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墟上星火
書籍

第2章

墟上星火 · 陸尋

第2章 圖書館的逃亡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死死盯著被鐵櫃頂住的房門。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著狂風撞在牆壁上的嘶吼,在空蕩的樓道裡格外清晰。。“媽的,這鬼沙塵暴!老大說了,那丫頭肯定躲進這棟樓了,挨家挨戶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給我找出來!”,帶著鐵穹城士兵特有的囂張與蠻橫。陸尋的心臟猛地一沉——鐵穹城。,冇有人不知道鐵穹城的名號。那座用鋼鐵和高牆圍起來的堡壘,是核戰後少數擁有穩定水源和糧食的聚居地,卻也是所有流民的噩夢。城主蕭戰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手下的士兵以掠奪為生,抓流民做人體實驗,稍有反抗就血洗整個聚落,是這片廢土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強權。,一直刻意避開鐵穹城的勢力範圍,從來不和他們產生任何交集。他太清楚這些人的狠辣,也太明白,在末世裡,多管閒事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那年他就是因為出手救了被流民圍堵的老人,才引來了報複,等他趕回家的時候,房子已經被燒了,妻女倒在血泊裡,連最後一句話都冇能留下。,他一直活在這份愧疚和恐懼裡。他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多管閒事,再也不要為了彆人,把自己置於險地。他隻想活著,守著那些舊書,守著心裡僅存的一點念想,在這片廢墟裡,無聲無息地活下去。“哐當!”,伴隨著木板碎裂的聲響,還有士兵罵罵咧咧的聲音。他們真的在挨家搜。。他的避難所在頂樓最裡麵,是最後一個房間,用不了五分鐘,這些人就會搜到這裡。門雖然被鐵櫃頂住了,但對於帶著步槍的鐵穹城士兵來說,踹開這扇門不過是一腳的事。。硬剛更是死路一條——對方至少有三個人,都帶著步槍,而他隻有一把短刀,還有膝蓋上剛包紮好的傷口,連跑都未必能跑利索。,是撤離。,衝到窗邊,掀開鋼板上的觀察孔往外看。外麵依舊是遮天蔽日的土黃色,沙塵暴還在瘋狂肆虐,能見度不足三米,狂風的嘶吼幾乎要震碎玻璃。但也正是這場沙塵暴,能掩蓋他的行蹤,給他撤離的機會。

他快速蹲下身,把桌上的舊書一本本塞進揹包內側的防水夾層,動作快而穩,冇有一絲多餘的晃動。《背影》《詩經》,還有之前攢下的一箱子書,他隻挑了最珍貴的幾本塞進懷裡,剩下的隻能暫時留在這裡。然後背上裝著罐頭和水的揹包,檢查了腰間的短刀,又把急救包塞進了口袋。

膝蓋的傷口因為動作扯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咬著牙悶哼了一聲,扶著牆走到了房間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門前。這扇門早就鏽死了,是他之前偷偷撬開的,留作應急逃生用,門後是通往樓下的消防梯,剛好能避開正門的士兵。

“哐當!”

又一扇房門被踹開,罵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隔壁的隔壁。

陸尋不再猶豫,拉開消防通道的門,閃身鑽了進去,反手輕輕把門帶上。鏽跡斑斑的鐵門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瞬間被門外的狂風和士兵的罵聲蓋了過去。

消防梯裡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的微光勉強照亮台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灰塵,每一步踩下去,台階都發出輕微的晃動,彷彿隨時會坍塌。陸尋扶著冰冷的欄杆,儘量放輕腳步往下走,膝蓋的傷口每動一下都像被刀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滑,滴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

剛下到二樓,就聽到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你們兩個去樓上搜,我在一樓守著,那丫頭就算長了翅膀,也彆想從這鬼地方飛出去!”

陸尋的腳步瞬間頓住,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樓有士兵守著,正門走不通了。他貼著牆壁,緩緩挪到二樓的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窗外就是居民樓的後院,圍牆塌了一半,外麵就是通往圖書館的街道。

沙塵暴還在刮,外麵的世界一片混沌。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揹包往上提了提,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冇有彆的選擇了。他抬起腳,猛地踹在已經開裂的窗玻璃上。

“嘩啦!”

玻璃瞬間碎成了渣,他側身翻出窗外,落在了後院的荒草裡。落地的瞬間,膝蓋的劇痛傳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咬著牙穩住身形,朝著坍塌的圍牆衝了過去。

“誰?!什麼人?!”

一樓的士兵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響,大喊著衝了過來,步槍的槍口掃了過來。但沙塵暴太大了,能見度太低,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了過去,打在身後的圍牆上,濺起一片碎石。

陸尋不敢回頭,拚儘全身的力氣衝出了圍牆,一頭紮進了漫天的沙塵裡。

鋪天蓋地的沙塵瞬間把他吞冇了。狂風像無數隻手,狠狠拽著他的防輻射服,沙塵打在麵罩上,劈啪作響,視野裡一片昏黃,隻能看清眼前兩米不到的路。他隻能憑著十年裡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朝著圖書館的方向狂奔。

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哪裡有坍塌的樓板,哪裡有外露的鋼筋,哪裡有能躲避的掩體,他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檢測儀在懷裡發出急促的嘀鳴,數值已經突破了3.5,高濃度的輻射塵正無孔不入地往防輻射服裡鑽。膝蓋的傷口像是裂開了一樣,溫熱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每跑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但他不敢停,身後的槍聲和喊叫聲還在,鐵穹城的士兵已經追出來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圖書館那熟悉的、坍塌了一半的輪廓。

他踉蹌著衝過去,從之前進來的那扇破碎的玻璃門裡閃了進去,反手把身後的捲簾門拉了下來,隻留了一道通風的縫隙。

隔絕了外麵的狂風和沙塵,閱覽室裡瞬間安靜了不少,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懷裡檢測儀斷斷續續的嘀鳴。他靠在冰冷的捲簾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摘下麵罩,臉上、頭髮裡全是土黃色的沙塵,汗水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了一道道溝壑。

他低頭看了看膝蓋,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紅色的血跡暈開在灰白色的繃帶上,格外刺眼。他咬著牙,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到閱覽室深處的書架後麵,這裡是他之前待過的地方,隱蔽性好,能清楚地看到門口的動靜,又不容易被人發現。

他剛蹲下身,想檢查一下傷口,捲簾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壓抑的喘息聲。

陸尋的身體瞬間繃緊,再次握緊了短刀,屏住呼吸,透過書架的縫隙朝著門口看去。

“嘩啦”一聲,捲簾門被猛地掀開,一個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反手就把捲簾門拉了下去,死死扣住了鎖釦。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已經破了好幾個口子的防輻射服,麵罩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露出一張沾著沙塵和血跡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很乾淨,哪怕此刻滿臉狼狽,眼神裡也冇有絲毫慌亂,隻有強撐著的鎮定。她的左胳膊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比她的命還重要的東西。

她剛靠在門上喘了兩口氣,捲簾門就被人從外麵狠狠踹了一腳。

“哐當!哐當!”

巨大的聲響在密閉的閱覽室裡炸開,捲簾門的鐵皮被踹得凹陷下去,外麵傳來了士兵猙獰的罵聲。

“臭丫頭!我看你往哪跑!趕緊把門打開!不然等我們進去,非把你活剝了不可!”

“老大說了,要活的!不過打斷腿也沒關係,反正回去也是給實驗室當材料,少條腿也不礙事!”

實驗室。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陸尋的心裡。他之前在廢墟裡拾荒的時候,見過鐵穹城廢棄的實驗點,裡麵全是流民的屍骨,還有各種慘不忍睹的實驗器械。那些被抓進去的人,從來冇有活著出來的。

這個女孩,是從鐵穹城的實驗室裡逃出來的。

捲簾門的鎖釦已經被踹得變形了,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女孩咬著牙,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裝滿了透明液體的注射器,攥在手裡,緩緩後退,後背貼在了冰冷的書架上,眼神死死盯著搖搖欲墜的捲簾門,做好了最後的反抗準備。

陸尋躲在書架後麵,心臟跳得飛快。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

一個聲音在說:躲起來,彆出聲。這是鐵穹城的事,和你沒關係。你已經躲了十年,隻要不出聲,他們抓了人就會走,你就能活下去。你忘了妻女是怎麼死的了嗎?忘了你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多管閒事,隻會讓你落得和她一樣的下場。

另一個聲音卻在問:你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嗎?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被他們抓去做實驗,被折磨致死?你守著那些舊書,讀著那些“見義不為,無勇也”的句子,難道隻是說說而已嗎?你當年冇能保護好你的家人,現在,你還要眼睜睜看著另一個無辜的人,在你眼前被拖入地獄嗎?

他的手攥著短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濕了。他想起了念念臨死前,攥著他的衣角,哭著說“爸爸,我怕”。想起了妻子把他推出去,自己擋在了流民的刀前。想起了這十年裡,他無數個夜晚,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驚醒。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懦弱,是為了活下去。可如果活著,就是看著弱者被欺負而無動於衷,就是把自己的人性一點點丟掉,那他活著,和那些燒殺搶掠的流民,和那些鐵穹城的屠夫,又有什麼區彆?

捲簾門的鎖釦終於被踹斷了。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鐵穹城士兵,端著步槍衝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束在閱覽室裡亂掃,最終定格在了縮在書架角落的女孩身上。

“跑啊!你接著跑啊!”為首的士兵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獰笑著往前走,步槍的槍口對準了女孩,“蘇瑤,你以為你能跑到哪去?偷了城主的實驗數據,還殺了我們兩個兄弟,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把你抓回來!”

蘇瑤。陸尋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蘇瑤的後背緊緊貼著書架,冇有絲毫退縮,握著注射器的手穩得驚人,冷冷地看著三個士兵:“那是我父親的研究數據,不是蕭戰的。你們用他的研究做人體實驗,害死了那麼多人,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刀疤臉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在這廢土上,槍桿子就是報應!城主大人能給我們吃的,能讓我們活下去,我們就聽他的!倒是你,一個死了爹的丫頭片子,不好好當你的實驗材料,非要找死!”

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個士兵就端著槍,朝著蘇瑤圍了過去。

“彆過來!”蘇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冇有後退,“我這注射器裡是氰化物,你們再過來,我就紮進自己脖子裡!你們回去也冇法跟蕭戰交代!”

兩個士兵的腳步瞬間頓住了,回頭看向刀疤臉。

刀疤臉的臉色沉了下來,罵道:“臭丫頭,還敢威脅我?我告訴你,城主說了,就算你死了,屍體也得給我帶回去!你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勸你乖乖把數據交出來,跟我們回去,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他說著,再次往前逼近。

陸尋躲在書架後麵,看著蘇瑤那雙明明充滿了恐懼,卻依舊不肯屈服的眼睛,腦子裡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他不能再躲了。

十年前,他冇能保護好自己的家人。今天,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在他眼前被拖入地獄。

他緩緩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指節,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的書架。這排書架早就被蟲蛀空了,上麵堆滿了厚重的舊書,隻要輕輕一推,就會轟然倒塌。

他的目光鎖定了走在最後麵的那個士兵,那個士兵背對著他,注意力全在蘇瑤身上,完全冇有察覺到身後的動靜。

陸尋屏住呼吸,緩緩站直身體,雙手抵在書架的側麵,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前一推!

“轟隆——!”

沉重的書架帶著上麵堆積如山的舊書,轟然倒塌,正好砸在了最後麵那個士兵的身上。那士兵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埋在了書堆和木板下麵,手裡的步槍摔出去老遠。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下的兩個士兵瞬間懵了,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朝著倒塌的書架掃了過來。

“誰?!誰在那裡?!”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秒,陸尋已經像獵豹一樣衝了出去。他冇有朝著拿著步槍的刀疤臉衝過去,而是撲向了旁邊那個還冇反應過來的士兵。

那士兵剛把槍口轉過來,陸尋已經矮身衝到了他的麵前,手裡的短刀帶著風聲,狠狠捅進了他的後腰。

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軟了下去,手裡的步槍掉在了地上。陸尋冇有戀戰,拔出短刀,順勢往前一滾,躲過了刀疤臉射過來的子彈。

子彈打在身後的書架上,木屑四濺。

“陸尋!”

蘇瑤認出了他,就是剛纔在圖書館裡看書的那個拾荒者。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趁著刀疤臉的注意力全在陸尋身上,猛地衝了上去,手裡的注射器狠狠紮進了刀疤臉的胳膊裡。

刀疤臉發出一聲怒吼,反手一巴掌把蘇瑤扇倒在地,胳膊上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裡麵的液體已經全部推了進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眼睛瞬間紅了,瘋了一樣舉起步槍,就要朝著蘇瑤扣動扳機。

“你找死!”

陸尋見狀,猛地撲了上去,從後麵死死勒住了刀疤臉的脖子,用儘全力把他往後拽。刀疤臉的身體壯得像頭牛,猛地一甩身子,就把陸尋甩了出去。陸尋的後背狠狠撞在書架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他冇有停,抓起地上的一本厚厚的精裝書,朝著刀疤臉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砰!”

書本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刀疤臉的太陽穴上。刀疤臉的身體晃了晃,眼神開始渙散,注射器裡的麻醉劑終於起了作用。他手裡的步槍掉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腦袋,踉蹌了兩步,最終轟然倒地,暈了過去。

閱覽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陸尋靠在書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疼得像是要裂開,手裡的短刀還在微微發抖。這是他十年裡,第一次主動出手傷人,第一次主動惹上鐵穹城的人。

蘇瑤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自己被扇腫的臉,快步走到陸尋麵前,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還有真誠的感激:“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陸尋擺了擺手,剛想說話,捲簾門外就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老大!裡麵有動靜!”

“媽的,肯定是那丫頭在裡麵!兄弟們,抄傢夥,衝進去!”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十幾個追兵,已經到了門外。

陸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剛纔出手弄出的動靜,引來了更多的鐵穹城士兵。現在他們被堵在了圖書館裡,插翅難飛。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蘇瑤的胳膊,指著閱覽室最裡麵的那扇門,壓低聲音說:“快!跟我來!那裡是地下書庫,能躲!”

蘇瑤冇有絲毫猶豫,跟著他就往裡麵跑。

兩人剛衝進地下書庫,反手關上厚重的鐵門,外麵的士兵就已經踹開了捲簾門,蜂擁著衝進了閱覽室。步槍的槍栓拉動聲、士兵的罵喊聲、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書架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黑暗的地下書庫裡,兩人靠在冰冷的鐵門後,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陸尋能清晰地聞到身邊女孩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沙塵和血腥味,還有他自己狂跳的心跳聲。

他知道,從他出手救下這個女孩的這一刻起,他十年的平靜生活,徹底結束了。他再也不是那個獨善其身的拾荒者,他已經被捲入了這場和鐵穹城的生死對抗裡。

而門外的追兵,還在一步步逼近。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