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嘟地冒著熱氣。
“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我這兒待著。我這兒雖然吃不好穿不暖,但總比你蹲在城牆根下強。”
李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在周鐵的鐵匠鋪裡住了下來。
周鐵是個光棍,一個人住在鋪子後麵的小屋裡。他收留了李昭,教他打鐵,教他認鐵料,教他看火候。李昭學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能幫周鐵拉風箱了,三個月就能自己打出一把像樣的菜刀。
他冇有告訴周鐵自己是誰,從哪兒來。周鐵也冇有問。
直到有一天晚上,兩個人坐在鋪子門口喝稀粥,周鐵忽然說了一句:“清河縣出事了,聽說縣丞李家被滅了門。”
李昭的手抖了一下,粥碗差點摔在地上。
周鐵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碗裡的米粒撥了一半到李昭的碗裡。
“多吃點。活著比什麼都強。”
李昭低下頭,把臉埋在碗裡,不讓周鐵看見他的眼淚。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李昭在安遠縣待了大半年,跟著周鐵打鐵混飯吃。他原本是想等風聲過了就離開的,但卻冇有走。
因為他在安遠縣看到了太多東西。
他看到了官府的人來收稅。一戶人家一年收成不過三五石糧食,官府要拿走一半。剩下的還要交地租,還要留種子,到年底一家人隻能喝稀粥過年。
他看到了有人因為交不起稅被差役抓去坐牢。那家的男人被鎖在縣衙門口的木籠子裡,大太陽底下曬了三天,曬得皮開肉綻。他家的女人跪在籠子外麵哭,哭得嗓子都啞了,可冇有人理她。
他看到了有人因為欠了地主的債被搶走了女兒。那個女孩才十四歲,被地主家的管家拖走的時候哭得天昏地暗。她的爹孃跪在地上磕頭,把頭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臉。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訊息——那個搶走女孩的地主,給縣令送了一百兩銀子。那筆錢,是從那些窮苦人家的賦稅裡剋扣出來的。
這些事,他在清河縣的時候從來冇有注意過。
他爹是縣丞,家裡雖不算富裕,但也從不缺吃少穿。他從小讀書識字,學的都是聖賢道理、先王法度。那些道理告訴他,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官員是百姓的父母官,朝廷有法度,人間有公道。
可現在他才發現,那些道理全都是屁話。
那些當官的搶走了百姓的糧食,抓走了百姓的男人,搶走了百姓的女兒,轉過頭來還要百姓跪在地上謝恩。
而這一切,不是清河縣一個縣令的問題。安遠縣也是這樣,府城也是這樣,全天下都是這樣。
朝廷早就爛透了。
他在安遠縣待了兩年。兩年裡,他把打鐵的手藝學得差不多了,也攢了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