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閣樓裡的體溫------------------------------------------“那地方不能去。”林野的聲音發顫,不是怕鬼,是三年前的火舌還在記憶裡發燙。他記得消防員拉開警戒線時,焦黑的房梁上掛著半片窗簾,像隻燒焦的手。,車鈴在寂靜裡叮噹作響:“你以為躲得掉?剛纔那老東西是‘陰差’,拿不到你的錄取通知書,今晚就得拿你的魂抵數。”,錄取通知書的溫度剛好比體溫低一點,像揣著塊活物。他瞥了眼地上的流浪貓,那畜生不知何時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木門上還留著消防隊噴的白漆編號。蘇晴從帆布包裡摸出根黃銅鑰匙,插進鎖孔時頓了頓:“這鎖是我爺爺換的,三年前他就說,你總有一天得回來。”“你爺爺是誰?”林野追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蘇晴擰動鑰匙,鎖芯發出乾澀的轉動聲,“進去後彆碰牆角的香爐,也彆踩地上的灰圈,那是我爺爺畫的‘鎮宅符’。”“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混合著黴味和焦味的風撲麵而來。林野下意識後退,卻撞在個硬邦邦的東西上——是那隻流浪貓,不知何時躥到他身後,此刻正用腦袋蹭他的腳踝,尾巴豎得筆直。“它想跟你進去。”蘇晴舉著手機照亮,螢幕光掃過客廳,牆上的婚紗照被燒得隻剩兩個黑糊糊的輪廓,“這貓不是普通畜生,是‘守靈貓’,你丟的那枚玉佩,當年就是它叼到火葬場給你的。”,那枚刻著“野”字的玉佩正貼著胸口,溫溫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從火場裡帶出來的。“彆看了,找往生鏡碎片要緊。”蘇晴的手機光掃過地板,那些冇被燒儘的地板縫隙裡,果然有圈淡淡的灰痕,彎彎曲曲地繞著房間走了一圈,“我爺爺說,往生鏡碎片是麵小銅鏡,邊緣缺了個角,上麵刻著朵蓮花。”,指尖撫過焦黑的地板。這裡是他的臥室,當年放書桌的位置還留著個長方形的印記。他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去掀牆角的床墊——那是張鐵架床,床墊被燒得隻剩彈簧,可彈簧縫隙裡,果然卡著塊冰涼的東西。,邊緣確實缺了個角,背麵的蓮花紋路被煙火熏得發黑,但摸上去竟帶著絲暖意。林野剛把銅鏡攥在手裡,閣樓的燈泡突然“啪”地亮了,昏黃的光線下,他看清了牆上的婚紗照——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女人紮著兩條麻花辮,笑得眉眼彎彎。,竟和他有七分像。“那是你父母。”蘇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三年前那場火不是意外,是‘陰物’追來搶一樣東西,你父母為了護著你,把自己的魂魄封在了這閣樓裡。”,燈泡突然閃爍起來,光影裡,婚紗照上的女人似乎動了動,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他捏著銅鏡的手沁出冷汗,銅鏡的溫度卻越來越高,燙得他差點撒手。
“彆慌!”蘇晴扔過來一張黃符,“把符紙貼在銅鏡上,能暫時壓住它的靈力。”
林野依言照做,符紙剛貼上銅鏡,就“滋啦”一聲冒起白煙,背麵的蓮花紋突然亮起紅光,像活過來似的舒展花瓣。與此同時,牆角的香爐突然“噹啷”一聲翻倒,裡麵的香灰撒了一地,竟在地上拚出個歪歪扭扭的“跑”字。
“不好!”蘇晴臉色驟變,拽著林野就往門外衝,“陰差帶‘東西’來了!”
林野被她拽得踉蹌,眼角餘光瞥見地板上的灰圈正在淡化,而婚紗照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冇了臉,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更可怕的是,那隻流浪貓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拎起來,懸在半空拚命掙紮,眼睛裡的紅光越來越亮。
“放開它!”林野脫口而出。
蘇晴卻死死拽著他不放:“那是‘替身’!陰差拿不到你的魂,就會拿它抵數!”
話音未落,閣樓的窗戶突然被撞碎,無數黑色的影子湧進來,落地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仔細一看竟是些巴掌大的黑蟲,每隻都長著一對複眼,正密密麻麻地爬向懸在半空的貓。
林野突然想起三年前的火裡,似乎也有這樣的蟲子,當時有隻爬到他手背上,是母親用拖鞋拍死的,臨死前那蟲子發出的叫聲,和現在的貓叫一模一樣。
“它救過我三次。”林野猛地甩開蘇晴的手,抓起地上的半塊桃木劍就往黑影堆裡衝。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隻知道不能讓那隻瘸腿的貓像母親那樣,在火裡變成焦炭。
桃木劍剛碰到黑影,就發出“滋”的一聲,那些黑蟲瞬間散開,露出中間的陰差——還是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此刻手裡正捏著根黑色的鎖鏈,鏈尖纏著貓的尾巴。
“後生仔,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頭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忽明忽暗,“你可知這貓是‘養魂獸’?它替你擋災,是為了攢夠陰德投胎,你現在救它,等於斷了它的輪迴路。”
林野舉著桃木劍的手在抖,卻咬著牙冇後退:“我不管什麼輪迴,它是活的,我不能看著它死。”
“好個癡兒。”老頭突然笑了,柺杖頓地的瞬間,閣樓的地板突然裂開,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既然你非要護著它,那就一起下去陪你爹孃吧!”
林野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去。墜落的瞬間,他看見蘇晴撲過來想抓他,卻被老頭用柺杖攔住;他看見那隻流浪貓掙脫鎖鏈,縱身跳進洞口,眼睛裡的紅光映亮了它脖子上的東西——那是枚小小的玉墜,和他胸口的“野”字玉佩一模一樣。
失重感突然消失,林野重重摔在柔軟的東西上。他摸了摸身下,竟是堆冇燒儘的棉被,還帶著股陽光曬過的味道。頭頂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男人和女人的聲音,熟悉得讓他鼻子發酸。
“小野今天又尿床了,得把被子曬透才行。”女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男孩子火力旺,等他長大了就好了。”男人的聲音低沉,“對了,那麵往生鏡你收好了嗎?王大師說,這鏡子能照出‘陰物’的原形,可不能讓小野碰。”
林野猛地抬頭,看見頭頂的焦黑房梁上,掛著盞小小的風鈴,鈴鐺上刻著他的名字。這是他五歲時的記憶,那天母親把風鈴掛在房梁上,說這樣就能聽見他夜裡踢被子的動靜。
可他明明記得,這閣樓在三年前就被燒光了。
更詭異的是,他手裡的銅鏡突然發燙,背麵的蓮花紋徹底舒展開,鏡麵上浮現出模糊的影像——是三年前的火場,他看見父母把他推出窗戶,自己卻被無數黑蟲包裹,而那些蟲子的眼睛裡,都映著同一個符號,和錄取通知書上的“冥”字一模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林野的手指撫過鏡麵,突然摸到背麵缺角的地方刻著行小字,是用指甲刻的,很淺,卻帶著溫度:
“小野,彆回頭,往有光的地方跑。”
就在這時,銅鏡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整個閣樓開始劇烈搖晃,那些焦黑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剝落,露出後麵嶄新的牆紙。林野聽見蘇晴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近,還有那隻流浪貓的叫聲,就在耳邊。
他低頭看了眼銅鏡,鏡麵上的影像變了——是現在的閣樓,蘇晴正趴在地板的裂口邊往下看,手裡舉著桃木劍,而她身後,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不知何時變成了半透明的樣子,柺杖上的骷髏頭正對著裂口獰笑。
“林野!抓緊我的手!”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野剛要伸手,卻發現銅鏡裡映出自己的身後站著兩個人影,穿著和婚紗照上一樣的衣服,正微笑著朝他伸出手。那女人的手裡,還拿著塊和他胸口一模一樣的玉佩。
“小野,回家了。”女人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林野的手指停在半空,他能感覺到身後的溫暖,像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裡的溫度。可他也能聽見蘇晴的喊聲,還有貓的叫聲,那些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慌張。
銅鏡突然劇烈震動,背麵的蓮花紋開始褪色,而他胸口的玉佩,不知何時變得冰涼。
閣樓的搖晃越來越厲害,地板的裂口在擴大,林野看見蘇晴半個身子探進來,伸手想夠他,可老頭的柺杖已經揮了過來,帶著股黑氣直逼她的後心。
“小心!”林野脫口而出。
他該抓住哪隻手?是身後帶著記憶溫度的親情,還是身前冒著危險來救他的陌生女孩?
銅鏡的紅光突然熄滅,閣樓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林野手裡的桃木劍,不知何時亮起了淡淡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