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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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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謎室 · 陳恪

第4章 將軍------------------------------------------,抽出裡麵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凝重,最後定格在那張狗叼著匕首的照片上。“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訓練記錄。”陳恪說,“有人在訓練這隻狗叼匕首。”“訓練一隻狗殺人?”“訓練一隻狗傳遞凶器。”陳恪糾正道,“殺人的動作還需要另外的指令。”,沉默了片刻。“照片是在儲物間找到的?”“對,鐵皮櫃最底層,用紙袋裝著。不是隨手一放,而是刻意藏起來的。”“誰會藏這些東西?”“兩種可能。”陳恪說,“第一種,訓練狗的人是凶手,訓練結束後把照片藏起來銷燬證據。第二種,訓練狗的人是死者本人,他在訓練自己的狗做一些特殊的事情,照片是他自己收藏的。”“如果是死者自己訓練的,那他就是在訓練自己的狗殺自己?”“不一定是為了殺人。”陳恪說,“也許他隻是在訓練狗叼東西,匕首隻是訓練用的道具之一。但他冇想到,有人利用了他的訓練成果。”,讓技術科的人去處理。“走,”他對陳恪說,“先找到那隻狗。”。

狗窩裡空蕩蕩的,那條舊毛毯被揉成一團,上麵還沾著幾根金黃色的毛髮。車庫的地麵上有一些爪印,從狗窩延伸到側門,然後又折返回來——和之前陳恪看到的一樣。

但這一次,陳恪注意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在側門旁邊的牆角,有一個很小的塑料物件,卡在牆縫裡。他蹲下來,用鑷子夾出來,是一個圓形的塑料片,直徑大約兩厘米,中間有一個小孔。

“這是什麼?”老趙湊過來看。

“不知道。”陳恪翻來覆去看了看,“像是某個設備的一部分。”

他把塑料片也裝進證物袋,然後站起來,在車庫裡又走了一圈。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車庫側門的門框上——門框內側的油漆有幾道新鮮的刮痕,高度大約在離地三十厘米的位置。

“趙隊,你看這個。”

老趙走過來看了看。

“狗抓的?”

“有可能。”陳恪說,“將軍被關在車庫裡,它曾經試圖從側門出去——或者進來。這些刮痕是新的,漆屑還冇有脫落,說明是不久前留下的。”

“昨晚?”

“很可能。”

兩個人走出車庫,站在門口。雪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絲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花園裡一片寂靜,所有的聲音都被雪吸收了。

“將軍不在車庫裡,也不在主樓裡,”老趙說,“它會去哪兒?”

陳恪冇有回答。他彎下腰,仔細地看著車庫門外的雪地。

昨晚他來過一次,當時天還黑著,雪還在下,很多細節看不清楚。現在天快亮了,光線好了很多,雪地裡的痕跡也變得清晰起來。

車庫門外有一串腳印——不是狗的,是人的。那是劉叔昨晚來幫沈婉清開車庫門時留下的。腳印從主樓方向延伸過來,在車庫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然後又沿著原路返回。

陳恪順著這串腳印往回看,目光穿過花園,落在主樓的方向。

在人的腳印旁邊,有一些更小的痕跡。

爪印。

狗的爪印。

陳恪蹲下來,用手輕輕拂開爪印上薄薄的一層新雪。爪印很清晰,是新鮮的,但不是在昨晚的積雪上留下的——爪印的深度和周圍的雪麵不太一致。

“雪是從昨天下午四點開始下的,一直下到晚上十一點。”陳恪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狗在雪停之前出過門,它的爪印會被新落下的雪覆蓋掉,變得模糊。但這些爪印的邊緣很清晰,冇有被覆蓋的痕跡。”

“所以?”

“所以狗是在雪停之後出門的。”陳恪站起來,“雪停是十一點。如果狗是在十一點之後才離開車庫,那它出門的時候,雪地上已經冇有人來過的痕跡了。”

“那它去哪兒了?”

陳恪冇有回答。他沿著爪印的方嚮往前走,爪印穿過花園,繞過一棵老槐樹,一直延伸到書房的南牆外。

然後爪印消失了。

確切地說,是在書房南牆外的雪地上消失了。但消失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逐漸變淡,而是突然中斷,像是狗走到這裡之後就憑空蒸發了。

陳恪站在爪印消失的地方,抬起頭。

麵前是書房的南牆。牆上有一扇窗,窗戶關著,玻璃完好。窗台下方的牆根處,雪地上有一片不規則的凹陷,大約有臉盆那麼大,凹陷的邊緣有幾道深深的抓痕。

“狗在這裡刨過雪。”陳恪說。

“刨雪乾什麼?”

陳恪冇有回答。他走到書房通往花園的那扇門前,彎下腰看了看門下半截的通氣格柵。

格柵上沾著幾根金黃色的毛髮。

他把毛髮小心地夾進證物袋,然後直起身,看向花園裡那片完整的、冇有腳印的雪地。

不,不是冇有腳印。

是冇有人的腳印。

狗的爪印,一直都有。

“趙隊,”陳恪說,“我要驗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關於凶手是怎麼做到的。”

陳恪讓技術科的人把書房的房門整個拆下來,搬到院子裡。然後他叫來一個警員,讓他去車庫裡找一件東西。

警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尼龍繩。繩子是從車庫角落裡找到的那根,和陳恪之前裝在證物袋裡的是同一根。

陳恪蹲在拆下來的門板前,仔細檢查了那排氣通格柵。格柵的縫隙最寬處不到三厘米,成年人的手塞不進去,但——

他把尼龍繩對摺,從格柵縫隙中穿了過去。繩子的粗細剛好能通過。

“你看,”陳恪說,“繩子可以通過。”

“所以呢?”老趙問。

“所以可以用繩子把一樣東西從外麵拉進來,或者從裡麵推出去。”陳恪站起來,“但這還不是全部。”

他把繩子抽回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網球——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他把網球放在格柵外麵,然後用一根細鐵絲從格柵縫隙中伸出去,輕輕一撥,網球就滾了進來。

“如果狗被訓練過,它可以用嘴把一樣東西叼起來,從格柵縫隙中遞進來。”陳恪說,“或者反過來,把裡麵的東西叼出去。”

老趙看著那個滾到門板內側的網球,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說,那隻狗把匕首叼進了書房?”

“不隻是叼進來。”陳恪說,“訓練照片上,狗叼匕首的姿勢是垂直的——刀柄朝上,刀刃朝下。如果狗把匕首叼到死者胸口的位置,然後鬆開嘴——”

他冇有說完。老趙已經明白了。

匕首從一定高度垂直落下,刺入人體的角度會是“由上往下”還是“由下往上”?

答案是:取決於狗的高度。

金毛巡迴犬的肩高大約是五十到六十厘米。如果狗站在地上,嘴的高度大約在七十到八十厘米。如果狗把匕首從那個高度鬆開,匕首落下的角度是垂直向下的。

但死者胸口的刺入角度是“由下往上,大約三十度”。

方向不對。

陳恪皺起了眉頭。

“角度不對。”他自言自語,“不是直接鬆開。”

他重新蹲下來,盯著門板上的格柵,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如果狗不是站在地上呢?如果是站在什麼東西上麵呢?書桌?椅子?還是——

他忽然站起來,轉身走回書房。

書房裡一切如舊。技術科的人已經完成了現場的勘查,屍體也被運走了,房間裡隻剩下光禿禿的地板和傢俱。陳恪站在書桌旁邊,目光落在桌麵上。

桌麵上有一灘水漬。

之前他冇有注意過這個細節。書桌上放著稿紙、鋼筆、威士忌杯,這些東西都被技術科的人收走了,但桌麵上的水漬還在。水漬不大,大約巴掌大小,位置靠近桌子的邊緣。

陳恪彎下腰,看了看桌子的高度。

七十五厘米。

他又看了一眼書桌旁邊的椅子。椅子的坐墊高度是四十五厘米。如果一隻肩高六十厘米的狗站在椅子上,它的嘴離地麵的高度大約是一百零五厘米。

匕首從一百零五厘米的高度垂直落下,刺入一個仰麵躺在地上的人的胸口——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麵。

角度差不多。

“趙隊,”陳恪睜開眼睛,“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將軍到底有多大。”

他們在花園的工具房裡找到了將軍。

工具房在花園的東北角,緊挨著圍牆,是一個很小的磚砌小屋,平時放一些園藝工具。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的時候,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將軍蜷縮在工具房的最裡麵,頭埋在兩條前腿之間,聽到動靜也冇有動。

陳恪蹲下來,慢慢地伸出手。

將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靜,冇有攻擊性,但也冇有往常金毛那種熱情和友好。它的嘴邊的毛髮上,有一些暗紅色的痕跡。

不是血。

是漆。

黑色漆,和匕首刀柄上的銅絲纏繞部分掉落的漆屑顏色一致。

“將軍。”陳恪輕聲叫它的名字。

將軍的尾巴輕輕搖了搖,但冇有站起來。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陳恪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小心地剪下將軍嘴邊幾根沾著紅色痕跡的毛髮,裝進袋子裡。整個過程將軍都很配合,一動不動,像是一隻被抽空了的玩偶。

“它很害怕。”陳恪說。

“它殺了人。”老趙說。

“它不是故意的。”陳恪站起來,“它隻是做了主人教它做的事。”

他低頭看著將軍,沉默了片刻。

“趙隊,我們該去審沈婉清了。”

“證據還不夠。”

“夠了。”陳恪說,“車庫裡找到的尼龍繩,書房格柵上的狗毛,儲物間裡的訓練照片,將軍嘴邊沾著的漆。再加上沈婉清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她有動機,有手段——”

“手段?”老趙打斷他,“你剛纔說匕首的角度不對,如果是狗站在椅子上,角度是垂直向下,但屍檢結果是‘由下往上,大約三十度’。你的推理和證據有矛盾。”

陳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趙說得對。角度的問題還冇有解決。這是整個推理鏈條上最關鍵的一環,如果這個環節不成立,前麵的所有證據都隻是間接的、片麵的。

他站在工具房門口,看著花園裡那片被警員踩得亂七八糟的雪地,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整個案發的每一個細節。

九點到十點之間,周明遠在書房裡,中了安眠藥,昏睡在地上。書房門從內鎖住,窗戶關著,天窗太小。雪地冇有腳印。格柵上有狗毛。狗在雪停之後離開車庫,爪印延伸到書房外牆,然後消失——

爪印消失的位置是書房南牆外。那個位置對應書房裡麵的什麼地方?

陳恪快步走回書房,站在南牆的窗戶前。窗外是花園,雪地上有爪印消失的那片凹陷。

他推開窗戶,探出身子往外看。

窗台離地麵大約一米。窗台下麵的牆壁上,有一根落水管,從屋簷一直延伸到地麵。落水管緊貼著牆壁,管壁是鑄鐵的,表麵粗糙,間距大約十厘米。

如果一隻體型足夠大的狗,用前爪扒住落水管,後腿蹬住牆壁——

陳恪抬起頭,看著窗台的高度。

一米。

一隻金毛犬的後腿力量足以讓它的上半身扒住這個高度的窗台。如果它扒住窗台,用嘴去夠窗戶的把手——

他伸手摸了摸窗戶把手的側麵。

有牙印。

很小,很淺,但確實是牙印。他之前檢查窗戶的時候隻看了鎖釦和玻璃,冇有仔細看把手的側麵。把手的側麵是金屬的,銀灰色,牙印在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來。

陳恪盯著那個牙印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關上了窗戶。

他明白了。

角度的問題,他明白了。

“趙隊,”他走出書房,聲音平靜,“可以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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