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走到梳妝枱前,看著鏡中蒼白憔悴的臉。
這張臉曾經讓多少女人羨慕——嫁入豪門,衣食無憂,過著人人嚮往的貴婦生活。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金絲雀的籠子有多冰冷。
窗外雨聲漸大,敲打著玻璃窗。
馮妤菡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拉斯維加斯的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那個陌生男人遞來的酒杯。
她喝多了。因為林見深那晚的冷漠,因為知道即使發生了關係他也不會愛她。
那是一場絕望的放縱。
然後她得知自己懷孕後,用謊言編織了一張網,把自己和林見深都困在裏麵,一困就是四年。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見深。
“晚上我不回家吃飯。”他的聲音很平靜,“約了人談事。”
“誰?”馮妤菡下意識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生意上的朋友。”
這種刻意的模糊,讓馮妤菡的心沉了下去。
她幾乎可以肯定,林見深約的是傅院長,那個收了畫,幫她偽造親子鑒定報告的傅院長。
“好。”她聽見自己說,“少喝點,你胃不好。”
這種關切的話,四年來她說過了無數次,林見深每次都隻是淡淡地應一聲。今天也不例外。
“嗯。”
電話掛了。
馮妤菡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衣帽間裏,突然笑了。笑聲在寂靜的空間裏回蕩,淒涼而詭異。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上海的天際線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她此刻的人生,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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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區茶室,包廂。
林見深到的時候,傅院長已經在了。
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式褂衫,正在泡茶,動作嫻熟從容。茶香氤氳,古琴音樂低迴,環境雅緻得像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林總,請坐。”傅院長抬眼,笑容溫和,“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林見深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沒有碰茶杯。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仁和鑒定中心的院長,業內德高望重的專家。
也是收過馮妤菡500萬轉賬的人。
“傅院長,”林見深開門見山,“那份報告,我想再確認一些細節。”
傅院長的手頓了頓,但很快恢復自然:“報告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報告有問題。”林見深盯著他的眼睛,“是取樣過程,我想再瞭解一下。當時用的樣本,確定是我和思晗的嗎?”
茶室裡很安靜,隻有煮水壺發出的輕微聲響。
傅院長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林總,我理解您的疑慮。但鑒定中心有嚴格的流程,樣本採集、封存、檢測都是雙人複核,不可能出錯。”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見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傅院長,您兒子四年前在美國那場官司,處理得還順利吧?”
傅院長的臉色變了變。
“我聽說,對方原本要起訴,後來突然同意和解。”林見深繼續說,“50萬美元的和解金,對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來說,不是小數目。”
“林總這是什麼意思?”傅院長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隻是好奇。”林見深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50萬,是馮建明先生幫忙墊付的吧?馮建明,馮妤菡的堂叔,也是您夫人那幅張大千的買單人。”
這些話像一顆顆子彈,精準地擊中要害。
傅院長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端起茶杯想喝,手卻抖得厲害,茶水灑了出來。
“林總,”他的聲音乾澀,“醫學行業最講究誠信,我從業三十年……”
“所以纔可惜。”林見深打斷他,“三十年聲譽,因為一幅畫,一筆錢,就毀了。”
包廂裡的空氣凝固了。
傅院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銳利。那雙眼睛像能看透一切偽裝,讓人無處遁形。
“你想要什麼?”他最終問,聲音裡透著疲憊。
“真相。”林見深說,“樣本,到底有沒有被調換?”
長時間的沉默。
茶香在空氣中瀰漫,古琴曲到了**部分,琴絃震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傅院長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掙紮消失了:“樣本……確實經過特殊處理。”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時,林見深的心臟還是像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
“繼續說。”
“取樣當天,林太太提前聯絡了我。”傅院長艱難地說,“她提供了……替代樣本。您的樣本是真的,但孩子的樣本……被調換了。”
“用什麼調的?”
“她自己的頭髮。”傅院長苦笑,“親子鑒定隻能證明有血緣關係,但如果是母親的樣本,結果會顯示支援親子關係。因為孩子一定和母親有血緣關係,再配上您的樣本,看起來就完美了。”
原來如此。
用母親的頭髮冒充孩子的,這樣檢測結果自然會顯示親子關係成立。
簡單,卻足夠有效。
林見深的手指在桌下收緊,指節泛白:“她給了你什麼條件?”
“那幅畫,還有……我兒子在美國的事。”傅院長低下頭,“林總,對不起。但我沒得選,我兒子如果留下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那你現在呢?”林見深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你的職業生涯,也毀了。”
傅院長沒說話,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林見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瞬間蒼老的男人:“我需要你寫一份書麵說明,詳細記錄整個過程。還有,保留所有證據——通話記錄,轉賬憑證,那幅畫的交易記錄。”
“然後呢?”傅院長抬頭,“你要舉報我?”
“那取決於你。”林見深說,“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讓你體麵地退休。如果不配合……”
他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傅院長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我……我配合。”
林見深點點頭,轉身離開包廂。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懷疑過,孩子可能根本不是我的?”
傅院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疲憊:“林總,做我們這行的,不該問的從不問。我隻知道,林太太當時很著急,急著要一份‘確定’的報告。”
門輕輕關上。
林見深站在茶室走廊裡,窗外雨聲淅瀝。他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訊息:“傅院長這邊搞定了。接下來查四年前馮妤菡的行蹤,特別是她在當年5月有沒有出境記錄。”
發完訊息,他走進雨中。司機撐傘過來,他擺擺手,示意不用。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西裝,冰冷的感覺讓他清醒。
四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真相的輪廓,一個由謊言、算計和背叛構成的輪廓。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薛小琬發了最新動態——他將薛小琬的社軟賬號設定了特別關注。
照片裡,她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前,笑容很淡,但眼神裡有光。
陳默站在她身邊,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配文:“陳默帶我來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地方。他說,想帶重要的人來看看。”
重要的人。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見深心裏。
他站在上海的雨中,看著手機螢幕上薛小琬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
雨越下越大。
街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行人都撐著傘匆匆走過。隻有林見深站在雨中,像一尊孤獨的雕像。
司機忍不住走過來:“林總,上車吧,會感冒的。”
林見深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那張曾經在財經雜誌封麵上被無數人仰望的臉,此刻蒼白而脆弱,卻依然英俊得驚心動魄。濕透的黑髮貼在額前,更襯得眉眼深邃。雨水順著挺拔的鼻樑滑下,滑過緊抿的薄唇,最後滴落在已經濕透的白襯衫上,勾勒出胸膛結實的輪廓。
“你說,”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如果一個人犯了錯,還有資格去愛嗎?”
司機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林見深也沒指望得到答案。他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雨聲。
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林見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機螢幕還亮著,薛小琬的笑容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四年前,她也是這樣笑著對他說:“林見深,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而他答應了。
可他食言了。
現在,他終於要揭開真相,還她一個公道。但揭開之後呢?那些傷害能彌補嗎?那些失去的時光能回來嗎?
他不知道。
車子駛入雨夜,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拖出兩道猩紅的光痕,像傷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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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郊外的薰衣草莊園在傍晚時分呈現出一種夢幻的紫色。
夕陽把天際線染成橙紅,與連綿的薰衣草花田形成溫柔的對比。
陳默把車停在莊園入口,轉頭看向副駕駛座的薛小琬。
“到了。”他說,“這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薛小琬解開安全帶,看向窗外。莊園打理得很用心,薰衣草在晚風中起伏如紫色波浪,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的清香。這裏遠離市區的喧囂,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花田的沙沙聲。
“你母親……”她輕聲問,“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嗯。”陳默推門下車,繞過來為她開啟車門,“她以前是美術老師,曾經帶學生來這裏寫生。她說薰衣草能讓人平靜。”
兩人並肩走進莊園。
小徑用鵝卵石鋪就,兩側是整齊的薰衣草田。
遠處有一棟白色的小木屋,屋頂爬滿藤蔓,看起來年代久遠但維護得很好。
“那是我父親年輕時為我母親建的。”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母親生病後,父親每天推著她來這裏看花。她說,聞著薰衣草的味道,疼痛會減輕一些。”
薛小琬的心揪了一下。她能想像那個畫麵,病重的母親,沉默的父親,還有這片紫色的花海。生離死別的痛,她太熟悉了。她和陳默有著相似的家庭創傷,都失去了母親,都獨自一人在大城市裏打拚。
這種相似性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親近感。
他們走到小木屋前。
陳默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啟門。
屋裏乾淨,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是裝裱好的水彩畫,都是薰衣草田的景色,筆觸稚嫩卻充滿感情。
“這些都是母親畫的。”陳默輕聲說,“生病那幾年,她不能去外地寫生,就在屋裏畫記憶中的花田。”
薛小琬走近細看。畫框右下角都有小小的簽名和日期,最早的一張是二十年前。畫中的薰衣草從茂盛到稀疏,筆觸從細膩到顫抖,記錄著一個女人生命逐漸凋零的過程。
她的眼睛有些發熱。
“為什麼帶我來這裏?”她問。
陳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花田:“因為我想讓你看到真實的我。不是那個在談判桌上侃侃而談的陳總,而是十二歲就失去母親,和父親關係疏離,努力想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的陳默。”
他轉過身,看著她:“薛瑾,我知道你心裏有傷。我也有。但我想,也許兩個受傷的人在一起,能互相取暖,互相療愈。”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他的眼神真誠而溫柔,沒有林見深那種熾烈的佔有欲,也沒有那種深沉得讓人窒息的痛苦。
這是一種平實的、細水長流的溫暖。
薛小琬想起四年前,林見深帶她去米三的外灘,包下整個餐廳,在滿城燈火中對她告白。
那時的愛情像一場盛大的煙火,絢爛卻短暫。
而陳默給她的,是一片安靜的薰衣草田,是一棟有故事的小木屋,是一種“我懂你的痛”的默契。
“陳默,”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如果我永遠忘不掉過去呢?如果我心裏永遠有一個角落,裝著那些傷害和遺憾呢?”
“那就讓它在那裏。”
??女人慕強,卡顏,要浪漫,唯獨不要少年貧窮時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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