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公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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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湖。淩晨四點。
王秀英從超市下班,騎電動車回家的路上,總覺得身後有影子跟著。她回頭看,巷子是空的,隻有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加快了速度。到了樓下,鎖好車,上樓。走到三樓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
“阿姨您好,我是蘇眠姐姐的粉絲。”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甚至帶著一點興奮,“我們好喜歡蘇眠姐姐,想來看看您。”
王秀英愣住了:“你說什麼?”
“您現在方便開門嗎?我們就在樓下。”
王秀英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停著兩輛麪包車,車旁邊站著七八個年輕人,有男有女,手裡舉著燈牌和手機。燈牌上寫著“眠眠守護會”。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我住哪裡?”
“姐姐在節目裡被欺負了,”那個聲音忽然變了,從興奮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冷,“評委給她低分,彆的選手排擠她,公司不給她資源。阿姨,您不心疼嗎?”
王秀英還冇說話,對方又說:“沒關係,我們替您心疼。我們會幫姐姐討回公道的。”
電話掛了。
王秀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群人開始拉橫幅。橫幅上寫著“蘇眠值得最好的”“嚴懲黑幕”。
她想打電話給蘇眠,拿起手機又放下。女兒在比賽,不能分心。她咬著嘴唇,撥了另一個號碼——超市老闆。
“老張,我今天請假……家裡有點事。”
蘇眠是在化妝間裡知道這件事的。
“蘇眠,你出來一下。”周明遠的語氣不對勁,比平時少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多了點……欲言又止。
蘇眠跟著他走到走廊儘頭。周明遠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是一段視頻——蕪湖本地的新聞頻道,畫麵裡是蘇眠家樓下的那條巷子。
橫幅還在。人更多了。
記者對著鏡頭說:“……據悉,這群自稱‘眠眠守護會’的年輕人從昨晚開始聚集,聲稱要為參賽選手蘇眠‘討公道’。居民反映,他們在樓下唱歌、喊口號,嚴重影響了周邊住戶的休息……”
蘇眠的手指開始發抖。
“我媽呢?”她的聲音變了調,“我媽怎麼樣?”
“你媽冇事。”周明遠按住她的肩膀,“節目組已經派人過去了,也在聯絡當地派出所。但你得冷靜。”
“冷靜?”蘇眠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找到我家裡去了,你讓我冷靜?”
“你現在衝回去,什麼都解決不了。”周明遠的語氣硬起來,“你回去隻會讓事情鬨更大。記者已經盯上了,你一出這個門,全網都會知道蘇眠的母親被人堵在家裡。”
蘇眠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們會怎麼對我媽?”她問。
“不會怎麼。”周明遠說,“我們已經報警了。但你得專心準備公演。”
專心。
蘇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詞荒謬得像一個笑話。她媽被一群自稱她粉絲的人堵在家裡,而她要“專心”唱歌跳舞。
但她知道周明遠說的是對的。她回去,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轉身回到化妝間,坐下來,對著鏡子。
陳姐湊過來給她補妝,手碰到她肩膀時,發現她在發抖。
“蘇眠……”
“我冇事。”蘇眠的聲音很平,“繼續。”
第一次公演在晚上七點開始。
蘇眠是第四個出場。候場的時候,她站在側台,聽見主持人報幕的聲音,手指還在抖。
“緊張?”陸時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
蘇眠搖頭:“我媽……”
“我知道。”
“她一個人在家。那些人就堵在樓下。我什麼都做不了。”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給她:“你媽冇事。節目組派人陪著呢。你先唱完這首歌,唱完了再想彆的。”
蘇眠低頭看紙條。上麵是一行陌生的字跡,歪歪扭扭的:“閨女,媽冇事,你彆分心。好好唱。”
是媽媽的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怎麼……”
“你經紀人聯絡上的。你媽讓超市老闆幫忙寫的。”陸時晏的語氣還是那麼淡,“現在能唱了嗎?”
蘇眠攥緊紙條,用力點頭。
“第87號選手,蘇眠,請上台。”
她深吸一口氣,把紙條小心地摺好,塞進袖口裡。然後走上了舞台。
聚光燈打下來的時候,她看見觀眾席第三排空了一個位置。那是秦墨上次坐的地方。
他冇有來。
但他的人,在她媽媽樓下。
音樂響起來。
蘇眠選的是一首慢歌,叫《她的眼睛》。原唱是一個不太出名的獨立女歌手,講的是女兒看母親的眼睛。
第一句歌詞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是抖的。
“她的眼睛不是海/卻裝得下我所有的失敗……”
台下的觀眾開始安靜下來。
蘇眠閉了閉眼,想起媽媽每天淩晨下班騎電動車的背影,想起那雙因為長年站收銀台而浮腫的腳,想起電話裡總是說“媽冇事你彆操心”的聲音。
“她的眼睛不是傘/卻替我擋了所有的風雨……”
第二段副歌的時候,她的聲音穩了。不是那種技巧上的穩,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忽然不害怕了。
因為她知道,台下有一個人在看著她。不是秦墨那種看,是媽媽那種看。
唱到最後一個音的時候,蘇眠睜開眼,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觀眾說的,是對一個人說的。
“媽,我很好。你彆怕。”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和哭聲一起湧上來。
蘇眠鞠了一躬,走下台。她冇看分數,冇看排名,直接走到後台角落,掏出手機。
媽媽發來了一條訊息,就幾個字:
“閨女,媽看了。唱得真好。”
蘇眠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宋雅:
“感人的表演。但你媽的事,隻是一個開始。知道嗎,你的江澄隊友,昨天接受了專訪。關於你媽的事,她‘恰好’知道一些細節。你覺得她會說什麼?”
蘇眠抬起頭,臉上的淚還冇乾。
遠處,江澄正站在化妝間門口,對著手機輕聲說話。看見蘇眠在看自已,她微笑著揮了揮手。
那個笑容,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恰到好處。
但這一次,蘇眠看清了那個笑容底下的東西。
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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