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鬥笠下的眼睛------------------------------------------,林野蹲在石階上,看著蘇晴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地圖。她爺爺的日記攤在旁邊的石墩上,紙頁泛黃髮脆,上麵的字跡卻力透紙背,帶著股狠勁。“老碼頭在下遊三百米,日記裡說那地方漲潮時會露出塊青石板,上麵刻著‘忘川’兩個字。”蘇晴劃掉地上的“碼頭”二字,又圈出個歪歪扭扭的小船,“但得等到子時才能上船,而且不能回頭看撐船人的臉,不然會被勾進水裡當替身。”,“渡”字的紋路被體溫焐得發燙。懷裡的流浪貓不知何時蜷成了團,隻有尾巴尖偶爾動一下,露出脖子上那枚小小的玉墜——昨晚他才發現,玉墜背麵刻著個“守”字,和他胸口“野”字玉佩的刻法如出一轍。“你爺爺的日記裡,有冇有提過我父母?”林野輕聲問。,指尖劃過某頁角落的小字:“這裡寫著‘林家夫婦以魂養鏡,護子三載’,後麵還有個批註,‘往生鏡需至親精血養煉,鏡碎則魂散’。”。他低頭看著水麵,晨光裡,自己的倒影突然晃了晃,水麵下似乎有無數根頭髮在飄動,纏纏繞繞地往水麵浮。“彆看水裡!”蘇晴突然拽了他一把,樹枝在泥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護城河的水連通著地下陰河,陰氣重得很,盯著看會被‘水鬼’勾魂。”,水麵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幾片落葉在打轉。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我們現在去哪?總不能在碼頭蹲三天。”“去我家。”蘇晴把日記塞進帆布包,拍了拍自行車座,“我爺爺的老房子就在附近,那裡有他留下的‘陰物圖鑒’,說不定能找到對付那些黑蟲的法子。”,是座帶天井的四合院,院門掛著兩串桃木掛件,風一吹叮噹作響。蘇晴推開院門時,林野看見天井裡擺著十幾個罈子,每個壇口都貼著黃符,符紙上的硃砂印和錄取通知書上的“冥”字有七分像。“這些是‘養魂壇’。”蘇晴踢開腳邊的枯葉,“我爺爺年輕時是‘陰陽先生’,幫人處理過不少陰物,有些魂魄怨氣太重,就封在罈子裡慢慢化解。”,推開門一股檀香味撲麵而來。牆上掛著幅水墨畫,畫的是艘烏篷船在霧裡漂流,船頭站著個戴鬥笠的人,看不清臉。畫下麵擺著箇舊書桌,抽屜半開著,露出裡麵泛黃的紙卷。“陰物圖鑒應該在最下麵的抽屜。”蘇晴蹲下身去拉抽屜,手指剛碰到木頭,突然“啊”地叫了一聲,猛地縮回手——抽屜把手上竟纏著幾根黑色的頭髮,正像活物一樣蠕動。,從帆布包裡摸出半塊桃木劍,挑開那些頭髮。頭髮碰到桃木劍就蜷縮起來,很快化成了灰。他拉開抽屜,裡麵果然放著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陰物圖鑒”四個篆字,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翻了很多次。,泛黃的紙麵上畫著隻巴掌大的蟲子,旁邊寫著“噬魂蟲:喜食生魂,聚則成瘴,散則為影,畏桃木與至親精血”。畫下麵還貼著片乾枯的蟲翅,摸上去硬邦邦的,和昨晚那些黑蟲的翅膀一模一樣。
“原來那些蟲子叫噬魂蟲。”蘇晴湊過來看,指尖點在“至親精血”四個字上,“這是不是說,你的血能對付它們?”
林野想起昨晚往生鏡碎片發燙時,胸口的玉佩似乎也跟著發熱,或許兩者之間真有聯絡。他剛要說話,突然聽見天井裡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有罈子摔碎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蘇晴抓起桃木劍,林野把流浪貓塞進懷裡,輕輕推開門。
天井裡,果然有個罈子摔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裡麵的黑灰撒了出來,在地上聚成個模糊的人影。而其他的罈子都在輕輕搖晃,壇口的黃符紙簌簌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是噬魂蟲的氣味驚動了它們。”蘇晴的聲音發顫,“這些罈子裡的魂魄本來就不穩定,被陰物的氣息刺激,很可能會變成‘凶煞’。”
話音未落,又有兩個罈子摔碎了,黑灰聚成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漸漸能看出人形,伸出枯瘦的手朝他們抓來。
林野舉著桃木劍擋在前麵,卻發現那些人影根本不怕桃木劍,直接穿了過去,撲向蘇晴。蘇晴趕緊往身上貼黃符,可符紙剛碰到人影就冒起白煙,根本起不了作用。
“它們怕生人的陽氣!”林野突然想起什麼,拽過蘇晴往門外跑,“快離開這裡!”
兩人衝到天井中央,那些黑灰人影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林野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晨光裡拉得很長,而那些人影隻要碰到他的影子,就會像被灼燒一樣退縮。
“你的陽氣比普通人重。”蘇晴盯著他的影子,眼睛發亮,“我爺爺說過,‘冥選’上的人都是‘純陽之體’,天生能剋製陰物!”
林野還冇來得及細想,突然聽見正房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抽屜裡亂翻。他心裡一緊,剛纔明明把陰物圖鑒放在書桌上,難道還有彆人?
“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林野把懷裡的貓塞給蘇晴,握緊桃木劍往正房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書桌前站著個穿校服的女生,背對著他,正在翻抽屜裡的紙卷。
那女生的校服洗得發白,和林野身上的一模一樣。
“誰讓你動這裡的東西?”林野沉聲問道。
女生轉過身,林野的心臟猛地一縮——那女生的臉,竟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帶著股說不清的倔強。更詭異的是,她的脖子上也掛著塊玉佩,雖然看不清上麵的字,但形狀和他胸口的一模一樣。
“你就是林野?”女生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我叫林墨,是來拿屬於我的東西的。”
“屬於你的東西?”林野皺眉,“這裡冇有你的東西。”
林墨指了指書桌上的陰物圖鑒:“我要這本書。我父母留下的日記裡說,這本書裡有打開‘青冥學院’後門的方法。”
蘇晴突然從後麵跑過來,舉著桃木劍對準林墨:“你是誰?怎麼知道青冥學院?”
林墨冇理她,隻是盯著林野的胸口:“你的玉佩借我看看。”
林野下意識捂住胸口,後退半步:“你到底想乾什麼?”
“不想乾什麼。”林墨突然笑了,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樣東西——那是半張錄取通知書,上麵的“青冥學院”四個字和林野手裡的一模一樣,“我也是通過冥選的新生,不過我的引路人去年就死了,被噬魂蟲啃得隻剩骨頭。”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林野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想起昨晚陰差(蘇晴爺爺)說過“青冥學院的通知書不好拿”,或許這背後藏著比噬魂蟲更可怕的秘密。
就在這時,懷裡的流浪貓突然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林野低頭,看見貓的眼睛裡映出林墨的影子——鏡子裡的林墨根本冇有影子,她的腳下空空如也。
“你不是人!”林野猛地舉起桃木劍。
林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反應倒是挺快。不過你以為這點桃木劍能傷到我?”她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穿過桃木劍的攻擊,伸手抓向書桌上的陰物圖鑒,“這本書我今天必須拿走!”
蘇晴突然將懷裡的貓扔了過去,貓在空中劃出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書桌上,爪子一揚,把陰物圖鑒扒到了地上。林墨的手抓了個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伸手就去抓貓。
“小心!”林野撲過去抱住貓,後背卻被林墨的手抓了一下,一陣刺骨的寒意傳來,像是被冰錐紮了進去。他低頭,看見校服後背滲出片黑色的印記,正慢慢往四周擴散。
“這是‘陰氣蝕骨’,不出三個時辰,你的魂魄就會被陰氣吞噬。”林墨冷笑,“把書給我,我就給你解藥。”
蘇晴撿起地上的陰物圖鑒,緊緊抱在懷裡:“彆信她!我爺爺的日記裡寫過,有些‘陰物’會化成人類的樣子騙東西,尤其是和宿主長得像的陰物,最難防備!”
林野感覺後背的寒意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突然想起往生鏡碎片背麵的字——“往有光的地方跑”。他拽過蘇晴的手,往門外衝:“彆跟她廢話,快跑!”
兩人衝出四合院,身後傳來林墨的喊聲:“你們跑不掉的!噬魂蟲已經聞著味過來了,不出半個時辰,這裡就會被它們淹冇!”
跑到衚衕口,林野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四合院的屋頂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大片黑影,密密麻麻的,像是覆蓋了一層黑色的蛛網——是噬魂蟲,它們果然追來了。
後背的寒意越來越重,林野感覺視線開始發黑。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貓,貓正用舌頭舔他的手腕,濕漉漉的,帶著點暖意。而他胸口的玉佩,不知何時變得滾燙,燙得他麵板髮疼。
“再堅持一下,我知道附近有個‘陽氣點’。”蘇晴拽著他往街角跑,聲音帶著哭腔,“我爺爺說過,老城區的城隍廟最聚陽氣,噬魂蟲不敢靠近……”
城隍廟就在前麵的十字路口,紅牆黑瓦在晨光裡很顯眼。可跑到門口,兩人都愣住了——廟門緊閉著,門環上纏著厚厚的蜘蛛網,門縫裡透出股腐朽的氣味,根本不像有陽氣的樣子。
更可怕的是,身後的衚衕裡傳來“沙沙”的聲響,越來越近,像是有無數隻腳在地上爬。
林野靠在廟門上,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貓,貓的眼睛裡映出他的影子,影子的後背有團黑色的霧氣,正慢慢往頭頂蔓延。
“怎麼辦……”蘇晴的聲音帶著絕望。
林野冇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廟門上的對聯吸引了。對聯是用硃砂寫的,早已褪色,上麵的字卻很奇怪,不是常見的“善惡到頭終有報”,而是“忘川渡口無舊客,青冥路上有新魂”。
而橫批的位置,刻著個小小的“渡”字,和他口袋裡的木牌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掏出木牌,貼在橫批的“渡”字上。
“哢噠”一聲輕響,廟門竟自己開了條縫,一股暖流從裡麵湧出來,瞬間驅散了後背的寒意。林野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身後的“沙沙”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黑壓壓的噬魂蟲從衚衕口爬出來,像潮水一樣湧來。
“進去!”林野拽著蘇晴鑽進廟門,反手關上。
門關上的瞬間,外麵傳來噬魂蟲撞門的聲音,“砰砰”作響,震得門板都在抖。但奇怪的是,那些蟲子似乎不敢靠近廟門,撞了幾下就停了下來。
林野鬆了口氣,剛要說話,突然感覺懷裡的貓動了動。他低頭,看見貓正盯著廟裡的神像——那不是城隍爺的像,而是個穿著古裝的男人,手裡拿著艘烏篷船的模型,神像的底座上刻著三個字:
“周船伕”
而神像的供桌上,放著個熟悉的東西——正是那麵往生鏡的碎片,不知何時竟出現在這裡。碎片旁邊,還壓著張紙條,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字:
“七月半,忘川渡,雙魂並,缺一不可。”
林野拿起紙條,突然想起那個叫林墨的女生。難道“雙魂並”指的是他和她?
就在這時,供桌上的往生鏡碎片突然亮了起來,映出廟門外的景象——林墨正站在噬魂蟲中間,手裡拿著半張錄取通知書,而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個穿中山裝的老頭,正用柺杖擋著湧來的蟲子,正是昨晚犧牲的蘇晴爺爺。
鏡子裡的蘇晴爺爺轉過頭,朝林野的方向笑了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
“彆信她,也彆不信她。”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該相信誰?是突然出現的、和自己長得很像的林墨?還是死而複生、出現在鏡子裡的蘇晴爺爺?
供桌上的往生鏡碎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鏡麵裡的景象開始扭曲,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而他口袋裡的木牌,不知何時變得滾燙,上麵的“渡”字竟滲出了血珠,滴落在地,暈開一朵小小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