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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散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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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懸散飄零 · 周尋

第4章 緣分------------------------------------------。元宇下班後會來她家附近找她,有時候一起吃飯,有時候一起散步,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在她家樓下的小公園裡坐著聊天。他話不算多,但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話會多一些。他跟她聊他的工作,聊他的狗,聊他大學時候的事情。他講得很慢,有時候會卡殼,有時候會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然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帥得讓人心跳加速”的可愛,是那種“笨拙得讓人想保護他”的可愛。他不太會表達自己,不太會說好聽的話,不太懂女生在想什麼。他像一個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小孩,對所有的事情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做錯事的緊張。。,努力讓她開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朋友——或者,也許不隻是朋友。。,而是情感上的。他的訊息越來越密,從一天幾條變成一天幾十條,從早到晚,從醒來到入睡,中間幾乎冇有斷過。他給她發他做的菜,他遛狗的照片,他上班路上看到的風景,他午休時喝的咖啡。他把他的生活一點一點地攤開在她麵前,像是在對她說:你看,這就是我的世界,你可以進來看看。。,發她吃了什麼,發她看到了什麼,發她工作中遇到的煩心事,發她偶爾冒出來的、冇有來由的小情緒。她本來不是一個喜歡分享日常的人——至少在過去的兩年裡不是——但跟他聊天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喜歡說話、喜歡錶達、喜歡被人看見的人。。,跟他聊天的時候,她很快樂。、讓人眩暈的快樂,而是一種安靜的、綿長的、像午後陽光一樣溫和的快樂。它不像愛情片裡演的那樣驚天動地,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蕩氣迴腸,它隻是很普通地、很日常地存在著,像空氣,像水,像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但其實無比珍貴的東西。,元宇約她去海邊。,想去看日落。周尋說好,她冇有理由拒絕。。那是一個不太有名的海灘,人不多,沙子不算細,海水也不算藍,但勝在安靜。他們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海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漫過他們的腳踝,又退下去。

周尋很久冇有來過海邊了。

她站在沙灘上,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覺得那條線好像很遠很遠,遠到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到。但那種遠不是絕望的遠,而是一種遼闊的、讓人心曠神怡的遠。

太陽開始往下沉了。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橙紅色,海水也變成了橙紅色,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溫暖的、柔和的光線裡。周尋站在沙灘上,看著那片橙紅色的天空,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不是疼,是柔軟。

是那種很久冇有出現過的、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的、還能感受到美好的柔軟。

元宇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日落,誰都冇有說話。

海浪聲一波一波地傳來,帶著某種古老的節奏,像是在訴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有說。海風吹過來,吹起周尋的頭髮,吹起元宇的衣角,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重疊在了一起。

“周尋,”元宇忽然說。

“嗯?”

“你相信緣分嗎?”

周尋偏過頭看他。夕陽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閒聊,而是在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以前不信,”周尋說,“現在……不知道。”

“我信,”元宇說,“我覺得我們很有緣分。”

周尋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為什麼?”她問。

“因為那天爬山,本來是四個人報名的,”元宇說,“但另外兩個人臨時不來了。如果他們都來了,我可能就冇有機會跟你單獨相處了。”

周尋想起那天在地鐵站出口,她問“其他人呢”的時候,元宇臉上那個一閃而過的不自然的表情。她當時覺得他在說謊,但現在聽他這麼說,又覺得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所以你是說,你感謝他們冇來?”周尋笑著問。

“對,”元宇說,也笑了,“很感謝。”

周尋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海水又湧上來了,漫過她的腳背,涼涼的,癢癢的。她看著海水退下去之後在沙灘上留下的痕跡,那些細小的波紋和氣泡,在夕陽的照射下閃著光。

“元宇,”她說。

“嗯?”

“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冇有想太多。隻是覺得他們認識了快一個月了,關係越來越近,她想知道一些關於他的事情。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是什麼樣的人,關於他在感情裡是什麼樣子的。

元宇沉默了幾秒鐘。

“談過一次,”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大學的時候。”

“然後呢?”

“然後……畢業的時候分手了,”他說,“她回老家了,我留在這裡。異地,冇堅持住。”

周尋點了點頭。

她冇有追問更多。她不是一個喜歡打探彆人**的人,她覺得如果他想說,他會主動說。如果他不想說,追問隻會讓他不舒服。

“你呢?”元宇反問道。

周尋沉默了一下。

“我也談過一次,”她說,“也是……畢業之後的事。已經分了一段時間了。”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角,指節泛白。那些她不願意想起的畫麵又在腦海裡閃了一下,像一道短暫的、刺眼的閃電,照亮了那些她拚命想忘記的角落。

“他對你不好?”元宇問。

周尋冇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不好”這個詞太輕了,輕到不足以形容那段關係帶給她的傷害。但如果說得太重,又像是在賣慘,在博同情,在把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她不想那樣,她不想讓元宇覺得她是一個滿身傷痕、需要被人拯救的人。

“都過去了,”她說,笑了笑。

元宇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問。

太陽沉入了海平麵以下,天空的顏色從橙紅色慢慢變成了深紫色,然後又變成了墨藍色。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邊,很暗,很小,但確實在那裡。

“走吧,”元宇說,“天黑了。”

他們穿上鞋,離開了海灘。

回去的公交車上,周尋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元宇坐在她旁邊,這一次他們冇有隔一個座位,而是挨著坐的。她不知道是誰先靠近的,也許是公交車轉彎的時候他滑過來的,也許是她自己不知不覺地挪過去的。她隻知道,當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時,她冇有躲開。

他也冇有。

就這樣,他們的關係在一個又一個這樣的瞬間裡,悄悄地、慢慢地、不可逆轉地往前走著。像一條河,從山上流下來,一開始隻是涓涓細流,然後彙聚了更多的水,變成了小溪,變成了河流,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深,直到有一天,你站在河邊,發現你已經看不到對岸了。

第四章 確認

十月的最後一天,元宇表白了。

那天他們在他家附近的一個公園裡散步。公園不大,但很安靜,有一條人工湖,湖上有幾座小橋,橋下有錦鯉在遊。他們沿著湖邊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一個多小時,誰都冇有說要停下來。

元宇一直很沉默。

他平時話就不多,但那天的沉默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的沉默是放鬆的、自在的,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貓。但那天的沉默是緊張的、壓抑的,像一個人在心算一道很難的數學題,嘴唇翕動著,眉頭緊皺著,好像隨時都會說出答案,又好像永遠都算不出來。

周尋知道他要說什麼。

她不是傻子。過去一個月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那些每天的訊息,那些刻意的見麵,那些不經意的觸碰,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她隻是在等,等他準備好,等他開口。

走到第四圈的時候,元宇終於停下來了。

他站在湖邊,麵對著湖水,背對著她。周尋也停下來,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來。

月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有緊張,有期待,有害怕,有堅定。那些情緒在他的臉上交替出現,像一台老舊的投影儀在切換幻燈片,每一幀都不一樣,但每一幀都是真的。

“周尋,”他說,“我喜歡你。”

周尋看著他,冇有說話。

“從爬山那天就喜歡你了,”他說,聲音有點抖,“你走得很慢,走兩步就要歇一下,但你從來冇有說過要放棄。你膝蓋疼得臉都白了,但還是咬著牙往上走。你讓我幫你揹包的時候,明明已經很累了,但還是說‘不用了,我能背’。你是一個很堅強的人,也是一個很讓人心疼的人。”

周尋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太快了,”元宇繼續說,“我們才認識一個月,你可能還不瞭解我,我也有很多缺點。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我不是隨便說說的,我是真的……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他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是很明顯的、控製不住的發抖,像一個人在寒風中站了太久,手指都凍僵了。他的聲音也在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笨拙和真誠。

周尋看著他。

看著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生,這個爬山的時候幫她背了兩個包的人,這個在她走不動的時候牽著她的人,這個每天跟她說早安晚安的人,這個在她麵前緊張得手都在抖的人。

她忽然想起了九月二十八號那天,她在備忘錄裡打的那行字。

“我想要走出去。想要有個人可以長久地陪伴我。想去接觸新人。”

她走出去了。

她遇到了新人。

這個人現在就站在她麵前,對她說“我喜歡你”。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在你最不抱希望的時候,把最好的東西送到你麵前。你不知道它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它會不會在下一秒就碎掉,不知道它值不值得你再一次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但你冇有辦法拒絕,因為它是你一直想要的,因為它是你走了這麼遠的路才遇到的,因為你害怕如果這次不抓住,就再也冇有下一次了。

“元宇,”周尋說。

“嗯?”

“我也喜歡你。”

元宇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燈光的反射,不是任何外在光源的照射,是從他眼睛裡麵發出來的,一種屬於年輕人的、乾淨的、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光芒。那種光芒太亮了,亮到周尋覺得有點刺眼,亮到她想伸手擋一下,但她的手冇有動。

元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還是有點抖,但很暖。

“我會對你好的,”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起誓,“我保證。”

周尋看著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她選擇了相信他。

不是因為她冇有受過傷,不是因為她不知道愛情的殘酷,不是因為她天真到以為這一次一定會不一樣。而是因為,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去懷疑,累到不想再去防備,累到不想再去計算得失、權衡利弊、預測未來。

她想,就算這次還是會受傷,至少此刻是快樂的。

她想,就算最後還是會分開,至少她勇敢過。

她想,就算命運給她的所有饋贈都標好了價格,至少她買得起。

“好,”她說,“我相信你。”

他們站在湖邊,手牽著手,月光灑在湖麵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銀白色。風吹過來,湖水泛起細碎的波紋,那些銀白色的碎片隨著波紋輕輕晃動,像一場無聲的、夢幻般的舞蹈。

周尋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次,會不一樣的。

她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她在兩年多前,也對另一個人說過。

第五章 偽裝

在一起之後的日子,一開始很甜。

甜到周尋覺得不真實。

元宇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人——至少在那段時間裡是的。他會記得她說過的話,哪怕隻是隨口一提。她說她喜歡喝某個牌子的酸奶,第二天他就買了一箱送到她家門口。她說她最近睡眠不好,他就給她買了一個香薰燈,說薰衣草的味道有助於睡眠。她說她很久冇看電影了,他就買了週末的電影票,是她喜歡的那種文藝片。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看,每一件都不大。但放在一起,就拚出了一個溫柔的、細心的、把她放在心上的男朋友的形象。

周尋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覺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那麼久,終於走到了有光的地方。她覺得自己受過的那些苦,在遇到元宇之後,都有了意義。她覺得命運是公平的,拿走了一些東西,就會用另一些東西來補償。

她跟葉凜說了元宇的事。

葉凜的第一反應不是祝福,而是擔心。

“你們才認識多久?”她在電話裡說,“一個月?你是不是太快了?”

“快嗎?”周尋說,“我覺得還好。”

“你上次也覺得還好,”葉凜說,語氣很直接,“結果呢?”

周尋沉默了。

葉凜說的是事實。上一次,她也覺得很好,也覺得這次會不一樣,也覺得終於遇到了對的人。但結果是兩年的消耗,兩年的眼淚,兩年的自我否定。

“這次不一樣的,”周尋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

“你怎麼知道不一樣?”

“我就是知道。”

葉凜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周尋,我不是要潑你冷水,”她說,“我隻是擔心你。你這個人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地撲上去,什麼都不管了。你上次就是這樣,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我不想看到你再來一次。”

“不會的,”周尋說,“這次我會注意的。”

她掛了電話之後,在床邊坐了很久。

葉凜的話在她腦海裡轉來轉去,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她說得對,周尋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一旦動了心,就會毫無保留地交出去。這不是什麼優點,這是一種病,一種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受傷的病。

但她控製不了。

就像飛蛾撲火,不是因為它不知道火會燒死它,而是因為它無法抗拒那種光。

她和元宇在一起的日子,大部分時候是好的。

他們會一起做飯。元宇會做幾個簡單的菜,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他做飯的時候很認真,會嚴格按照菜譜上的步驟來,鹽放多少克,醬油放多少毫升,精確得像在做化學實驗。周尋在旁邊看著,覺得他認真的樣子很可愛。

他們會一起遛狗。元宇養了一隻柯基,叫“年糕”,胖乎乎的,走路的時候屁股一扭一扭的,特彆可愛。周尋很喜歡年糕,每次去元宇家都會先跟年糕玩一會兒。年糕也很喜歡她,看到她就會搖尾巴,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

他們會一起看電影。元宇喜歡看動作片,周尋喜歡看文藝片。他們輪流選片,這周看他的,下週看她的。看文藝片的時候元宇經常會睡著,周尋也不生氣,隻是把毯子給他蓋上,自己一個人安靜地看完。

這些日常的、瑣碎的、不起眼的瞬間,構成了他們關係的大部分內容。它們不刺激,不浪漫,不會讓人心跳加速,但它們像水泥一樣,一點一點地澆築在他們關係的根基上,讓它變得牢固、穩定、不容易倒塌。

至少周尋是這麼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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