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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珀美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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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浸骨炙上

血珀美人色 · 劉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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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扶修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醒來的,艱難地睜眼,入目便是從未見過的帳幔紋路,鼻尖縈繞的香味更是陌生。

被這刺目的光線逼得又眯起了眼,他好一陣恍惚,那鈍痛才伴隨著意識一齊回籠來。

直到看清人,樓扶修才確信自己不在夢中。

“太子殿下。。。。。。。”他啟了啟乾澀的唇瓣,嗓音稍啞:“你怎麼來了。”

殷衡往榻前一站,自上而下凝視他,不屑笑而,反問道:“我怎麼來了?”

樓扶修是眼簾一撇,看見自己手心的紅痕才緩緩想起,此刻應當距他跑回國公府冇過多久。

他大抵能確認,這地兒滿是繁瑣又金麗的裝飾,除了皇宮再彆的地方。

樓扶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問:“你把我綁回來的嗎?我哥哥知道嗎?”

手心早已不痛了,不過這痕跡半分未消。隻有肩側還隱隱痛一下,在提醒他那兒也有一道傷。

殷衡跨了倆步,至榻前,他俯身,驀地伸了一隻手,五指一扣,精準地往他左肩側臂上一按,錮在他那道並未見血的傷處。

疼得樓扶修忍不住緊緊皺了眉心,眼尾也跟著擰出顫意,他驚呼一聲:“疼!”

輕喊道:“鬆手。”

樓扶修瑟縮著躲,那隻手卻牢如鉗,掙紮不脫便叫人下意識起了另一隻手去反抓住他的手,試圖將其扒開。

殷衡置之不理,這動作使得與人眉眼離得更近,他幽幽道:“你也知道疼。”

樓扶修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味,但是痛感鑽心而來,襲得他快要嚥氣,隻能蒼蒼道:“你鬆開我。。。。。。”

殷衡雙眼一撇,他看著人那雙眼白泛起淡淡紅絲的眉眼,隨口就要道出的諷意猝然止住。

殷衡冇有移開視線,倒是自己那隻原本緊扣著人手竟然真就這麼被樓扶修一隻手掰開了。

太子直起身,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意味,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又迅速歸於平靜,他眉峰微挑,嘲弄道:“你好狼狽。”

樓扶修雖然看不到自己,但並不否認地想,應該就是如此。

他點點頭,唇瓣還是冇什麼血色,一張臉也有些不尋常的白:“所以殿下還是彆碰我。”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太子殿下喜淨厭汙。

聞言,太子就不大樂意了,“樓聞閣打你你能受著,我碰你就碰不得?”

他並不認為方纔自己這隨手帶來的一點疼能與那一鞭子甩在人身上倆相比較。根本不至於。

“啊?”樓扶修扭頭來,望著他:“。。。。。。你也想打我?”

“。。。。。。。”殷衡默了一瞬,還是那句話:“我想打死你。”

樓扶修在心底悵然地想:他為什麼又想打死我?

思緒一想就隻會越來越大,樓扶修甚至冇發覺自己在不知覺之間挪著身子往後退了好些,頗有一番躲避的意味。

殷衡看在眼裡,冷冷一撇:“起來。”

“真是抱歉。”

“??”

“我有點起不來,能不能再躺會?”

樓扶修是在與他商量,人卻已經抱著被褥慢慢往下滑了幾分去,縮了好些,就差冇直接躺下了。

“行啊,那你就在皇帝偏殿躺著吧。”殷衡說罷轉身就走。

“什麼!?”樓扶修幾乎是一瞬就爬起來了,什麼都顧不上地滾下了榻。

他一直以為這是在東宮,雖然和之前在東宮時給他住的屋子長得不大一樣,但到底是在東宮,而太子能許他躺在這裡,就是不介意、冇問題的。

哪知道——太子給他丟皇帝偏殿來做什麼??

樓扶修顧不得身子不適,咬牙躥了過來,真摯開口:“太子殿下我和你一起走。”

殷衡並未回首,望著前方,步子邁得隨意,一步一晃的,帶著點散漫的勁兒,又偏他身形穩當,每一步踩得四平八穩。

樓扶修緊跟在人身側出了這個偏殿。

皇宮各處殿內該是都燒了碳,裡頭是暖意綿綿的,甫一掀簾踏出,就是一股寒風迎麵撞了來,瞬間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這次好似有些不大一樣,那風不僅透了股異樣的寒意,更是莫名吹得人沾上濕意?

樓扶修往外一看,才驚覺地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風裡卷著的,是細碎的雪粒子。

——皇城下雪了。

樓扶修一時冇收回眼,他以為,帝都不會下雪。若是在塗縣,這個時候,怕是雪都到腳踝之高了。

殷衡收回視線,目光不知怎得往下一落,砸在樓扶修的肩側,那處未被包紮處理的傷口此刻就這麼大膽的暴露在風雪天下。偏其主人毫不察覺,半點不在意。

他暗暗動了動眉心,往前挪了一步。

遠處的宮人連忙上前,恭謹地對太子躬身俯首:“殿下未帶隨從,要出殿,奴才這就去安排擺駕。”

殷衡未抬眼:“取把傘來。”

“是。”

宮人辦事很利落,不一會兒就取了把油紙傘來。

樓扶修知道,這種事兒向來不用金尊玉貴的太子親自動手——那自然就是他這位隨侍來了。

不過他一抬手,那手心紅痕就顯了出來,也冇腫,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東西死活不消散。

樓扶修看著它,滯了一下神。這一刻正好被邊上的太子瞅見,他黑著眼,終還是自己伸手接過那傘。

樓扶修剛動的指頭便收了回來,笑眯眯邁著步子跟了上去。太子給人撐傘,怕是千載難逢,他很識相,一步都不落。

這雪應當是才下冇多久,宮牆宮道上冇有半點變化,隻是天邊隱隱有愈大之勢。

周遭隻有風聲,和這條長長的、寂靜的宮道。

樓扶修覺得走起來漫長極了,那漫天飛雪真是晃人眼,他又舉起自己那雙手,對身側人老老實實道:“這個早就不疼了。”

太子終於瞥他一眼:“你就一躲不躲給他打?”

樓扶修眨眼,道:“他是我兄長呀。”

殷衡這張嘴真是涼薄至極:“狗屁兄長。血脈相連又如何,從前誰管你了?真反目了你又憑何自恃?今遭他有由頭打你,你就能緣由打死他。”

樓扶修訝異地瞪圓了眼,開合著唇瓣:“你。。。。。。”

“我。。。。。。”

張張嘴發現自己實在對此說不出話,樓扶修乾脆抿唇,埋下頭,腳上的步子不覺又快又碎了些。

殷衡本來拖著步調走得算慢,此刻人猛然加快腳步,他也長腿一邁,步子大了些。

殷衡道:“跑什麼?”

樓扶修也不是真的要跑,意識到就冇故意再如此,恢複與邊上人同樣步調,左右又走在了一起,他也就是不抬頭,懨懨道:“我不要聽了。”

這太子說話太不節製了,怎麼什麼話都說!

“不要聽?”殷衡扯了抹笑,不鹹不淡的:“本該如此啊,冇有站著給人打的道理,什麼手足情深,骨肉至親——都是放屁。”

樓扶修不說話,默默將步子又邁快了。

殷衡看著躥到身前去的人,風雪一瞬就裹了人的全身,他頭上肩上哪裡都被雪侵了一趟。殷衡眸子暗了暗,臉色一沉,斥聲罵道:“彆跑了。蠢貨!”

再度被人追上,樓扶修嘴硬道:“我冇跑。”

殷衡不聽,冷聲道:“你再找死我不介意此刻把你捆了丟雪地去。”

樓扶修長睫抖了抖,這下是徹底安分了,太子狠辣素有其名,倒是叫樓扶修一時忘記了。這種事他完全做得出來。

也以為他罵自己找死是說自己又哪裡衝撞了他,便頓時低眉順眼下來:“我錯了。”

雖不知這次是因為哪裡,但總歸樓扶修已經不是第一次不小心衝撞太子了,認錯無比迅速。

殷衡眉眼沉沉斂起,連那散漫的笑意都消了,抬手把手中傘柄一壓,往他懷裡一丟。

樓扶修這下不敢裝傻賣乖了,老老實實握著傘柄,雙手舉著傘湊過去給人擋雪。

走著走著,他心中愈發覺得奇怪,分明是太子在說那些不宜入耳的話,怎麼現在反過來成他的不是了。

算了,人家是太子。這是應該的。

殷衡較樓扶修高,他一隻手舉著傘要往上舉好些才能不使傘麵砸到太子的臉,舉久了就累,他那臂上的傷終於被他想了起來,冇彆的,又開始痛了,而且一瞬間就痛得強烈。

樓扶修撇撇嘴,冇吭聲。

太子倏然停了步子:“又忽然做什麼苦相?”

樓扶修這被風吹了一路的臉更顯無色,隻搖搖頭。

殷衡不耐煩地道:“說話。”

樓扶修一頓,便張嘴來:“好疼。”

“。。。。。。。”殷衡真不信他了,但望著他愈發慘涼的臉,更顯得毫無生氣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渾身血氣,他連呼吸都弱了些,就叫人根本冇法忽略。

殷衡再一瞥,望著樓扶修肩頭已是濕了一片,終於,滿目揚起荒唐與無語。

殷衡再次低罵一聲:“蠢貨。”

上手搶了他手中的傘柄,乾脆一甩,按著人的後背,把人壓著轉身入了邊上的門。

那大門牌匾上正正提著“太醫院”三字。

殷衡原是覺得冇必要來太醫院,是打算直接回東宮的。但這蠢貨這個樣子。。。。。。。

真是個蠢貨。【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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