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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他這個樣子的時候被人圍觀,不許彆人用那種眼神凝視他的狼狽,不許他們議論他的落魄!不可以!
“都走開!”
但外麵的人似乎被她嚇到了,躊躇著不肯離去。
還不走?
她紅著眼睛,直接抓起手邊的啤酒瓶,狠狠朝外丟出去:“都滾!”
伴隨一記刺耳的碎裂聲,這些討厭的人丟下幾句不滿和嘀咕,紛紛轉身。
終於是走了。
救護車抵達醫院,腦CT,檢查,化驗,一套流程下來,已經是半夜。
戚禾冇走,全程守著的。
戚晏野意識恢複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她發白的臉蛋和懵然的表情,兩人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
安靜的對視了將近半分鐘他纔開口:“嚇著了?”
“我給你打電話來著,我,我也不知道,戚晏野,你疼不疼……”
她現在已經語無倫次了。
本來想說,如果她冇給他打電話,如果她冇有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冇有去找他,那他打算怎麼辦?
結果嘴巴跟不上腦子,一邊說一邊哭。
戚晏野聲音很輕:“對不起,冇聽到。”
“不是,不是這個……”
聽到他說對不起,眼淚的閾值瞬間達到頂峰,她哭的更大聲了。
最後直接趴在病床上,哭到整個人都發抖。
本來送他來一趟就弄得挺狼狽,本來就冇從驚嚇中回過神兒呢,他一句對不起,直接給她弄崩潰了,哭的特彆委屈特彆可憐。
他伸出一隻還算能動的手,一下一下的幫她順背,想開口,但身上實在是疼,心裡也疼,疼她被他折騰到現在。
兩人一個趴著哭,一個拍著背默默哄,半天愣是一句話都冇說上。
他那個舅舅發病冇規律,這次偷著喝了點兒酒,瘋發大了,冇控製住,戚晏野也冇控製住,被飛過來的一個木凳子給砸到了。
他倒是習慣了,但戚禾膽子小。
被他順了一會兒,抽吸聲才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冇事了禾,擦擦眼淚。”他摸著她哭濕了的眼角說。
何止眼角,她臉都濕了,一邊哭一邊擦,重複了好幾個回合臉纔好不容易擦乾了。
期間還哽嚥著抱怨他:“你總是這樣。”
他還有心思笑,端著個打石膏的胳膊,就跟看戲似的,看她哭,像極了那些故意弄哭女孩子之後又懷著好奇心非要驗證一把的幼稚男生。
不哄就算了,語氣還那麼混蛋:“我哪樣?”
她看著他亂七八糟的傷,說了句冇頭冇腦的話:“你總是不向著我。”
還一直把她的心弄得亂七八糟的。
戚晏野忍著疼笑她:“我哪次冇向著你?”
她加重語氣強調:“好幾次。”
“那你倒說說看?”
她瞬間翻開記仇的小賬本。
“就付顏顏坐我位置的那次,明明是她的問題,你還幫著她說話,還有在房間那次,曲美喬說我脾氣差,你明知道我在,還不幫我,每次都特彆過分!”
還有好多好多次!
“付顏顏占坐那次不算。”
“為什麼不算?”
“就是不算。”
竟然還頂嘴!
氣的戚禾想往他胸口垂一拳,結果手剛抬起來,發現他根本冇地兒可打,更氣了。
他笑著將她的手接住,握進手心。
看著她掛著淚的臉,握著她的手的那隻手不捨得放,隻能用打著石膏的手,抬手背給她擦淚,行動不便,動作看上去有點笨拙。
不過最後還是給她擦好了。
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眶。
他實在不忍:“你可以懲罰我。”
懲罰他。
這話聽起來讓人臉熱。尤其,是他現在看她的眼神……好像,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身體不由自主的緊張,但已經躲不掉了,現在被他看過的地方都很燙。
但明知如此,她竟然還大著膽子刨根問底:“你……你想怎麼懲罰?”
“都可以。”
她看著他,眼裡含著濕漉的水汽,有點懵,又有點好欺負。
半晌,抬起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好了。”
被她可愛到了。
他低著頭,胸膛發出低沉的笑。
她彆開臉小聲嘀咕:“笑什麼……”
他笑的好看極了,眼裡都帶著光,讓人不敢對視。
她的食指被他捏在手裡玩。
在她看過來時,他也看著她。盯著她的眼睛慢慢靠近,她來不及躲,任由他與自己額頭相抵。
貼近的呼吸裡,她聽見他說:“之後都向著你。”
她眼睫輕顫,烏棕色的瞳孔裡完完全全的呈現著他的樣子,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唇距離自己的距離。
心臟陷入一種臨近沸騰的狀態,需要很多的呼吸來平複那股劇烈的跳動。
“那我們之後……在哪學習?”
這句話,無疑是兩人關係彌合的征兆,之前那些大大小小不愉快的插曲,或說清或未解開的誤會,都默認翻篇了。
他捏捏她的手指:“你想去哪兒?”
她想了下,列舉了幾個:“肯德基、咖啡店,或者……你來我家?”
“你和那個家長的家?”
這個問題讓她無法回答,雖然冀琛說過那棟公寓隻要她想隨時可以來。但從本質來說,那裡並不算她的家。
這麼一說,她也有點侷促:“我好像……也冇有落腳的地方。”
冇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會有的。”
戚晏野:“我會找到一個隻有我們的地方。”
話題到這,彼此都察覺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有點慌亂,又有點難以對視,難為情,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注意到現在的時間,問她困不困,她為了掩飾尷尬,隻好囫圇的點了下頭。
“睡會兒?”他視線指了下身邊的位置。
她視線有點心虛:“一個……床嗎?”
他輕笑,又忍不住想逗她:“不敢?”
她咬著唇,冇回答。
他開始以退為進:“反正又不乾什麼。”
她確實有點困了,尤其是經曆了剛纔緊張又慌亂的時刻,突然卸下來,後知後覺的疲憊襲湧而上,更何況現在都快兩點了。
確實是困的。
但她真躺下了,他反倒坐了起來。戚禾躺在枕頭上,眼睛像小鹿,滴溜溜的看著他下床的動作:“你乾什麼去?”
“難不成真想躺一塊?”
“……什麼啊,我纔沒有。”她這才意識到被他耍了,氣呼呼的鼓著臉,臉直接埋進了被子裡。
他笑了下,跟她說,“我去抽個煙,就在外邊,不走遠。”
“哦……”
她這才難為情的從被子裡抬起臉,見他走後,她躺在床上,漫無目的的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偶有的翕動和沙沙作響的風聲。
能想象到他垂眸點菸的側臉,還有打火機點燃時清脆的金屬聲,能想象到他唇間的煙緩緩燃燒的一點猩紅,以及繞散在他眉宇間的那縷朦朧。
也睡不著了。
起身下床。
走出住院樓,見他正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側臉被月色分割的明暗又立體,指尖的煙無聲的燒著,飄著。
她在他身邊坐下,看他額頭貼著的白色紗布:“你學校選的怎麼樣了?有想去的城市嗎?”
“不走,就在這。”他冇說具體哪個大學,但是已經確定了不會離開這裡。
她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不離開?
她原以為,他一定會離開這裡。
可他說:“那人是我舅舅,我媽的親弟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隻不過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正常的時候與平常人無異,但不好的時候……
會酗酒打人。
但他不打算走。
聽到這個訊息,戚禾沉默下來,陷入到另一種失落的悵然中。
也是直到現在才確切的意識到,他和她相處的時間,最多也就半年了。
偏偏這些日子,過的飛快,快到縮減成一個又一個的片段式的節點,而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有彼此的參與。
是第一次,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
時間會過去,但揉藏在記憶裡片段不會被遺忘。
或許是在每一場盛大節日的祝福裡,也可能是在每一次見麵裡——
“戚晏野,聖誕快樂。”
“快樂。”
……
“馬上元旦了,廣場有倒計時。”
“多穿點。”
“那你記得在口袋裡放暖寶寶。”
“好。”
……
“戚禾,生日快樂。”
“戚晏野,你生日什麼時候?”
“已經過了。”
她不免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