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晚上七點半,外灘遊艇碼頭。
薛小琬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看著不遠處停泊的幾艘遊艇。
江風很大,吹得她長發淩亂,但她一動不動。
手裏握著一個黑色的小型定位器——這是下午陳警官給她的,讓她在必要時啟動。
“我們會佈控在周圍,但對方很可能會檢查你身上有沒有裝置。”陳警官當時說,“這個定位器是皮下植入式的,已經注射在你左臂皮下。感覺到危險時,用力按壓左上臂三次,訊號就會發出。”
現在,她的左手一直放在左臂上,指尖能感覺到麵板下那個微小的凸起。
手機震動,張總發來訊息:“上第三艘遊艇,白色那艘。一個人。”
薛小琬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裡走出來。碼頭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能感覺到暗處有很多雙眼睛在看她,有陳警官的人,也有張總的人。
她走到第三艘遊艇前,舷梯已經放下。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船頭,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薛小琬走上舷梯,腳步很穩。遊艇內部裝修豪華,但空無一人。男人領著她下到船艙,開啟一扇門。
裏麵是個小型會客室,張總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紅酒。看到薛小琬,他笑了笑。
“薛小姐很守時。”他示意她坐下,“喝一杯?”
“林見深在哪兒?”薛小琬站著沒動。
“急什麼?”張總給自己倒了杯酒,“先談談條件。”
“我要先看到他。”
張總看了她幾秒,然後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牆上的一塊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房間的畫麵——林見深被綁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臉上有淤青,但看起來還活著。
“他還活著。”張總說,“但能活多久,取決於你。”
薛小琬盯著螢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強迫自己冷靜:“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張總放下酒杯,“簽幾份檔案,錄一段視訊。然後,我會放你們走。”
“什麼檔案?”
張總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薛小琬快速瀏覽——第一份是承認她竊取商業機密的認罪書,第二份是承認她與林見深合謀詐騙投資人的宣告,第三份……是股權轉讓協議,要求林見深將他名下“心橋”和幾個關聯公司的股份無償轉讓給張總。
“你瘋了。”薛小琬抬頭看他,“這些根本不可能。”
“那林見深就會死。”張總平靜地說,“而且會死得很痛苦。”
螢幕上的畫麵突然切換,兩個男人走進房間,手裏拿著棍棒。他們走到林見深麵前,其中一人舉起棍子——
“住手!”薛小琬喊道。
棍子在離林見深頭部幾厘米的地方停住。
“簽,還是不簽?”張總問。
薛小琬看著螢幕裡的林見深。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睛。即使隔著螢幕,即使滿臉傷痕,他的眼神依然冷靜。他看著鏡頭,微微搖了搖頭。
不要簽。
薛小琬讀懂了他的意思。但她怎麼可能不簽?
“我簽。”她說,“但我要確保簽完之後,你放我們走。”
“當然。”張總微笑,“我說話算話。”
薛小琬拿起筆,手在抖。她簽下第一份檔案,然後是第二份。到第三份時,她停住了。
“這份我不能簽。”她說,“這是林見深的財產,我沒有權利。”
“但他會為了你簽。”張總說,“隻要你在我手裏,他什麼都會簽。”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讓林總說句話。”
螢幕裡,一個男人把手機放到林見深耳邊。
“林總,”張總對著自己的手機說,“薛小姐在我這裏。她簽了兩份檔案,第三份需要你授權。你是要股權,還是要她的命?”
幾秒後,林見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啞但清晰:“小琬,別簽。”
“可是……”
“聽我說,”林見深打斷她,“那些檔案簽了,我們就真的完了。不簽,還有機會。”
“但你會有危險……”
“我不會有事的。”林見深說,“相信我。”
薛小琬的眼淚掉下來,滴在檔案上。
張總皺眉,對著手機說:“林總,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使了個眼色,螢幕裡,拿棍子的男人狠狠一棍打在林見深腹部。
林見深悶哼一聲,身體弓起,但沒發出慘叫。
“不要!”薛小琬站起來,“我簽!我簽!”
“晚了。”張總冷冷地說,“既然林總這麼有骨氣,那就讓他多受點苦。”
螢幕裡,兩個男人開始對林見深拳打腳踢。
薛小琬看著林見深咬牙忍受的樣子,感覺自己的心也在被淩遲。
她突然轉身,沖向舷梯。但那個黑衣男人立刻攔住她。
“讓開!”薛小琬說,“我要去見他!”
“薛小姐,”張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現在哪都去不了。”
薛小琬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冷靜。
“你殺了他,就什麼都得不到。”她說,“沒有他的簽名,那些股權轉讓就是廢紙。沒有他的證詞,那些認罪書也缺少關鍵證據。”
張總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做個交易。”薛小琬走回沙發邊坐下,“你放了他,我留下來。我可以說服他簽那些檔案,我也可以錄任何你想要的視訊。但前提是,我看到他安全離開。”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薛小琬說,“殺了他,你什麼都得不到。留著他,你還有機會。”
張總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薛小姐,你比我想像的聰明。但你忘了一件事,林見深不會為了自己活命而簽字,但可能會為了你而簽字。”
他拿起手機:“繼續打,打到薛小姐願意好好談為止。”
螢幕裡,毆打繼續。
林見深已經滿臉是血,但依然咬著牙不吭聲。
薛小琬閉上眼睛,用力按壓左臂三次。
啟動定位器。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向張總:“好,我答應你。讓他停手,我現在就錄視訊。”
張總揮手,螢幕裡的毆打停止。
“開始吧。”他說,讓手下拿出攝像機。
薛小琬對著鏡頭,開始按照張總的要求說話——承認自己竊取機密,承認與林見深合謀,承認一切指控。她說得很平靜,眼神空洞。
錄完後,張總滿意地點頭:“很好。現在,給林總打個電話,說服他簽字。”
薛小琬接過手機,撥通林見深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林見深虛弱的聲音:“小琬……”
“林見深,”薛小琬說,“簽了吧。我不想看你受苦。”
“我不會簽的。”林見深說,“簽了,我們就真的輸了。”
“可你不簽,你會死的。”
“那也比看著你被他控製強。”林見深咳嗽了幾聲,“小琬,你聽我說。我已經安排了人,他們會……”
電話突然被掐斷。
張總收回手機:“看來林總還是不太配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江麵:“這樣吧,薛小姐。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現在上遊艇頂層,站在那裏。我會讓林總看到你。如果他還不簽,我就把你扔進江裡。讓他親眼看著你死。”
薛小琬的心沉到穀底。她知道,林見深看到她有危險,很可能會妥協。
“好。”她說。
黑衣男人帶她上到遊艇頂層。夜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下麵就是漆黑的江水,深不見底。
張總拿著手機,開啟視訊通話,鏡頭對著她:“林總,看看這是誰。”
幾秒後,林見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小琬!你在哪兒?”
“我在遊艇上。”薛小琬說,“林見深,別擔心。我沒事。”
“放了她!”林見深吼道,“張昌斌,你敢動她一下,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那就簽字。”張總說,“給你十秒鐘。十、九、八……”
薛小琬看著手機螢幕裡林見深焦急的臉,忽然笑了。她對著鏡頭,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我愛你。”
然後,在張總數到“三”的時候,她突然轉身,縱身跳入江中。
“小琬!”林見深的慘叫從手機裡傳來。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間將薛小琬吞沒。她不會遊泳,身體迅速下沉。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左臂上,一下,兩下,三下——連續按壓。
這是她和陳警官約定的第二個訊號:連續按壓,代表情況極端危急,需要立即救援。
水從口鼻灌入,她開始窒息。意識漸漸模糊,眼前出現白光。
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母親的笑臉,還有林見深在陽光下對她說“一起麵對”的樣子。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林見深。
我要食言了。
她的身體繼續下沉,像一塊石頭,墜入無盡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人從水裏拖起,有人給她戴上氧氣麵罩,有人把她抱上快艇。咳嗽,嘔吐,空氣重新進入肺部的刺痛感。
“薛小姐!薛小姐!能聽見嗎?”
是陳警官的聲音。
薛小琬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陳警官焦急的臉。周圍是幾艘快艇,警燈閃爍。
遠處那艘白色遊艇已經被警方包圍,張總被押著走下舷梯。
“林見深……”薛小琬虛弱地說。
“已經救出來了。”陳警官說,“受了點傷,但沒有生命危險。他在另一艘快艇上。”
薛小琬轉頭,看到不遠處另一艘快艇上,林見深正被醫護人員扶著坐起來。他臉上都是傷,但眼睛一直在尋找什麼。
當他們的目光隔空相遇時,林見深的表情從焦急變成如釋重負,又變成一種深深的憤怒。
他在生氣。氣她跳江,氣她冒險,氣她又一次自作主張。
但薛小琬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他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快艇靠岸,醫護人員立刻上前。
薛小琬被抬上擔架,林見深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掙紮著走過來。
“你……”他想說什麼,但聲音哽咽。
“對不起。”薛小琬說,“我又自作主張了。”
林見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發疼:“你知不知道,我以為……”
“我知道。”薛小琬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我跳下去,陳警官他們纔有理由強攻。”
“那萬一……”
“沒有萬一。”薛小琬看著他,“我相信你,也相信陳警官。”
林見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下次不準這樣。”他說,“不準再一個人冒險。”
“那你也不準。”薛小琬說。
“成交。”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他們被分別抬上不同的救護車,但手一直牽著,直到不得不分開。
薛小琬躺在救護車裏,看著車頂閃爍的燈光,感覺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但噩夢終於結束了。
車窗外,上海的夜景依舊璀璨。江風從開著的車窗吹進來,帶著江水特有的鹹腥味。
她閉上眼睛,感覺左臂上那個微小的定位器還在隱隱作痛。
但沒關係。
痛,證明她還活著。
證明他們都還活著。
證明從今以後,他們真的可以一起麵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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