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放下手機,看著鏡中的自己。
三十四歲的臉,保養得當,看起來像二十歲出頭,但眼神裡的疲憊和算計卻藏不住。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四年前沒有設計林見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嫁了個普通人,過著平凡的生活,至少不用每天活在謊言和恐懼裡。
馮妤菡站起身,走到窗邊。
酒店樓下停著不少車,其中一輛黑色賓士裡,隱約能看到鏡頭反光——那是她安排的媒體,已經提前來踩點了。
明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這裏。
明天,她要讓全世界看到,林見深是她的丈夫,她是他唯一的林太太。
至於薛小琬……
馮妤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讓她好好看看,什麼叫做差距,什麼叫做現實。
她拿起手機,給林見深發了最後一條訊息:“老公,明天記得穿我準備的那套西裝,領帶要藍色那條。愛你。”
訊息沒有回復。
馮妤菡也不在意。她關掉燈,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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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設在深圳灣一號的宴會廳。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氣裡浮動著香檳與香水混合的味道。
馮妤菡抵達時,林見深還沒到——他臨時有個跨國視訊會議,說會晚半小時。
她並不意外。這四年,他的“臨時有事”已經成為常態。
侍者遞上香檳,馮妤菡接過,站在入口處調整呼吸。
今晚來了不少媒體,閃光燈不時亮起。她保持微笑,心裏卻在算著時間。
林見深遲到越久,她獨自應對的時間就越長。
“林太太,這邊請。”主辦方的接待人員迎上來,“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林總的座位牌已經放好了。”
馮妤菡點頭致謝,提著銀色長裙的裙擺往內場走。
裙擺有些長,她需要小心台階。
就在邁上主宴會廳最後一級台階時,高跟鞋的細跟踩到了曳地的紗質裙擺——
身體失衡的瞬間,馮妤菡腦中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伸手想扶什麼,卻隻抓到空氣。
就在她以為要當眾摔倒在地時,一隻有力的手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穩穩將她拽了回來。
“小心。”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馮妤菡驚魂未定地道謝:“謝謝……”
抬頭的瞬間,她的話卡在喉嚨裡。
眼前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張臉,即便過了十一年,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陸廷越。
她在UCLA讀書時的前前前前前前男友。
“好久不見,Isla。”陸廷越的話讓她渾身一僵。
“你怎麼……”馮妤菡下意識想抽回手,陸廷越卻握得更緊。
“我怎麼在這兒?”陸廷越笑著替她說完,“來做點小生意。倒是你,”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她,“混得不錯啊,林太太。”
最後三個字說得又慢又重,帶著明顯的諷刺。
馮妤菡用力抽回手,強作鎮定:“陸先生,請自重。”
“自重?”陸廷越低笑,“馮妤菡,裝什麼裝。當年在我床上哭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端著。”
這話說得極輕,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馮妤菡的臉色瞬間煞白,手指死死攥住手包。
“讓開。”她咬牙道。
陸廷越側身讓路,卻在擦肩而過時又開口:“Schiaparelli高定,尚美巴黎的珠寶,愛馬仕鱷魚皮包。這一身行頭,夠普通人奮鬥半輩子了吧?不愧是嫁入豪門拿到大結果的女人,撈錢的本事一流。”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馮妤菡臉上。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逃離那個位置。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心臟還在狂跳,手心的冷汗把真絲手套都浸濕了。
十一年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
那個給她留下無數噩夢的男人,酗酒,賭博,劈腿,還有那些她永遠不願回憶的暴力夜晚。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為什麼偏偏在這裏?
“林太太,您沒事吧?”旁邊一位夫人關切地問,“臉色不太好。”
“沒事,”馮妤菡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有點低血糖。”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卻在抖。水麵晃動,映出她蒼白的臉。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不能慌,馮妤菡,絕對不能慌。
晚宴開始了。
主持人上台致辭,嘉賓陸續發言。
馮妤菡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場內搜尋。
她看見了陸廷越,他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正和旁邊的人談笑風生,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但她知道,他看見她了。那雙眼睛裏閃爍的,是她熟悉的、獵人看見獵物時的光。
薛小琬上台做分享時,馮妤菡才勉強拉回注意力。
那個女人穿著簡單的黑色禮服,頭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站在台上,聲音平穩清晰,講述留守兒童的心理援助。
專業,從容,帶著一種馮妤菡永遠學不來的坦然。
林見深是在薛小琬發言中途到的。他悄聲入座,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
馮妤菡想靠過去說句話,他卻專註地看著台上,眼神裡的專註刺痛了她的眼睛。
晚宴進行到後半程,馮妤菡去了趟洗手間。
對著鏡子補妝時,她聽見隔間裏兩個女人的議論:
“看見沒?林見深和他老婆全程零交流。”
“正常,這種豪門婚姻不都各玩各的?聽說林見深當時有個未婚妻已經懷孕了,結果馮妤菡從中橫插一腳……”
“是不是台上那個心理諮詢師?我看著林總看她的眼神不太對。”
馮妤菡的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出一道紅痕。她用力擦掉,擦得麵板髮紅。
走出洗手間時,陸廷越正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抽煙。看見她,他掐滅煙,走過來。
“聊聊?”他說。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馮妤菡想繞開。
陸廷越擋住去路:“關於一些舊視訊,你也不想聊?”
馮妤菡的腳步頓住了。
“什麼視訊?”她的聲音發乾。
“裝傻?”陸廷越笑了,“我公寓那台索尼攝像機記錄的你當時可是很投入呢,Isla。”
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馮妤菡想起那些被他哄著錄下的視訊,當年分手時她逼他刪掉,他說刪了。
現在看來,全是謊言。
“你想要什麼?”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冷靜得可怕。
“兩千萬。”陸廷越報出數字,“現金,打到我指定的加密賬戶。”
馮妤菡幾乎要笑出來:“你覺得我能拿出兩千萬現金?”
“林太太拿不出?”陸廷越挑眉,“那你這一身行頭,是租的?”
“我沒有那麼多錢。”她前幾日纔打了500萬到海外信託基金,足夠讓傅夫人拍下張大千的畫。現在銀行卡裡隻有300多萬。
“那就想辦法。”陸廷越靠近一步,壓低聲音,“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內錢沒到賬,我會把視訊發到網上,順便拷貝一份寄給你親愛的丈夫。你覺得,林見深看到那些畫麵,會是什麼反應?”
馮妤菡的手指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備份?給了錢,你還會繼續勒索。”
“聰明。”陸廷越讚賞地點頭,“但你沒得選,不是嗎?要麼賭一把,要麼身敗名裂。想想看,你苦心經營的豪門貴婦人設,那些粉絲,那些品牌合作……砰,全沒了。”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陸廷越退開一步,恢復正常的社交距離:“好好考慮,Isla。你有我的聯絡方式,還是當年那個郵箱,沒換。”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拐角。
馮妤菡靠在牆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兩千萬,一個月。她上哪兒去弄這麼多現金?
林見深雖然給她高額生活費,但她手裏現金、股票、保險加起來最多也就是500多萬……
手機震動,林見深發來訊息:“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
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馮妤菡看著那條訊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在這裏被人用最不堪的過去威脅,而她的丈夫,心裏裝著另一個女人,連陪她到宴會結束都不願意。
她慢慢走回宴會廳。
場內正在舉行最後的拍賣環節,氣氛熱烈。
薛小琬和陳默坐在一起,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陳默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耳邊的頭髮。
而她的座位旁,林見深的位置已經空了。
馮妤菡站在那裏,看著滿場的衣香鬢影,看著那些虛假的笑臉,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她用盡心機維持的婚姻,她精心打造的人設,她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因為一段十一年前的視訊而崩塌。
手機又震了,是陸廷越發來的郵件。
隻有一行字:“倒計時30天。賬戶資訊稍後發你。”
還有一張截圖,是視訊的縮圖。雖然模糊,但她認得出那個房間,認得出畫麵裡的人。
馮妤菡關掉手機,端起桌上半杯香檳,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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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了。
人群開始散去,媒體還在抓拍最後的熱鬧。
馮妤菡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卻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下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她拿出手機,給許又琰發了條訊息:“又琰,幫我查個人。陸廷越,現在在深圳。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越快越好。”
發完訊息,她抬頭看向出口。
薛小琬正和陳默一起離開,兩人並肩而行,背影看起來很般配。
馮妤菡看著他們,嘴角上揚。
如果她註定要身敗名裂,那所有人都別想好過。
尤其是薛小琬。
這個女人搶走了林見深的心,現在卻過得如此坦然。
憑什麼?
她拿起手包,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走向出口。
銀色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步都優雅得體。
深夜十二點,深圳的霓虹燈依然執著地亮著。
馮妤菡回到酒店套房時,高跟鞋被她踢到牆角,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沒開燈,徑直走到吧枱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仰頭灌下。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絲毫緩解不了胸腔裡翻騰的窒息感。
兩千萬。
陸廷越的勒索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
她靠在吧枱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她孤零零的影子。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許又琰發來了初步調查結果:
“陸廷越目前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但實際運營狀況很差。四年前在澳門欠下巨額賭債,房產已抵押。最近半年頻繁出入深圳和香港,疑似在找金主。他父親曾是增城某國企高管,五年前因經濟問題入獄,家道中落。需要更詳細的嗎?”
馮妤菡盯著那幾行字,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陸廷越當年就能對她動手,現在為了錢,隻會更瘋狂。
她回復:“查他最近接觸的人,特別是和深見資本有沒有交集。還有,他說的視訊……想辦法確認是不是真的存在。”
許又琰很快回復:“你確定要深挖?這種人不惹最好。”
“我已經惹上了。”馮妤菡打字的手在抖,“我要知道他的底牌。”
放下手機,她又倒了杯酒。
月光移動到窗邊,照亮了梳妝枱上那些昂貴的護膚品和珠寶盒。
這些曾經象徵著她成功的戰利品,此刻卻顯得如此可笑。
她花了三年時間,精心打造“林太太”這個人設,在小紅書上收穫了二十萬粉絲的羨慕。
可這一切,隨時可能因為一段十一年前的視訊而崩塌。
不,不能崩。
馮妤菡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她走到窗邊,俯瞰這座不夜城。
深圳灣的海麵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跨海大橋上的車流如一條流動的光帶。
她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不能失去林太太的身份,不能失去那些羨慕的目光,更不能失去林見深——哪怕他從未真正屬於她。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林見深。
“明天上午回上海。思晗的親子活動,我會去。”
短短兩句話,沒有任何溫度。
馮妤菡盯著螢幕,心想:如果我不是林思晗的母親,你還會多看我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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