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陪你去看海
“林見深,”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謝謝你讓我看到,我選擇離開是對的。祝你們……玩得開心。”
她轉身,跟著陳默離開。
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
林見深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臟像被掏空了一樣。他想追上去,想告訴她真相,想說他簽了離婚協議,想說這趟旅行隻是為了給孩子過生日,想說他和馮妤菡之間什麼都沒有。
但他動不了。
因為薛小琬最後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傷心,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失望。
那種失望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因為它意味著,她連恨都不想恨他了。
林見深冷冷地看向馮妤菡。
“馮妤菡,你剛才為什麼碰我?”
馮妤菡被他眼裏的寒意嚇到,後退一步:“我……我隻是……”
“你隻是想讓薛小琬誤會。”林見深打斷她,聲音裡壓抑著怒火,“我警告你,這次旅行是為了思晗。如果你再耍這種小心思,我馬上回上海。”
他轉身走進水屋,砰地關上門。
馮妤菡站在棧橋上,陽光曬得麵板髮燙,但心裏一片淒涼。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突然意識到——無論她怎麼努力,無論她變成什麼樣,林見深的心裏,永遠都隻有薛小琬。
而她,隻是個跳樑小醜。
林思晗看著爸媽吵架,嚇得不敢說話。
馮妤菡回過神來,看著兒子,眼淚突然湧上來。她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忍住眼淚。
至少,她還有思晗。
另一座水屋裏,薛小琬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海。
陽光很好,海水湛藍,一切美得像天堂,但她的心像墜入了冰窖。
陳默遞給她一杯水:“喝點水。”
薛小琬接過,沒喝,隻是握在手裏。
“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嗎?”她問。
“不。”陳默在她身邊坐下,“小琬,你有權利生氣,有權利失望。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事情真的不像我們看到的那樣?”
薛小琬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林見深剛才的表情,不是心虛,是著急。”陳默說,“他想解釋,是你沒給他機會。”
這話很理智,但薛小琬聽不進去。
她太瞭解林見深了,知道他有多擅長說謊,有多擅長用“責任”“義務”來掩蓋自己的內心。
“陳默,”她輕聲說,“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不是他騙我,而是我竟然還會因為他騙我而傷心。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但看到他站在她身邊,我還是會疼。”
陳默握住她的手:“那是因為你曾經愛得很深。小琬,傷口癒合需要時間,偶爾疼一下,是正常的。”
薛小琬看著他,看著這個溫和包容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她應該全心全意對他,應該徹底忘記過去,可她做不到。
“對不起。”她說。
“不用說對不起。”陳默微笑,“我們出來旅行是為了放鬆,不是為了添堵。這樣吧,下午我們去浮潛,看看海龜,把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好。”薛小琬點頭,努力擠出笑容。
但她知道,有些事忘不掉。
有些畫麵,會像刺一樣紮在心裏,一碰就疼。
窗外,馬爾代夫的陽光依然熾烈,海水依然湛藍。但在這片天堂般的美景裡,四個成年人的心,都被各自的痛苦和糾結撕裂著。
林見深站在水屋的落地窗前,看著薛小琬和陳默離開的方向,手裏握著的手機螢幕上,是編輯了一半的短訊:“小琬,聽我解釋……”
但他沒有傳送。
因為解釋什麼呢?解釋他和馮妤菡已經離婚?解釋剛才隻是幫忙塗防曬?解釋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薛小琬不會信的。經歷了那麼多傷害,她已經不敢再相信他了。
他刪掉短訊,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林思晗還在海裡玩,馮妤菡在陪他,遠遠看去,像一幅和諧的畫麵。
但林見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個家是假的,這場旅行是假的,甚至連他此刻心裏翻湧的痛苦,都帶著一種荒誕的可笑感。
他失去薛小琬了,徹底失去了。
不是因為她不愛他,而是因為他給她的傷害太深,深到她連真相都不敢再相信。
手機震動,是助理髮來的工作郵件:“林總,新能源專案的緊急視訊會議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您看……”
林見深點開附件,看著那些複雜的併購條款和財務資料,突然覺得這些比感情簡單多了,至少數字不會騙人,至少合同有法律約束,至少在商業世界裏,付出就有回報,努力就有結果。
不像感情,你付出一切,可能隻換來一場騙局。
你努力挽回,可能隻得到更深的失望。
他合上電腦,走出水屋。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遠方。
海的盡頭是海,天的盡頭是天。
而他站在中間,像個迷路的人,找不到來路,也看不見歸途。
不遠處,馮妤菡看見他出來,下意識想走過來,但被林見深冷冷的眼神止住了腳步。
他走向海邊,跳進水裏,開始遊泳。遊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煩躁和痛苦都發泄在海水裏。
林思晗在遠處喊:“爸爸!爸爸遊得好快!”
林見晗沒聽見。他隻是一直遊,一直遊,直到精疲力盡,直到眼淚混在海水裏,分不清是鹹是澀。
而在這片印度洋的另一端,薛小琬和陳默坐上了出海浮潛的船。船駛向珊瑚礁,海風吹起她的長發,陳默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
她對他笑了笑,但笑容很淡。
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遠處那座島嶼——林見深和馮妤菡所在的島嶼。
然後她轉回頭,看向前方。
海麵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鑽石。
很美,也很刺眼。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曾經璀璨如鑽石,如今卻隻能刺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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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代夫的夜晚和白晝是兩個世界。
白天的熾熱、喧囂、色彩斑斕在日落時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藍色的夜幕,繁星如碎鑽般灑滿天穹,海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安靜得能聽見潮水輕拍沙灘的細微聲響。
林思晗玩了一整天,晚上九點就撐不住睡著了。
馮妤菡坐在兒童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手指輕輕梳理他汗濕的額發。
孩子睡著時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揚,不知做了什麼好夢。
這張臉既不像林見深,也不像程啟明,像她小時候——那種無辜的、不諳世事的天真。
她俯身,在兒子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關掉夜燈,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客廳裡,林見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強硬透過空氣傳過來:“……價格再壓三個點,否則免談。王總,我知道你們資金鏈緊張,但我不是慈善家。”
馮妤菡站在走廊陰影裡,看著他的背影。
水屋的燈光很柔和,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
這個男人有著讓無數人仰望的財富和地位,卻吝嗇於給她一點點溫情。
電話結束通話,林見深轉身,看見她,眼神裡沒什麼情緒。
“思晗睡了?”他問。
“嗯。”馮妤菡走近幾步,在沙發邊緣坐下,“今天……對不起。”
林見深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等著下文。
“我不該在棧橋上碰你,不該讓薛小琬誤會。”馮妤菡低下頭,聲音放得很柔,“我就是……就是看你站在我身邊,一時沒忍住。見深,我知道我們離婚了,我知道我不配再想什麼。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懷念從前,懷念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她抬起眼,眼眶泛紅,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
林見深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馮妤菡以為他要心軟了。
然後他笑了。
“馮妤菡,你演夠了嗎?”
馮妤菡的表情僵在臉上。
“離婚協議簽了,房子給你了,工作給你安排了,連這場旅行都是為了思晗才配合你。”林見深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覺得我還會信你這套把戲?”
“我沒有……”
“你有。”林見深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從四年前開始,你就一直在演。演清純,演無辜,演受害者,演好母親。現在,演後悔,演深情。”
他俯身,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她困在雙臂之間。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這個姿勢沒有任何曖昧,隻有壓迫感。
“馮妤菡,我有時候真佩服你。”林見深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讓她沉淪的深邃眼眸裡,此刻隻有審視,“騙了我四年,差點毀了我的事業,現在還能若無其事地在我麵前演這齣戲。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演得夠好,夠可憐,我就會心軟?就會像四年前那樣,因為愧疚而答應你的一切要求?”
馮妤菡的呼吸急促起來,眼淚這次是真的湧出來了,不是演的,是恐懼。
“我沒有那麼想……”
“你就是這麼想的。”林見深直起身,退開一步,拉開了距離,“那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了,法律上沒有任何關係。現在住在一起,隻是為了思晗過渡。等孩子適應了,你麻溜的搬出去。在這期間,你做好你該做的事——照顧思晗,管好你自己,別耍花樣。”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加冰,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吞嚥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至於你那些小心思,”他放下杯子,轉身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種殘忍的直白,“省省吧。就算我現在睡了你,也不會多給你一分錢。馮妤菡,你在我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馮妤菡第一次聽見林見深對自己說這麼刻薄的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弄花了精心化好的妝。
“林見深,你就這麼恨我?”她哽咽。
“恨?”林見深笑了,笑容裡滿是諷刺,“恨太費感情了。馮妤菡,我對你,連恨都談不上。我隻是……看透了你。看透你的算計,看透你的虛偽,看透你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本質。”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夜色:“這次旅行結束後,我會減少回家的頻率。思晗那邊,你慢慢跟他解釋。至於你父親那邊——告訴他,馮家的事我不會管。你們自己想辦法。”
馮妤菡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這不是表演,是真的崩潰。
她最後的希望,最後的一點點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林見深不僅不會幫她,連表麵的溫情都不願再施捨。
她想起父親的話:“穩住林見深,馮家纔有希望。”
可是怎麼穩?一個看透了她所有把戲、連恨都懶得恨她的男人,要怎麼穩?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林見深站在月光裡,背影挺拔而孤獨。
他沒再說話,也沒再看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海。
馮妤菡擦掉眼淚,站起身,踉蹌著走向臥室。關門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見深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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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空下,另一座島嶼的水屋裏,薛小琬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麵。
月光下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藍色,波光粼粼,像撒了滿地的碎銀。
海風很溫柔,吹拂著她的長發和絲裙。但她感受不到這份溫柔,心裏像堵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下午浮潛時看到的珊瑚和魚群很美,陳默一直陪在她身邊,耐心地指給她看各種海洋生物。
但她全程心不在焉,眼前總浮現出棧橋上的那一幕——林見深站在馮妤菡身後,手在她背上塗抹防曬霜。
那個畫麵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怎麼也拔不掉。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默拿著一條薄毯走過來,輕輕披在她肩上:“夜裏風涼,別感冒了。”
??左右不了男人,那就左右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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