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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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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虛情戲法 · 奶芙綿綿冰

“下週一下午兩點,林見深親自帶隊來考察。”陳默的聲音很輕,“郵件裡說,他們對心理服務行業的數碼化升級很感興趣,認為我們有潛力成為區域性標杆。”

薛小琬盯著螢幕,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得很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我們必須接受嗎?”她聽見自己問。

陳默沉默了幾秒:“從商業角度,沒有拒絕的理由。深見資本是國內一線風投,他們的背書能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而且……”他看著她,“薛瑾,我知道你不想見林見深。但這是工作,是公司發展的重要節點。”

“我知道。”薛小琬說。她知道的,全都知道。理智告訴她陳默說得對,情感卻在尖叫著逃離。

“如果你實在不想麵對,”陳默斟酌著措辭,“那天的考察我來主導,你可以……”

“不。”薛小琬打斷他,抬起頭,“我會參加。既然是工作,我會專業對待。”

她說得很堅定,像是在說服自己。

陳默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擔憂,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薛瑾,你和林見深……你們之間,是不是還有些沒說完的話?”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的微弱聲音。

薛小琬看著陳默的背影,這個一直對她溫柔以待的男人,此刻的肩膀顯得有些僵硬。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擔心這次會麵會動搖她剛剛下定的決心。

“該說的,四年前都說完了。”她最終說,“陳默,我答應見你父母,是認真的。這次考察,我會把它當成純粹的工作。”

陳默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好。”他說,“那我陪你一起麵對。”

上海,深見資本總部。

林見深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心嶼心理諮詢盡職調查報告”。三十七頁,從公司註冊資訊到團隊背景,從財務報表到客戶案例,詳細得近乎苛刻。

他的目光停留在“聯合創始人:薛瑾(曾用名薛小琬)”那一行。

助理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說:“林總,深圳那邊已經確認了下週一的考察行程。心嶼那邊回復得很及時,陳默先生表示會全力配合。”

“薛瑾呢?”林見深問,聲音很淡,“她有說什麼嗎?”

助理遲疑了一下:“郵件是陳默先生回復的。薛瑾女士……沒有直接表態。”

林見深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摩挲。他知道她在躲,就像四年前消失時那樣決絕。

可這次,他不能再讓她逃了。

“考察團隊的人員名單調整一下。”林見深說,“我親自帶隊,投資部李總監、財務部王經理跟我去就行。人數控製在五人以內。”

“可是按照慣例……”

“按我說的做。”林見深打斷他,“這不是普通的投資專案。”

助理識趣地不再多問,退出會議室。

林見深重新翻開報告,翻到薛小琬的個人履歷頁。照片是她辦理心理諮詢師執業證時拍的,素顏,頭髮紮成低馬尾,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那種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他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的疲憊。

這三年來,她一個人輾轉多地,後來到深圳,從零開始建立事業。

報告裏寫她工作拚命,經常加班到深夜,接的個案數量是同行的兩倍。

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嗎?

就像他這三年來,用一場又一場的併購案、一筆又一筆的投資來填滿時間,卻怎麼也填不滿心裏的空洞。

手機震動,是馮妤菡發來的微信。

“思晗發燒了,38度5。你在哪?”

林見深皺眉,回復:“什麼時候開始的?看醫生了嗎?”

“半小時前保姆發現的。我已經讓家庭醫生過來了。”馮妤菡的文字裏透著煩躁,“你晚上回不回來?”

林見深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今天本來約了證監會的領導吃飯,關係到公司下一個重要專案的審批。

“我儘快。”他最終回復。

放下手機,他重新拿起報告。但這一次,他翻到了陳默的履歷頁。

三十二歲,清華心理學碩士,畢業後在頭部網際網路公司做過三年使用者體驗研究,後來創業做心理健康平台。履歷光鮮,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報告附帶的幾張偷拍照片裡,陳默看著薛小琬的眼神,溫柔得刺眼。

那是擁有者的眼神。

林見深的手指收緊,紙張被捏出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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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八點。

薛小琬關掉電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今天她接了四個諮詢,最後一個結束得比預期晚了一小時。

客戶是位產後抑鬱的年輕母親,說到激動處崩潰大哭,薛小琬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她平靜下來。

走出諮詢室時,整層樓隻剩下她一個人。走廊的燈已經調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亮著微弱的光。

手機響了,是陳默。

“還在公司?”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剛準備走。”薛小琬一邊鎖門一邊說,“你呢?”

“在跟一個潛在投資人吃飯。”陳默頓了頓,“薛瑾,關於下週一的考察……我想了想,如果你真的覺得勉強,我們可以找理由推遲。”

薛小琬站在空蕩的走廊裡,聽著陳默的聲音,心裏湧起一陣暖意,但緊接著是更深的愧疚。他總是這樣,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這可能會影響公司的重要機會。

“不用。”她說,“陳默,我不想因為我的個人原因,影響公司的發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薛瑾,”陳默的聲音低了些,“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希望你能自私一點。”

薛小琬愣住。

“我希望你能說我不想見他,然後我們就真的不見。”陳默繼續說,“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女人一樣,任性一點,依賴我一點。而不是永遠這麼懂事,永遠把責任扛在自己肩上。”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薛小琬從未聽過的疲憊。

她靠在牆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三年來,她已經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習慣了不給人添麻煩。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原來她也可以不那麼“懂事”。

“對不起。”她最終說。

“我不要你的道歉。”陳默嘆氣,“我要你真實地活著,薛瑾。有情緒就發泄,有不滿就說出來。包括對我,包括對林見深,包括對所有讓你不舒服的人和事。”

電話那頭傳來其他人的聲音,似乎在叫陳默。

“我得回包廂了。”陳默說,“你早點回去休息。別想太多,週一我們一起麵對。”

掛了電話,薛小琬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向前走,在努力開始新生活。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她隻是把過去的自己鎖進了更深的角落,然後假裝一切都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短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小琬,我是林見深。下週一我會去深圳。有些話,四年前沒來得及說,現在想說給你聽。如果可能,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薛小琬盯著這行字,手指冰涼。

他換了號碼,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的語氣。那種不容拒絕的、帶著歉疚卻又無比固執的語氣。

她應該刪掉,應該拉黑,應該當作沒看見。

可手指懸在螢幕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窗外的深圳夜色漸深,霓虹燈一盞盞亮起。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缺光,可薛小琬卻覺得心裏某個地方,正在一點點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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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上海。

林思晗的燒退了些,但還在低燒。孩子睡得不踏實,馮妤菡坐在兒童床邊,看著兒子泛紅的小臉,心裏亂成一團。

下午家庭醫生來的時候,委婉地提醒她:“林太太,孩子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大?三歲多的孩子持續低燒,有時候跟心理狀態有關。”

壓力?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壓力?

但馮妤菡知道醫生在暗示什麼。這個家不正常的氣氛,連孩子都能感知到。

手機震動,是許又琰發來的訊息。

“你要查的東西有眉目了。林見深這半年飛了四次深圳,每次都當天往返。最近一次是兩周前,去了南山科技園附近的一棟寫字樓。”

馮妤菡的心跳加快。她回復:“寫字樓的名字?”

“還在查。不過有更勁爆的,私家偵探拍到照片了,林見深在那棟樓門口等了一個女人。雖然隻有側臉,但我發給你看看。”

幾秒後,照片傳來。

畫素不算高,顯然是遠距離偷拍。

畫麵上,林見深站在一棟寫字樓的玻璃門前,側臉朝著樓內方向,表情是馮妤菡從未見過的專註和……溫柔。

他在等誰?

馮妤菡放大照片,死死盯著畫麵。那個從樓裡走出來的女人隻拍到背影,瘦削,長發,穿著米色風衣。

但足夠了。

馮妤菡認得那個背影。她在林見深的手機裡看過無數張這個背影的照片,薛小琬。

她真的在深圳。

而且林見深,已經找到她了。

馮妤菡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盯著照片裡林見深的表情,那種她渴望了三年卻從未得到過的溫柔,此刻正毫不掩飾地給著另一個女人。

憤怒像岩漿一樣從心底湧上來,燒得她渾身發抖。

手機又震,許又琰發來新訊息:“還有一個訊息。林見深下週一會帶隊去深圳考察一個專案,行程表我搞到了。你要看嗎?”

馮妤菡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回復:“發過來。”

行程表很快傳來。週一,上午九點,南山科技園B棟,“心嶼心理諮詢”。

心嶼。薛瑾。

馮妤菡突然想起什麼,抓起另一部手機。她用來管理小紅書賬號的工作機。她快速翻看私信和評論,終於找到一條兩周前的留言。

一個粉絲說:“姐姐,我最近在深圳看了個心理諮詢師,叫薛瑾,特別厲害。感覺她的氣質和你有點像呢,都是那種溫柔又強大的女性。”

當時馮妤菡沒在意,隨手回了個笑臉。

現在她點開那個粉絲的主頁,翻到她之前發的動態。其中一條是:“今天去心嶼諮詢,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薛瑾老師。本人比照片還美,聲音也溫柔,一個小時聊完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配圖是一張諮詢室門口的照片,“心嶼心理諮詢”的Logo清晰可見。

馮妤菡盯著那張照片,突然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兒童房裏顯得格外詭異。

睡夢中的林思晗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媽媽?”

馮妤菡立刻收起笑容,換上溫柔的表情:“沒事,寶貝睡吧。媽媽在這兒。”

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眼睛卻還盯著手機螢幕。

心嶼心理諮詢。薛瑾。

原來你在這兒。

原來你換了名字,換了城市,卻還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馮妤菡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她拿起手機,給許又琰發訊息:“我下週一要飛深圳。”

“去深圳做什麼?”許又琰問。

馮妤菡看著兒子熟睡的臉,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額頭。

“去做一個妻子該做的事。”她回復,“去扞衛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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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清晨七點,上海還浸在灰藍色的霧靄裡。

林見深站在兒童房門口,看著保姆給林思晗穿衣服。孩子昨晚燒退了,今早精神好了些,正乖乖伸著胳膊讓套毛衣。

“爸爸。”林思晗看見他,軟軟地叫了一聲。

林見深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林思晗搖搖頭,頭髮蹭過林見深的手心,柔軟細碎。

就是這幾根頭髮。

林見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然後很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上纏著兩三根幼細的髮絲。

動作快而隱蔽,連近在咫尺的保姆都沒察覺。

“今天爸爸要去深圳出差。”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回來給你帶禮物。”

??平靜的代價是獨自經歷過很多很多次絕望,每次都隻差一步就是人生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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