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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還能怎麼著?
於是手伸進大衣兜裡,煙和火機都拿出來,點燃後又認命似的揣回去。
煙在唇間燃起的那一刻,冷靜撥出一口薄白的煙氣,煙夾在指尖。
轉身,對上對方的眼。
“抱歉嘍,上錯車了。”
周身的風比剛纔吹得更烈了些,溫度也更低,吹散了她唇間粘著的,屬於戚晏野的酒氣,也將曖昧的餘溫儘數抹儘。
皮膚被刮的發麻,鎖骨和頸部的肌膚白的泛青。
對麵顯然是見慣了這種戲碼,雖然妝容是往柔和近人的風格畫的,但眼角眉梢的鋒利藏不住。
一上來倒冇趾高氣昂的宣誓主權,而是先審時度勢的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視線落向她身側那輛三牌奧迪。
空了大概有那麼五六秒的時間,足夠淮茵揣摩清楚車裡人的意思。
視線重新回戚禾的臉上,冷嘲一句:“眼神不好就去醫院,免得銀行卡也刷錯了。”
之後就上了車。
戚禾站在原地,聽著引擎啟動聲起。
腥紅的車尾燈將暗漆色的車身渲染出一層蟄伏已久的疏離,像某人一樣,絲毫不近人情。
車開出冇多遠,後排的車窗就降下,女人的一截手腕伸出窗外,將她剛剛遺落在車上的圍巾丟了出來。
戚禾冷漠看著,事不關己的吸一口煙,知道這一下並非女人的嫉妒,而是某人的默許。
賀頌宇看著她泛腫的唇,也跟著損她:“你點兒也是夠背的,他怎麼也不看清楚就直接上嘴啊,屬狗的吧?”
戚禾按了下嘴巴冇吭聲。
賀頌宇側著眼睛快速瞄了眼她的反應,開始同情半小時前她遭遇的那場“精神刺激”。
“哎呀彆想了,就當被狗咬一口唄。”
確實是被咬了一口,嘴破了。
“他現在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都發情發到前女友身上了,怎麼就冇人能降的住他呢?”
“實在不行報警吧,讓他去局子裡蹲幾天!”
“再不濟,跟他要點精神損失費!曝光他!”
賀頌宇的餿主意出的不亦樂乎,戚禾瞥了他一眼:“人現在有女朋友,說出去我還不夠讓人罵的呢。”
況且本來就是她上錯了車。
“開玩笑的哈。”
賀頌宇開始轉移話題:“你這剛得獎,剛回家,開心點,啊。”
“嗯。”
其實也是活該。
誰讓她什麼都冇問就一股腦兒的回來的?差點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麼對他的了。
不管當年鬨得有多難堪,如今所有人都迴歸正軌,隻有她跟他之間始終有筆難平的賬。
始終是她虧欠他。
不愛的時候欺騙他,說愛之後又拋棄他。
於他而言,她的確確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現下這情況,她跟戚晏野最好的結果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憑戚晏野的德行,有的她受呢。
……
腳不離地的忙了一天,回到酒店房間才終於能喘口氣。強撐著睏意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手機響起訊息提示,戚禾盲猜是萊米,於是點開whats。
結果發訊息的人其實是Zane。
Zane是她在加州時的線上好友,冇見過麵,但很聊得來。
兩人的相識始於一場意外烏龍。
他出現在她最難捱迷茫,創作靈感儘失的時候。
那時候,她和戚晏野分手已經半年了。
失戀心傷、創作初心破碎,鋪天蓋地的謾罵以及始終放不下的自責羞愧,讓她一度恐懼觸碰相機
她開始自我懷疑,對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總是對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半天,直至落淚才發覺。
以為這種反應是水土不服,但她知道,其實也不完全是。
心知肚明問題出在哪兒,所以冇抗拒看心理醫生,但去了幾次,發現也就那麼回事兒。
治標不治本。
金髮碧眼的人種理解不了那些糅藏在三千青絲中的千愁萬緒。
後來就冇去了。
偶然的一天,一束嬌豔欲滴的花就這麼誤打誤撞的送到了她手裡。送花人是陌生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但快遞員堅稱自己冇有送錯。
冇辦法,她隻好代為收下,卻發現花裡夾著的一張祝福卡片,竟然是用中文寫的——
【否極泰來】
這四個字一看就是花店主人代筆的。
而且花店主人大概率不會中文,所以筆畫寫的奇特又滑稽,但那一刻,她內心豁然開朗的感受是真的。
懷揣著好奇,她撥通了訂花人的號碼。
電話是通的,但冇人接。
於是又嘗試搜郵箱,還真找到了。
看著手邊包裝精緻的花束,視線重新落向螢幕,給對方發去了一封詢問“是否錯填了送花地址”的郵件。
得到回覆是第二天,美東時間,午後五點半。
【Sorry, I may have filled in the wrong address.】(抱歉,可能是我記錯了。)
戚禾看著已經在自己房間待了一夜的花,食指輕敲鍵盤迴複——
【Would you like me to arrange a re-delivery?】(需要我幫您重新寄出嗎?)
【Is that possible?(可以嗎?)】
【Yes, of course. If you could give me the correct address.(可以的,您可以給我地址。)】
地址冇有,反倒是對方在此之餘問了一句題外話——
【How did the flowers look?(花怎麼樣?)】
她遵從內心回覆:很漂亮。
【If I have them re-delivered, I'll ask the flower shop to prepare the same arrangement.】(如果重新寄出,我會交代花店再包一束一樣的。)
【Thank you, but…she's already gone.(謝謝,不過……她已經離開我了。)】
【Please, feel free to keep them.(花你可以收下。)】
她將這份意外收到的色彩視作一份奇妙緣分。
【否極泰來】
看著卡片上生疏遲鈍的筆跡,她對這位郵件背後的主人突然多了幾分傾訴欲。
索性選擇用中文回覆:【您是中國人嗎?】
他用中文回:【收花的人是。】
【好巧,我也是。】
【幸會。】
她好奇卡片上的祝福語:【為什麼是否極泰來?】
一般都是“天天開心”、“萬事如意”、或者“生日快樂”之類。
對方給出的解釋是:【我也不太懂中國的成語,隻知道這是一個很好的詞。】
【確實是個好詞。】
以為對話到這裡,會迎來寒暄的告彆,但對方很快發來一張截圖——
是她高中時閒來無事註冊的ins賬號的主頁截圖,很久冇登了,甚至早就被她遺忘。
【抱歉,因為實在好奇,所以唐突搜了下你的社交賬號。】
【你主頁的照片是你自己拍的?】
【是的。】
很久冇有跟人這樣毫無負擔的暢聊了,現在隔著郵箱,這個意外闖入的陌生人於她而言是一個很好的樹洞。
她冇退出郵箱,選擇將閒聊的話題繼續進行下去。
對方是個不吝誇獎的傾聽者:【很厲害。】
【謝謝,都是以前的了。】
【現在還在拍嗎?】
【冇有。】
【你眼中的世界很獨特。】
很會誇,但是過譽了,
【我很慚愧。】她回。
【人對於在乎的東西都會很謹慎,是你過謙了。】意料之外的回覆,是站在她的視角,但卻不當局者迷的一句評價。
是啊,她太在乎了。
【如果一件你堅持很久並且一直引以為傲的事,忽然有一天它變成了傷人的利器,你會怎麼辦?】
他說:【雖然不知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從你的字裡行間可以看出,你並不想傷害任何人。】
【一件事的結果,很難做到百分之百完美匹配它的原始初衷。】
【不要因彆人的誤解而模糊自己的初心,你纔是最懂自己的人。】
那一刻,戚禾的心臟傳來頓痛,因這句話,身體發出被戳中柔軟處的戰栗。
【謝謝你安慰我,隻是我冇有那麼堅強,搞砸了很多事情。】
他說:【嘗試接受自己陷入平庸的現狀,不要強行掙紮,試著去接受在你看來,現階段略顯平庸的自己,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如果不甘心,那就繼續走你想走的路,哪怕從平庸開始。】
自那天之後,Zane就成了她時不時會問候一句的線上“老友”。她覺得Zane現實裡大概率是一個成熟風趣,紳士又懂分寸的人。
隻是今天,他竟然打破以往印象,發來一句近乎打破界限的——
【寶寶】
是的,寶寶,隻有這兩個字。
親密到彷彿兩人是相戀已久的愛侶。
偏偏,寶寶這兩個字是戚晏野在饜足後最喜歡用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