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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祭奠

玄鷹 · 作者:刀鋒冷

暖屋之內,燭光搖曳,庭院之外,寒風如刀。

十月初六夜,宣州刺史府。

刺史溫良正半躺在他的暖屋之內,喝著茶,看著書。

茶是今年上好的毛尖茶,書是民間作坊出的奇雜怪談之書。隻見他捧著那本怪談之書,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拿起杯子嘬上一口毛尖,吮吸著甘甜的茶水,一臉滿足。

正當他看的津津有味時,一個聲音卻傳入了他耳中:“溫大人,好自在啊!”

這一聲驚的溫良連忙坐起,書也掉到了桌上,差點把茶杯都打翻了。當他看見來人時,頓時大驚:“上官大人?”

來人正是上官卬,至於他怎麼開的門,怎麼進來的,隻有他知道。他劍眉之下那雙銳眼盯著溫良,溫良慌忙起身,對著他彎腰拱手做禮。

“行了!你站好,我有話要問你!”上官卬冷冷開口。

“上官大人請問。”溫良摸著自己快速跳動的心臟處,臉色一下子煞白,剛纔上官卬的突然出現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猛虎幫怎麼回事?熊震怎麼會死?凶手是誰?”上官卬一口氣問出了三個問題。

溫良低頭答道:“九月上旬,猛虎幫東湖分舵的祝猛死在了不明人物的鷹爪功之手。熊震於九月下旬在馬家鎮被殺,至於凶手……”

“凶手是誰?”上官卬厲聲道。

“凶手,羅雍還在查……”

“廢物!”上官卬厲聲罵了出來,嚇得溫良直接一個哆嗦。

上官卬隨後看著桌上那本奇雜怪談,拿起來翻了翻後,隨手一丟,一臉蔑笑:“溫良,你當刺史的,居然也看這種玩意?你這個官是不想當了是嗎?”

溫良嚇得直接往地上一跪:“上官大人,下官知錯了!知錯了!”

“哼!”上官卬重重哼了一聲,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臉色冷漠,卻冇有了下文。

跪在地上的溫良立馬道:“下官一定加大力度徹查此案!一定將凶手抓住,給上官大人一個交代!”

上官卬聽得此話,冷冷一笑,他瞥了一眼溫良:“你是給我交代嗎?你忘了你的官是誰給的嗎?”

“下官不敢忘!”

“好,說吧,你要多久才能抓到凶手,破了猛虎幫的案子?”

“這……這羅雍已經查到江北去了……下官不知……”

“你不知?那我給你個期限如何?”上官卬挑了挑眉。

“不不不,下官一個月,一個月內必定破掉此案,擒拿凶手!”溫良甚至磕起了頭來。

“十日!我最多給你十日!”上官卬冷漠道。

“啊?”溫良難以置信,現在這凶手都不知跑哪去了,羅雍也冇回來,這十日他上哪去抓凶手啊?

“十日之後,若是你做不到,你就等著被流放吧!”上官卬下達了最後通牒。

“上官大人,再寬限些日子吧……十日真的太短了。”溫良語氣卑微懇求了起來。

“我寬限你?難道上頭會寬限我嗎?嗯?”上官卬睥睨著溫良,溫良頓時啞口無言。

“起來吧,將今年九月你宣州發生的案子都跟我說說吧,如果凶手真的難以對付,我會幫你的。”上官卬緩了緩語氣。

溫良聽到此處總算是鬆了口氣,他早該料到上官卬也是奉命而來,不可能隻讓他一個人搞……有上官卬的幫助,他也有了些底氣。

上官卬可是天下排第七的高手啊!江南誰打得過他?

少時,兩人坐在了一起,而桌上,不僅擺上了上好的毛尖,也擺上了那張裴翾的通緝畫像。

“就這個人?玄鷹是吧?”上官卬一臉輕蔑道。

“對,按照羅雍掌握的線索,就是這個麵具人無疑!”溫良說道。

“嗬,豬腦子。”上官卬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溫良懵了:“上官大人……您……”

“人家若是摘掉鬥笠,取下麵具,你們還認得出來嗎?就算他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你們又能奈他何?”上官卬輕飄飄的來了這麼一句。

溫良恍然大悟:“上官大人教訓的是,可是我們……”

“你們除了他這副樣貌,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對吧?”

“對……所以下官隻能等羅雍回來……”溫良小心翼翼道。

“他什麼時候能回?”

溫良又被問住了,羅雍據說去了江北,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呢……

上官卬眼看溫良又冇話了,頓時氣的一拍桌子:“溫良,你最好上點心!否則的話……”

溫良嚇得再度下跪:“下官現在就馬上派人去聯絡羅雍!另外,飛鴿傳書各縣,讓他們加大搜捕力度!”

上官卬重重撥出一口氣,眼下,他也冇彆的法子,誰知道這個玄鷹還在不在宣州,就算有計策,他若不在,也不好使……

“行了,我就暫且住你這刺史府裡了,你辦事上點心,可彆拖累了我。”

“是是是!”

溫良忙不迭的答應了下來。

翌日清晨,北固鎮外。

裴歡被裴翾扶上了馬,而裴歡看著馬下的裴翾,不由問道:“潛雲,你要帶我去哪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裴翾笑笑:“三叔公,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好日子。”

誰料裴歡卻道:“我想回村看看,可以嗎?”

“回村?”裴翾聽得這兩個字,猶豫了一下,他知道村子是何模樣,那兒已經住不得人了……

“咱們回村看看吧,買點香紙,在村口祭奠一下咱們村的人,也算是告慰他們一聲吧。”裴歡臉色沉重說道。

“好。”裴翾點頭答應了下來。

北固鎮距離裴家村隻有十裡地,並不遠。買好香紙後,裴翾牽著馬,帶著裴歡緩緩朝裴家村進發,一路上,兩人同時保持了沉默,提起這個村子,兩人心情都沉重無比。

巳時時分,兩人一馬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裴翾放眼望去,隻見那:枯草遍地冇蹊徑,殘磚碎瓦訴淒涼,蟲蟻爬來做其庇,老藤繞梁化作牆,往日房屋今成墟,青蔥故裡無人應……

望故裡,故裡成墟,淚滿襟。

“噗通!”

裴翾雙膝跪地,無聲淚流……

下了馬的裴歡,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頭上,無聲的安慰著他……

裴翾想著過往,想起這個村裡的每個人,那些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劃過他的腦海,每劃過一次,他的淚水就多一滴……

“孩子……不怪你,你不用自責。”裴歡安慰道。

裴翾站起了身體,擦了一把眼眶道:“三叔公,我一定會把那些凶手,找出來,一個個殺死!為咱們村的人報仇!”

“不要勉強……仇要報,但你必須活著。”裴歡道。

“我會活著的……我還要重建裴家村!”裴翾望著這片廢墟,立下了誓言。

“三叔公相信你!”裴歡給予了裴翾精神上的支援。

隨後,兩人朝著村裡邊走,村子並不大,裴家村原本就隻有五十六戶人家,五十戶都姓裴,隻有六戶外姓。而六戶外姓裡邊,阮家擅長釀酒,阮家的桂花酒在宣州一帶相當有名。

走在枯草齊膝高的路上,裴翾忽然問道:“三叔公,那一晚,你有冇有聽見小鶯的聲音?”

“林鶯嗎?”裴歡立馬反應了過來。

“是……”

裴歡搖頭:“冇有。”

裴翾失望無比,但這也在預料之中的事,小鶯落在那幫人手裡,隻怕已經……

裴翾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是裴歡卻似乎被點醒了一般,說道:“潛雲呐,聽你說起這林鶯,我總覺得有些問題。”

“有問題?”裴翾轉頭看向裴歡:“她有什麼問題?”

裴歡道:“你想,她來我們村的時候,是幾歲?”

“十五歲。”裴翾答道。

“她姓林,她是村裡的黃洲帶回來的,她叫黃洲為姑父,是也不是?”裴歡問道。

“是,可這有什麼關係嗎?”裴翾大為不解。

“我想起了那一晚,還有一件非常可疑的事!”裴歡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什麼事?”

“你們兩個那天下午就去了牯牛山對吧,可是那天傍晚的時候,我湊巧看見黃家的人正在收拾東西,而且家家戶戶做晚飯的時候,就黃家冇有做。”裴歡忽然拋出了這個重磅訊息來。

“什麼?”裴翾大吃一驚。

“是真的,好像他們早就料到會出事一樣……”

“不,三叔公,你怎麼能這麼猜測呢?”裴翾急了。

“潛雲,你想啊,林鶯隨著黃洲來我們村,一待便是三年!哪有侄女在姑父家一待就三年的?而且黃家是什麼家境?黃洲他大字不識一籮筐,而林鶯那女娃兒,卻能背誦《三字經》!我就覺得很奇怪……”裴歡娓娓道。

“我問過她,她說她父母有難,被仇人纏住了,這幾年脫不開身,隻能寄養在姑父家裡……她家裡從小就教她識字……”裴翾解釋道。

“潛雲,那天提親,我們是跟黃洲提的,因為林鶯在咱們村已經待了好幾年了,我們也就當她是我們村的人。出事那年,你二十,她十八,她這麼大的姑娘了,父母不替她操辦婚事,她的姑父姑母也不上心,你覺得合理嗎?”裴歡再度說道。

“不,三叔公,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裴翾搖頭不信。

“那天上午,我們軟磨硬泡,纔將黃洲說服,可是傍晚,那群惡人就來了……而下午黃家人就開始收拾東西,我覺得,這不是巧合……”裴歡思路似乎打開了一般。

“三叔公!你昨晚說是那個黑髮白髯的人的問題,怎麼今天又是小鶯的問題呢?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好不好?”裴翾打斷了裴歡的話。

裴歡重重歎了口氣,他知道裴翾聽不得彆人說小鶯半句不好,最終,也就冇提這事了。

兩人在村中緩緩走著,待裴翾尋到自己家遺址處時,他望著那一片廢墟,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淚如雨下,止都止不住,他在江湖上流浪了整整五年,失去了家的他,如同水上漂流的浮萍一般……這五年來,若不是碰到自己師傅,讓自己學會了這一身武功,隻怕他還得繼續流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哭過了,哭累了的裴翾,望著眼前的廢墟,捏緊了拳頭。

他心中發誓,一定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煙火隨後開始在村中升起,兩人在村子中央點燃一堆篝火,隨後便拿來紙錢,有一把冇一把的朝火堆裡撒著,算是祭奠亡者了。

白煙緩緩的升上了天空,而死去的人,卻已經永埋地下了……

“潛雲,你知道咱們家那些人,都埋在哪裡嗎?”裴歡問道。

“知道。”裴翾答道。

“在哪裡?”

“在牯牛山下的亂葬崗……縣太爺告訴我的。”裴翾道。

“那咱再去一趟那裡吧……”

“好。”

兩人隨即起身,朝著村後的牯牛山下而去。

村裡要祭奠一次,亂葬崗也要祭奠一次,假如祭奠真的能讓死去的人在地下過得好點,兩人也不會吝嗇什麼香燭紙錢。

午時時分,兩人來到了牯牛山下,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那處亂葬崗。眼前的山坳內,碎石嶙峋,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墳包,裡邊埋葬著的,正是裴家村的死難者。

墳包前邊,一個墓碑都冇有,長滿了雜草的墳堆上,訴說著往日的淒涼。

這個地方裴翾來過,縣太爺李彥將他放回後,他便遵循他的話來到了這裡,祭拜了一回。而阮燕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親人被埋葬在這裡,官府甚至都冇有召喚裴家村在外地的親屬。

在墳前,兩人盤坐了下來,裴翾開始點火,一旁的裴歡忽然道:“潛雲,咱們祭奠完,把痕跡清理掉,不要讓人知道我們來過。”

“我知道。”

裴翾當然知道,彆人祭奠都是漫天撒紙錢,而他們選擇了用火將紙錢燒掉。

午時一刻,兩人祭奠完之後,裴翾清理了痕跡,隨後返回村裡,因為,村子中間的祭奠痕跡還未清除。

由於裴家村已經荒廢,當年的慘案讓這裡平時冇有什麼人來,村子淪為了蛇蟲鼠蟻的巢穴,所以裴翾冇有在第一時間清除痕跡,當時他傷心過度,理智被情感左右了一下……

可偏偏,就是這一下,引來了禍患。

“嗯?這裡怎麼有燒過火的痕跡?還有馬糞?”

說話的是一個衙役,他是大清早接到命令從安源縣縣衙趕過來的。

“有人來過!”另一個衙役道。

“這有一支燒了半截的香燭,是剛剛留下的!”又一個衙役撿起半根香燭喊道。

衙役頭子大驚:“這裴家村五年前就被滅了,人死的一乾二淨,怎麼會有人在此祭奠?”

拿著香燭的衙役道:“大哥,我們應該立即上報!裴家村還有人活著!”

“你速速去上報,我帶他們在此搜尋,或許能追到那個凶手!”衙役頭子當場下令。

“是!”

那個衙役說完,轉身就翻身上馬,縱馬奔騰而去。

此時,裴翾剛剛帶著裴歡從牯牛山下返回裴家村,在回到村後時,裴翾遠遠便看到了這些衙役的身影。

“怎麼會有衙役?”裴翾大驚。

“我也不知道啊……”裴歡搖頭。

“我們暴露了……”裴翾沉著臉說道。

“那怎麼辦?”裴歡有些驚慌。

“三叔公,我你先藏起來。”

“那你呢?”

“我去會會他們。”

裴翾說完,身影一掠而出,很快出現在了那些衙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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