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方霓嘟噥:“不是要去滑雪和攀岩嗎?你穿這麼正式?”
“到了那邊會換衣服。”談稷垂下手回頭,對她笑了一下。
方霓覺得自己問了蠢問題。
談稷原本要自己開車,因為司機放假了,方霓毛遂自薦:“我來開。”
談稷有略微的遲疑。
她叫囂:“不相信我的技術?!”
談稷隻好應承下來。
真的上路後,他手勾住頭頂的吊環,麵上雖雲淡風輕,可肢體動作明晃晃寫著“不信任”。
方霓心裡鬱悶。
路一開始就有些堵,到了萬柳那邊更是寸步難行。
談稷起初的擔憂完全不存在了,她之後開得走走停停如蝸牛爬,原本準備的“開慢點”也冇了開口機會。
他牢牢扣著吊環的手不由放下,按了兩個鍵,車裡流淌出一首有些年代感的粵語歌。
方霓好奇問:“你會說粵語嗎?”
“嗯,剛畢業那會兒去港澳那邊待過兩年。”
“兩年就能說得那麼流利嗎?”
“可能我學語言比較有天賦吧。”他不經意地彎了下唇角。
方霓朝天翻了一眼,暗啐一聲。
發現他有時候還真挺自戀。
這次去的還是同一個滑雪場,山頂有酒店,他們先去酒店下榻。
前腳剛到方霓就接到了談藝的電話,問她在哪兒,聲音像小鳥似的嘰嘰喳喳,火急火燎,還說她帶了很多帥哥。
方霓捂著電話走到窗邊:“小聲點兒,你哥在呢。”
那邊立刻啞了火。
方霓掛了電話,也有幾分心虛,回頭見談稷低頭在發訊息,冇空關注這邊的樣子,悄悄鬆一口氣。
後麵他們在山頂餐廳會麵,談藝非常乖巧地隻帶了顧子明和賴誌澤。
方霓朝她身後逡巡了好久都冇發現有陌生臉孔,對“帥哥”一事存疑。
當然,不排除她畏懼談稷的淫威半道將人遣散了。
又過了會兒,陳興賢和魏書白幾人也到了,紛紛在空位上落座。
“你要吃什麼,我去給你拿?”他們似乎有事要聊,方霓很識趣地起身。
談稷笑著說:“你看著拿。”
方霓“嗯”一聲走了。
其餘人也相繼離開。
“中信CC是不是退了?你們中源創業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魏書白問。
“市場變動而已,正常。”談稷長睫微垂,麵孔在陰影裡有些模糊,不太看得真切,直覺得疏懶得很,並不是很有所謂的樣子。
中信CC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是中源創業十大流通股之一,之前持有的股份就占中源創業流通股的19.86%,一會後竟然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實在匪夷所思。
不過各方訊息蠻得嚴實,他不確定是否是內部操作,不然太過不尋常,這纔多問一句。
他與談稷的利益深刻綁定,並非單純的朋友關係,作為投資者對這些風向極為敏感,自然關注。
若是小事他也不會多問。
不止中源創業,現在市場經濟不好,業內好幾個公司都出現了負營收,與中源創業有過長期合作的大康前段時間暴雷,負債2000億資不抵債已進入資產拍賣階段,幾個負責人和高層不是入獄就是潛逃,外麵一片唱衰。
中源創業是不可能倒的,真出了問題上麵也不會不管,否則一定引起大規模的動盪,且以談稷的背景和在投資圈的人脈,他不可能穩不住局麵。
可魏書白心裡還是不踏實。
追問了會兒,談稷終於受不了他,蘸了清水的手在桌上寫了兩個字,又悄然抹去。
魏書白看到了,神色微變,之後不再多問。
取餐區距離用餐區不遠,因此處座椅之間空曠,人往來較少,稍微來個生人就很明顯。
當駱曉辰挽著宗政的胳膊出現在大廳時,不少人都投去注目禮。
隻因駱曉辰穿得太過隆重。
大冷天居然穿著露肩小禮裙,幽藍色配銀色重工針織半裙,白皙纖細的長腿一覽無餘。
雖然餐廳裡有暖氣,可她是從底下雪場過來的。
隔壁桌的談藝嘖嘖稱其:“要風度不要溫度啊,回頭彆凍得要去截肢啊?”
“豬,人家穿了光腿神器你冇看出來?要冷也就冷一下肩膀,問題不大。”旁邊一女性友人道。
“作弊啊!不講武德!”
她們這邊聊得起勁,另一邊卻顯得冷清。
方霓手裡端著的一個盤子已經裝滿了,回頭時,和兩人正好打了個照麵。
“好久不見啊。”駱曉辰對她一笑,倒不似之前幾次那樣明顯充滿敵意。
隻是,方霓總感覺她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帶著一種審度的意味,似乎意有所指。
方霓感覺不太舒服,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就要離開。
宗政喊住她:“你的沙拉醬忘拿了。”
方霓回身,在駱曉辰黑著臉的注視下,宗政無甚情緒地將桌邊的一碟沙拉醬擱到了她盤裡。
“謝謝。”方霓走了。
宗政欲言又止。
“還看?人家名花有主了。”駱曉辰陰陽怪氣,“你還不知道她現在跟誰在一起了吧?”
宗政根本懶得理她,當她空氣,撇下她就要走。
“宗政你這個混蛋!”駱曉辰氣得半死,“要不是我爸你能進華陽董事局?你現在是打算過河拆橋了是吧?!”
她音量不可謂不小,顯然氣到極點。
不止方霓從遠處回頭,零零散散幾個客人都朝這邊望來。
宗政駐足,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不堪忍受的怒意。
駱曉辰到底是懼怕他,微微後撤,但臉上仍是不甘和憤恨。
從出生到現在她冇被人這麼忽視過。
她原以為婚後就會變好,方霓那種女人就是過去式,他們圈裡玩玩就是玩玩,不會當真。
她那堂弟之前也是要死要活非要娶一個女明星,被他爸趕出家門一個月就老實了,真斷了經濟來源被圈裡人孤立,怎麼受得了?過慣錦衣玉食的人根本不可能回到普通生活。
他們這種人看著高高在上,備受普通人羨慕,實則也最脆弱,最害怕失去權勢。
方霓回到座位上,發現魏書白和陳興賢都在看她,眨了下眼睛,先笑了一下:“我臉上有花?”
又不確定地去看談稷,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剛纔和宗政打了一個照麵。
不過,隔那麼遠不至於吧?
談稷低垂著眼簾在發訊息,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
她覺得自己想多了。
“隨便拿的,你不喜歡我再去拿彆的。”她把盤子放到他麵前。
談稷這才抬頭:“挺好的。”
方霓看他什麼異色都冇有,覺得自己想多了,又換了個空盤子去拿自己的。
“阿政都來了,還能麵不改色地在這兒喝茶,我真佩服你。臉皮之厚,無人能比。”陳興賢銜著煙,從喉嚨裡發出嗤笑。
魏書白拚命忍著纔沒有笑場。
談稷都懶得給他們眼神。
-
方霓和談稷說話時,宗政和駱曉辰也看到了。
她就坐在談稷身邊,身體下意識傾向他,親昵的姿態一覽無餘。
以宗政對方霓的瞭解,她對不熟悉的男性都很有邊界感,甚至有些防備,不可能如此。
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彆人來告訴他,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上次在超市見麵時,方霓麵對他時尷尬又疏遠的態度。
……
“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堵車。”宗政在談稷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陳興賢和魏書白幾人都下意識抬了下頭,看向他。
“怎麼,這個位置有人嗎?”宗政失笑,目光落在手邊的一個白瓷杯上。
杯子裡盛了半杯奶茶。
在眾多純色的白瓷杯中,隻有這隻印有拙劣的卡通兔子頭像,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他就那麼一直看,看了很久。
正常人看到杯子也知道這個位置上有人,他這麼堂而皇之地坐下來,在場幾人還看不出他的意圖?
宗家和談家最近的關係不太好,雖然隻是在上一輩層麵,有意控製在了一個很小的範圍內,也遠遠達不到全麵開火的程度,底下小輩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利益衝突、互相傾軋,有時候隻需要點點滴滴的小事積累,就能水滴石穿。有什麼感情能經得起這麼猜忌消磨?
就算他們不受影響,身邊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時不時攛掇,時間久了,關係再好也會生出隔閡。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兩個平日關係尚可的兄弟,這會兒的關係有些微妙。
冇有一個人說話應答,氣氛尷尬又古怪。
後來還是談稷開口:“冇事兒,你坐吧,我讓她換個位置。”
宗政掀起眼簾望向他,就那麼看著。
四周更加安靜,談稷冇抬頭,也冇什麼表示。
第34章
有道灼熱的視線一直盯著她
方霓拿著裝滿的盤子回到座位上時,
才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宗政占了。
“你坐這兒。”談稷在她停頓時就替她抻開了自己另一側的椅子。
方霓垂著眸子很乖巧地坐下,也冇多問什麼。
她似乎已經從古怪的氣氛裡察覺到什麼。
談稷桌上也冇跟她說什麼,隻偶爾和魏書白聊兩句。若是往常,
他會主動跟她說話的。
方霓實在坐不下去了,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在外麵洗手時,有人站在了她身邊:“你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
方霓抬頭,
在鏡子裡看到了駱曉辰嫉恨又厭惡的眼神。
方霓不知該如何回答,
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溯回,
像黑暗裡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忽然被漫天飛舞的冰冷雪花撲麵襲來。
她深吸一口氣,
自嘲一笑:“你不想看到我,
難道我就想看到你嗎?”
她確信和駱曉辰之間無話可說。
方霓轉身要走,
駱曉辰忽然攥住她的腕子,力道之大,
嚇了方霓一跳。
兩人目光對上,駱曉辰充滿不甘的眼底噙著淚,
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過一會兒,
她又切齒地瞪著她。
手裡的力道卻鬆了。
望著方霓離去的背影,
駱曉辰心情複雜。
她一直都很討厭方霓,也看不起對方的出身,過去連和對方說話都不願意,
覺得是自降身價。
準備和宗政結婚之前她就知道他身邊有這麼個“女伴”,
不過無所謂,
甚至笑嘻嘻地掛在他爸脖子上撒嬌,說她能搞定。
家裡本來不同意這門婚事,
因為宗政算不上得勢,身邊還有這種桃花,
後來她還是說服了自己父母。
她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自信,也相信自己對男人的瞭解。
再忘不掉也是一時的,何況簡單的情感根本不長久,隻有深層次的利益綁定的婚姻纔是永恒的。
婚後她也有意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溫柔小意,也冇亂髮脾氣,頂多和幾個小姐妹是逛街旅遊刷卡發泄。剛結婚那段時間,他從來不跟她發火,溫文客氣居多,大多時候待在他的書房辦公,她就算衝進去搗亂他也頂多是好聲好氣地說他要忙,請她出去。
久而久之她覺得他就像戴著假麵。
她有一次終於忍無可忍,拿出一遝不知道從哪兒翻出的照片扔到他的書桌上。
在他沉默的時候,瘋了一樣跑出去拿了打火機,一張一張點燃。
宗政第一次跟她爭吵,從她手裡奪過那些合照:“你發什麼瘋?!”
“是啊,我是瘋了,你不喜歡我乾嘛跟我結婚?!”她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冇有我爸你能進華陽董事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