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05章 陳年懸案 · 記錄本------------------------------------------“張誌遠，仁愛婦產醫院院長，於2012年5月因車禍去世，享年五十三歲。”“車禍？”聶凡皺眉。“2012年5月15號，晚上十點，張誌遠開車從醫院回家，在江州大橋上被一輛渣土車追尾。車從橋上衝下去，掉進江裡，三天後才撈上來。屍體……”老韓頓了頓，“屍體在水裡泡了三天，法醫鑒定是溺亡，但顱骨有骨折，是車禍造成的。”“渣土車司機呢？”“酒駕，全責。判了七年，現在應該已經出來了。”老韓說，“但有意思的是，事故發生前一個月，仁愛醫院因為違規開展人工授精業務，被衛生局吊銷了執照。醫院倒閉，資產清算，張誌遠欠了一屁股債。”。“韓師傅，你今天跟我說這些，不怕嗎？”“怕？”老韓笑了，這次笑出了聲，聲音嘶啞，“我怕了二十年。每天晚上睡覺，一閉眼就是那七個姑孃的臉。林曉雨，王芳，李靜，周婷婷……她們失蹤的時候，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才二十。她們的父母有的還在找，有的已經去世了。我……”，用力清了清嗓子。“我明年就退休了。退休前，我想睡個踏實覺。”，拉上拉鍊。又把筆記本塞進去。“韓師傅，這案子我接了。”他說，“不管當年是誰壓的，不管現在還有多少人想讓它沉下去。我接。”，看了很久。，挺直了佝僂的背，抬起右手，敬了個禮。，手抬得很高，指尖貼在太陽穴旁。那是老警察纔會的姿勢，帶著某種已經快要消失的莊重。
聶凡也立正，回禮。
“聶隊，還有件事。”老韓放下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偷拍的，有點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個男人的側臉。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穿著白大褂，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背景是仁愛醫院的大門。
“這是誰？”聶凡問。
“陳維國。”老韓說，“退休軍醫，以前是軍區總院的外科主任，少校軍銜。2006年仁愛醫院成立的時候，他是投資方之一，但不在明麵上，用的是他侄子的名字。醫院倒閉後，他就消失了。我查了兩年，隻查到他在2015年去了國外，之後就再冇訊息。”
聶凡拿起照片，仔細看。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來很儒雅，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大褂裡麵穿著襯衫，打著領帶，袖口露出一截，是塊很貴的表。
“他和案子有關？”
“不知道。”老韓搖頭，“但我查過，2004年，陳維國還在軍區總院，是外科的明星醫生，主攻器官移植。那一年，他做了十七台肝移植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還上了報紙。”
器官移植。
聶凡腦子裡閃過那具骸骨腹腔上的縫合痕跡。
“還有。”老韓壓低聲音，“林曉雨失蹤前，在二院實習的科室，就是外科。而陳維國，當時是二院的外聘專家，每週三上午會去二院坐診。”
聶凡把照片收進口袋。
“我明白了。”
他提起帆布包，轉身要走。
“聶隊。”老韓在身後叫他。
聶凡回頭。
“小心點。”老韓說，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二十年前，他們能讓七個大活人消失，能讓七份卷宗變成空白。二十年後，他們能讓一具骸骨重見天日，也能讓查案的人……”
他冇說完。
但聶凡聽懂了。
“放心。”聶凡說，“我有分寸。”
他走出辦公室，帶上門。
走廊裡還是那麼暗，隻有應急燈慘綠的光。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這次更快，更重。
回到三樓專案組辦公室，小陳還在電腦前埋頭苦查。
“聶隊，我找到了！”他興奮地抬頭，“2004年9月的接警記錄本，在倉庫最裡麵翻出來的！你看——”
聶凡走過去。
那是一本厚厚的硬皮本，封麵寫著“接警記錄 2004年7月-12月”。翻開到9月3日那一頁，果然有記錄。
“17:50，接市民王秀英報警，稱其女林曉雨（23歲，市二院實習護士）自下午5點20分下班後失聯。已通知轄區派出所，立案偵查。記錄人：李娟。”
字是用圓珠筆寫的，藍色的，已經有些褪色了。
聶凡往後翻。
9月8日，王芳失蹤。
9月15日，李靜失蹤。
9月22日，周婷婷失蹤……
一頁，又一頁。七個名字，七條記錄，全都在這本子上。
“但係統裡冇有。”小陳不解，“紙質本上有，係統裡冇有。除非……”
“除非有人刪了。”聶凡說。
他拿起手機，撥通陸霜的號碼。
響了五聲，那邊才接。
“喂。”陸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很清醒。
“陸老師，抱歉這麼晚打擾。”聶凡說，“你明天能來市局一趟嗎？有些東西，想請你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找到卷宗了？”
“找到了七份。”
“……我半小時後到。”
電話掛了。
聶凡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淩晨兩點的江州市，燈火稀疏。遠處工地上的探照燈還亮著，照著那個已經填平的土坑。再過幾個小時，太陽會照常升起，工人們會照常上工，冇人會知道，那裡曾經埋著一個女孩，埋了二十年。
他摸出煙盒，最後一支了。
點燃，吸了一口。
煙霧在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霧。聶凡伸出手，在霧上寫了兩個字。
醫生
然後看著那兩個字慢慢模糊，消散，像從來冇有存在過。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駛進市局大院，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刺眼的光。
車門打開，陸霜從車上下來，黑色風衣在夜風裡揚起。
她抬頭，朝三樓看了一眼。
聶凡站在窗後，朝她點了點頭。
陸霜冇迴應，轉身走進大樓。
聶凡掐滅煙，把菸頭扔進紙杯。
杯子裡有半杯冷掉的茶，菸頭掉進去，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然後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