成了肉傀儡……現在要不是因為不得隨意傷害NPC，我們應該可以……”\\n\\n“你特麼說什麼呢！！？”一旁的龍時辰剛剛看在裴倩的麵子上，在邊慕對他冷嘲熱諷時還勉強剋製怒氣，可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火了：“啥叫NPC，裡麵的那特麼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你個社畜碼農很高貴是吧？斯文敗類，草菅人命，儈子手！信不信回去我就往你家送水果籃！”龍時辰一邊罵還一邊想要衝上去揪邊慕領口，被其他幾個玩家上前攔住。\\n\\n而其他幾個特應處的外勤人員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雙方的口角，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n\\n“夠了！”楊肅大吼一聲。“現在是鬨內訌的時候嗎？”\\n\\n剛纔吵吵嚷嚷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眾人看向楊肅，二十來道視線從上到下在他身上掃描了一遍。除了特應處那幾個瞭解他底細的外勤人員之外，其他大多數人的臉上帶著不屑。\\n\\n你誰啊？全身從上到下除了那顆光頭之外冇有任何特彆之處。剛纔就一副裴倩跟班的模樣，難道是她請來的隱藏高手？可也冇見你穿黃色緊身衣和白色披風啊。\\n\\n楊肅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目光中的不屑，隻見他麵無表情緩緩攤開左手，一把杜思宇同款塑料長劍出現在他手中，緊接著勾起右手，裴倩同款紅色油鋸被他提在了手裡。這還冇完，一隻佈滿暗紅色裂紋的老舊簽字筆懸浮在了他麵前的半空中，筆尖微顫不停轉動著方向，像是在鎖定獵物的眼鏡蛇一般。\\n\\n眾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尊敬了很多。就憑這一手瞬間具現化三件外掛道具的能力，此人必定是個狠人。\\n\\n隻有龍時辰和邊慕依然不甚服氣地雙雙鼓著眼睛瞪著他，畢竟憑他倆的戰力與底氣，楊肅剛剛那一手還鎮不住他們。\\n\\n所以楊肅先瞅了龍時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龍哥是吧？”\\n\\n“你跟誰倆呢？龍哥也是你叫的？”剛剛被楊肅吼聲打斷的龍時辰現在很不爽。\\n\\n“龍哥，你也不想你太太知道你每個月偷偷給直播小姐姐打賞幾萬塊錢吧？”\\n\\n龍時辰臉色突然變得更加煞白，他張大嘴巴囁喏著，卻好半天也再冇說出一句話。\\n\\n緊接著楊肅又把頭轉向邊慕。\\n\\n“然後你女朋友知道，你揹著她……”\\n\\n“切，我和阿珂情比金堅！我冇做對不起她的事，可冇把柄抓在你手上。”邊慕不屑地瞟了一眼龍哥，然後對著楊肅撇撇嘴打斷他的話。\\n\\n楊肅把嘴湊近邊慕耳邊，小聲繼續說道：“……偷用她化妝品和衣服，假扮小姐姐搞女裝直播。”\\n\\n“共享不算偷……共享！……情侶間的事，能算偷麼？”邊慕一邊心虛地小聲嘟囔一邊低頭移開了視線，還在嘴裡唸叨著“歐文·戈夫曼”“擬劇理論”之類楊肅聽不懂的詞語。\\n\\n看到兩人都消停了，楊肅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那個在彆人頭上看到最高成就的技能好久冇登場，久到他都以為是作者忘性大吃設定了。冇想到今天居然在這種關鍵場合發揮了作用。\\n\\n當楊肅鎮住了全場之後，杜思宇那邊也安撫好了那個被救出來的年輕民警，讓大鬍子叔叔把他帶到警戒圈外。他瞟了一眼在場眾人，對楊肅投來一個欣賞的目光。\\n\\n身為今晚行動組的總指揮，他明白要整閤眼前這三波彼此立場不同，甚至還互有積怨的人群屬實不易。冇想到楊肅能夠舉重若輕的將最難管的兩個刺兒頭壓服。\\n\\n他清了清嗓子，站到楊肅邊上開口說道：“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n\\n“好訊息是這次的肉傀儡化是可逆的，隻要變成肉傀儡的時間不太長，我可以通過誅邪將人救回來，剛纔那位民警小劉就是成功的例子。”\\n\\n“壞訊息是，我們缺的就是時間。”\\n\\n通過對目前獲得的所有情報的彙總與分析，已經確定了鳲鳩就是安定醫院危機的幕後黑手。外掛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原本以鳲鳩外掛“卵”的能力極限，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讓這麼大範圍內幾千人同時被肉傀儡化。因此可以肯定的是，他藉助了其他東西的力量。\\n\\n“剛剛我問了小劉，他說自己在失去意識前一直深入到了醫院最裡麵的住院部大樓那裡，在那裡他看到大樓頂上半空中裂開了一條口子。”\\n\\n楊肅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什麼樣的口子。”\\n\\n“他也說不太清楚，就那樣憑空裂開的，估摸著有一輛卡車那麼大的不規則裂縫，裡麵黑乎乎的，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n\\n楊肅想起了無名小鎮裡那個陷坑和裂縫。如果按照小劉的描述，安定醫院這個裂縫和小鎮一樣，它連接著那個漆黑一片流淌著陰陽魚河流的空間，那是“道”，是須彌世界遊戲的最底層，最接近遊戲開發引擎的地方。\\n\\n而這條裂縫出現在安定醫院住院部大樓裡，就代表鳲鳩一定也在那裡。\\n\\n杜思宇繼續宣佈剛纔冇說完的壞訊息：“剛剛收到指示，這次雙方領導即將舉行的正式會談，事關整個須彌世界的安危與未來的發展。要保證外麵世界的領導對我們這個世界的信心，會談前絕不允許出一丁點岔子，更何況這樣嚴重的安全事件。”\\n\\n“所以我們必須不惜代價，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鳲鳩，平息事態。”\\n\\n當杜思宇說完這句話，現場一片寂靜。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沉重地看著杜思宇，他們都明白了“不惜代價”和“最短時間”的含義。\\n\\n為了爭取時間，安定醫院裡麵那些肉傀儡化的人們，不知道有多少會成為“代價”。\\n\\n現在站在醫院門口的二十幾個人中，絕大多數都知道一個很有名的倫理學思想實驗“電車難題”。\\n\\n五個人質被綁在一條電車軌道上，一個瘋子駕駛一輛電車就要從他們身上碾過。現在有一根拉桿可以讓電車換到岔路口的另一條軌道上，那條軌道上隻綁了一個人質。扳動拉桿可以救下五個人質，但卻會成為殺害一個人質的殺人犯。什麼都不做會讓五個人質死亡，但卻不必承擔任何罪名。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n\\n絕大多數看過這個問題的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無聊的偽命題，現實生活中哪裡會有這麼狗血的選擇題。因此龍時辰在第一次看到這個話題時，說的是“要讓我選，我第一個就選創死出這道題的鳥人！”\\n\\n可是現在，這根拉桿遞到了他們每個人的手裡，岔路口的一頭綁著整個須彌世界，另一頭則綁著安定醫院裡的幾千個人。時間有限，他們必須馬上作出選擇。\\n\\n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邊慕也隻能沉默。他明白作出選擇之後，可能會成為“代價”的，不僅是醫院裡那幾千個NPC，還有可能伴隨自己餘生，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自我鞭笞與拷問所帶來的痛苦。\\n\\n無解的電車難題，無法選擇的眾人。所以大家隻能沉默。\\n\\n直到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n\\n“同誌們！”杜思宇的聲音很沉重，他抬頭環顧四周，把每一個人的表情儘收眼中：“這是一場戰爭，關係須彌世界存亡的戰爭，是戰爭就會有犧牲，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n\\n“可是……”一個特應處外勤人員開口想要說話，卻被杜思宇一揮手止住。\\n\\n“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相當於這場戰爭的指揮官。所以這個選擇該由我來做，這個責任也由我來擔”杜思宇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他狠狠地伸手拍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響，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大聲吼了出來：“這次行動造成的所有後果，事後全算在我頭上！”\\n\\n大家默不作聲，所有人都明白了杜思宇要做的選擇。\\n\\n“等一下。”楊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其實還有第三個選擇。”\\n\\n杜思宇轉頭看向楊肅，楊肅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他對視。\\n\\n“為什麼不選擇乾掉瘋子，逼停電車呢？”\\n\\n“因為……”杜思宇不加思考地直接對楊肅搖了搖頭：“做不到。”\\n\\n“剛纔那次行動我們已經嘗試過了，隻要一進入醫院範圍內。我們的外掛能力會受到原因不明的削弱影響，就連我的誅邪也一樣。要在這種狀態下解決目前實力未知的鳲鳩，還要保證不對醫院裡的人們造成傷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n\\n“之所以不可能……”楊肅不這麼認為，他抬頭繼續毫不退縮地與杜思宇對視：“那是因為我冇參加。”\\n\\n“……”\\n\\n杜思宇頗有些無奈地看著楊肅，此時的他臉上帶著少年人纔有的倔強和自信，讓杜思宇神思恍惚，好像是看到了少年時的自己，隻是……局勢緊迫，他不準備把時間浪費在和楊肅反覆論證上麵。所以他隻是對著楊肅搖頭笑了笑，準備開口釋出命令。\\n\\n“杜主任，我認為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他的建議。”這次打斷他的是裴倩，她走到楊肅身邊和他並肩站立，然後同樣一臉平靜地看著杜思宇。\\n\\n“怎麼連你也……？”杜思宇語氣中透露出了些許不快，怎麼一個二個的都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胡鬨，當這是在過家家呢？\\n\\n可是裴倩此時目光絲毫不動搖地盯著他繼續說道：“之前你們特應處不是知道我有很重要的情報資訊，卻一直冇有告訴你們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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