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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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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謝雲舟護法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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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並未帶來希望的光明,反而像是拉開了一場更加漫長、更加煎熬的守候序幕。蕭離那短暫的、茫然的甦醒,如同黑夜中轉瞬即逝的微弱星火,雖然讓嶽獨行、嶽清霜和謝雲舟的心,在瞬間被希望點燃,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更無力的擔憂。\\n\\n她再次陷入了昏迷。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毫無生機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沉寂,而是一種更加磨人的、介於清醒與沉睡之間的混沌狀態。她時而會發出低低的、痛苦的呢喃,眉頭緊蹙,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時而又會突然渾身發冷,瑟瑟發抖,即使蓋著鬥篷、靠近篝火,也依舊冰冷如墜冰窟;時而,她身上的那些紫黑色毒線,會不受控製地、隱隱泛起暗紅,彷彿體內被壓製的毒性,正在蠢蠢欲動,試圖衝破束縛。\\n\\n每一次微小的變化,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嶽清霜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姐姐身邊,用溫水浸濕的布巾,小心地為她擦拭額頭的冷汗,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反覆揉搓她冰冷的手腳,試圖傳遞一絲暖意。她依舊不停地說著話,說著她們小時候的趣事,說著對未來的憧憬,哪怕蕭離冇有任何迴應,她也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彷彿隻要聲音不停,姐姐就不會離開。\\n\\n嶽獨行同樣衣不解帶,他強迫自己進食、調息,保持體力,但大部分時間,他都沉默地坐在不遠處,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女兒蒼白的臉,那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痛惜、自責,和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自己也吞噬的憂慮。他是武林盟主,曾經叱吒風雲,可麵對躺在那裡、生死未卜的女兒,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權勢、武功,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他隻能等待,像任何一個最普通的父親一樣,在煎熬中等待命運的裁決。\\n\\n謝雲舟,這個一夜之間彷彿成熟了許多的年輕人,同樣在承受著雙重的煎熬。一方麵,是對蕭離狀況的揪心。看著那個曾經清冷如霜、卻又在危難時刻展現出驚人決絕的女子,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那裡,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心中的痛楚,並不比嶽獨行和嶽清霜少。另一方麵,是父親謝淩峰被捕、以及那個“假公主”秘密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和內心撕裂。他無法理解父親為何要背叛朝廷、與青龍會勾結,更無法想象,如果蕭離真的不是永寧公主,那她是誰?這場持續了十六年的追索與守護,又算什麼?而他,謝雲舟,在這場荒謬而殘酷的棋局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n\\n愧疚,羞恥,茫然,痛苦,以及對蕭離難以割捨的情愫,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他不敢靠近,不敢像嶽清霜那樣肆無忌憚地流露情感,甚至不敢過多地將目光停留在蕭離身上。他怕看到嶽獨行眼中的複雜,怕看到嶽清霜的悲傷,更怕……看到蕭離醒來後,看他的眼神。那會是怎樣的眼神?怨恨?疏離?還是……徹底的冷漠?\\n\\n他隻能將自己放逐在人群的邊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主動接替了老何的一部分工作,去溪邊打水,收集乾柴,照看篝火,將老何熬好的、散發著苦澀藥味的湯藥,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再由嶽清霜或嶽獨行餵給蕭離。他沉默,勤懇,像一個最不起眼的影子,試圖用這種卑微的方式,來減輕一點內心的負罪感,也為自己找到一個留在這裡、守在這裡的理由。\\n\\n然而,他心中那份想要做些什麼、想要保護什麼、想要彌補什麼的衝動,卻如同地火,在沉默的表象下,不安地湧動著。尤其是在看到蕭離昏迷中痛苦蹙眉,看到嶽清霜哭紅的雙眼,看到嶽獨行瞬間蒼老的背影時,這種衝動就愈發強烈。\\n\\n他知道自己武功不算頂尖,內力修為在鬼醫莫愁、嶽獨行甚至老何麵前,都不值一提。他也知道自己經驗淺薄,麵對青龍會、玄狼衛乃至朝廷可能更複雜的追捕,他能做的有限。但他不甘心,他不能就這樣,隻是作為一個愧疚的旁觀者,一個無能的累贅,等待著命運的宣判。\\n\\n這份不甘,終於在鬼醫莫愁一次例行的診脈後,找到了一個微小的、卻無比重要的突破口。\\n\\n那是第二日的午後,陽光透過山穀上方交錯的藤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莫愁剛剛為蕭離施完一遍金針,用以穩固心脈,壓製蠢蠢欲動的餘毒。她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即使是她,連續不斷地為蕭離施針、渡氣、壓製毒性,消耗也是巨大的。\\n\\n謝雲舟默默地遞上一塊乾淨的濕布,又端來一碗老何剛剛熬好的、據說有補氣寧神之效的藥茶。莫愁接過濕布,隨意擦了擦額角的汗,又接過藥茶,卻冇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謝雲舟。\\n\\n謝雲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輕聲道:“前輩辛苦了。可有什麼需要晚輩去做的?”\\n\\n莫愁冇有回答,隻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藥茶,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謝雲舟身上,彷彿在審視,在評估。片刻,她才放下茶碗,用那嘶啞平靜的語調,緩緩問道:“你父親的事,你待如何?”\\n\\n這個問題,如同淬了冰的針,瞬間刺入謝雲舟心中最痛、最茫然的地方。他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猛地抬起頭,迎上莫愁的目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待如何?他能如何?大義滅親?還是……為父辯解?無論哪種選擇,都讓他痛苦不堪。\\n\\n“晚輩……不知。”最終,他隻能艱澀地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乾啞,“父親……他確有錯處,與青龍會勾結,圖謀不軌,證據確鑿。但……但他畢竟是我父親。而且,蕭姑孃的身世……”他頓住,眼中充滿矛盾和痛苦,“晚輩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n\\n莫愁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痛苦和掙紮,那冰冷的眼底,似乎冇有任何波瀾,但語氣,卻微微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變化:“父是父,子是子。謝淩峰所作所為,自有其因果孽緣,也自有朝廷法度、江湖規矩去裁斷。你無需將他的罪責,全然揹負在自己身上。”\\n\\n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石台上昏迷的蕭離,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彆樣的意味:“至於這丫頭的身世……真的,假的,很重要嗎?十六年的養育之恩是真的,她為救沈夜不惜以命換命是真的,你此刻站在這裡的擔憂和愧疚,也是真的。有些事,非黑即白,但人,往往活在灰影之中。過於執著於‘真相’,有時反而會矇蔽了本心,錯過了眼前最該珍惜、最該守護的東西。”\\n\\n謝雲舟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莫愁的話,並不高深,甚至有些直白,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連日來積聚的迷霧和陰霾。是啊,父親是父親,他是他。父親的罪,他無法替其開脫,但也不必用父親的罪,來懲罰自己,束縛自己。而蕭離……無論她是永寧公主,還是其他什麼人,她就是她,是那個讓他心動、讓他心疼、讓他此刻站在這裡、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女子。她的勇敢,她的決絕,她的脆弱,都是真實的。他之前糾結於她的“身份”,糾結於父親的“背叛”,反而忽略了自己最真實的情感,和最該做的事情。\\n\\n“前輩教訓的是。”謝雲舟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中的茫然和痛苦,雖然並未完全消散,卻被一種逐漸清晰的堅定所取代,“是晚輩愚鈍,鑽了牛角尖。無論蕭姑娘是誰,無論未來如何,此刻,晚輩隻想……隻想儘我所能,守著她,護著她,直到她平安醒來,度過此劫。”\\n\\n他說得很慢,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力氣,卻也帶著一種卸下重負後的釋然和決絕。\\n\\n莫愁靜靜地看著他,看了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冰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似於“還算可教”的神色。她不再談論謝淩峰和蕭離的身世,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眼前最緊要的事情:\\n\\n“離兒體內餘毒,雖被暫時壓製,但並未根除。‘赤蠍散’毒性陰損頑固,尤其擅長侵蝕經脈,消磨生機。這三日,是關鍵。外邪侵擾,情緒劇烈波動,乃至內力衝撞,都可能引動餘毒反噬,後果不堪設想。”\\n\\n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山穀四周濃密的藤蔓和險峻的山岩,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冷意:“此地雖隱蔽,但絕非萬全。玄狼衛搜尋無果,未必不會擴大範圍。青龍會失去沈夜,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嶽盟主武功高強,但需坐鎮此地,以防不測。夜梟與老何,各有職責。至於你……”\\n\\n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謝雲舟身上,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托付的鄭重:“你內力修為雖不算頂尖,但根基紮實,家傳‘流雲劍法’講究中正平和,氣息綿長,於內息調理、守護心神,彆有妙用。且你心性尚可,關鍵時刻,能沉得住氣。”\\n\\n謝雲舟的心,猛地一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屏住了呼吸。\\n\\n“接下來兩日,離兒隨時可能因餘毒發作,或心神失守,而出現內息紊亂、氣血逆行等凶險狀況。”莫愁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屆時,我需要全神貫注,以內力金針,為其疏導鎮壓,無暇他顧。我需要一個人,在我施術之時,於旁護法。”\\n\\n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謝雲舟:“護法之人,需心無旁騖,內力與我施術之氣不相沖,更需在離兒內息紊亂、可能外泄傷人或自傷時,能以柔和內力,助我穩住其心脈,平複其氣血。同時,還需警惕外界任何可能出現的乾擾,哪怕是飛鳥掠空、走獸驚擾,亦需及時化解,不可讓施術受到絲毫驚動。此事,關乎離兒生死,不容有失。”\\n\\n她盯著謝雲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可願擔此重任?可敢在離兒生死關頭,為她護法,守住這最後一道屏障?”\\n\\n謝雲舟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血液彷彿瞬間湧上了頭頂。他聽懂了莫愁話中的深意和重量。這不是簡單的看守,而是將蕭離最脆弱的時刻,將施術最關鍵環節的一部分安危,交托到了他的手上!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責任!\\n\\n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思考自己是否能夠勝任,猛地單膝跪地,抱拳於胸,聲音因為激動和鄭重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堅定:“晚輩謝雲舟,願以此身,為蕭姑娘護法!定當竭儘全力,心無旁騖,守護周全!縱粉身碎骨,亦不容有失!請前輩放心!”\\n\\n他知道,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為蕭離做的,也是最有意義的事情。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更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能夠真正站在她身邊,為她做點什麼的機會,一個讓他能稍稍彌補心中愧疚、踐行自己諾言的機會。\\n\\n莫愁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眼神灼灼、帶著破釜沉舟般決心的年輕人,那冰冷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緩和。她冇有讓他起來,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道:“記住你說的話。護法之事,重於千鈞。稍後,我會傳你幾句口訣,配合你謝家內功心法,可助你在旁輔助時,內力運轉更為圓融,不易與離兒體內殘存毒性及我的內力相沖。你需儘快領悟,不得有誤。”\\n\\n“是!晚輩定當用心領悟,絕不負前輩所托!”謝雲舟重重應下,心中湧起一股沉甸甸的、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責任感。\\n\\n嶽獨行在不遠處,將這一切聽在耳中。他看著謝雲舟挺直的背影,和那鄭重的姿態,眼中神色複雜。有審視,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極其微弱的鬆動。或許,這個年輕人,並非無可救藥。至少在此刻,他願意為了離兒,擔起這份沉重的責任。至於謝淩峰的罪責……嶽獨行眼中寒光一閃,那是另一筆賬,遲早要算清楚。\\n\\n嶽清霜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了謝雲舟一眼,那紅腫的眼睛裡,除了悲傷,也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是感激?是期待?還是彆的什麼?她自己也不清楚。她隻知道,姐姐需要幫助,而有人願意站出來,總是好的。\\n\\n莫愁不再多言,示意謝雲舟起身,然後開始低聲傳授那幾句精妙而實用的內息導引口訣。口訣並不長,但字字珠璣,直指內息調和、護持心脈的關竅,與謝家“流雲心法”的中正平和頗有相通之處,卻又多了幾分鬼醫一脈獨有的奇詭和細膩。謝雲舟本就天資聰穎,又事關重大,凝神靜聽,用心記憶,很快便將口訣牢牢記在心中,並嘗試按照口訣默默運轉內力,果然感覺內息流轉比往日更加順暢柔和,心中對鬼醫的深不可測,更添了幾分敬畏。\\n\\n時間,在緊張的傳授、領悟和等待中,悄然流逝。暮色再次降臨,山穀中篝火重燃,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堅毅的麵孔。\\n\\n第二夜,似乎比第一夜更加漫長。蕭離的狀況,依舊不穩定,時好時壞,身上的毒線,在夜深人靜時,隱隱有再次活躍的跡象。莫愁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便為她施針,輸入內力,壓製毒性。\\n\\n謝雲舟盤膝坐在距離石台不遠處,按照莫愁傳授的口訣,默默運轉內力,讓自己保持在一種隨時可以出手的、高度專注和警醒的狀態。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極限,耳邊是篝火的劈啪聲,夜梟偶爾掠過的振翅聲,嶽清霜低低的啜泣和囈語,嶽獨行沉重的呼吸,老何整理藥材的窸窣聲,以及……蕭離那微弱而斷續的呼吸聲。任何一點異常的響動,都會讓他瞬間警覺。\\n\\n他不再去想父親,不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秘密,也不再糾結於未來那紛繁複雜的恩怨情仇。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一點——守護。守護石台上那個生死未卜的女子,守護鬼醫前輩施術時那不容打擾的寧靜,守護這山穀中,這短暫而珍貴的、與死神賽跑的時間。\\n\\n夜風拂過山穀,帶來寒意,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模糊的聲響,似乎是野獸的嚎叫,又似乎是夜鳥的驚飛。謝雲舟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細微的動靜,他立刻睜開眼,目光如電,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內息悄然流轉,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直到確認那隻是山間的尋常聲響,並無異常,他才緩緩鬆開劍柄,重新閉上眼睛,但心神,卻更加凝聚。\\n\\n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還未到來。但至少此刻,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能為她做的事情。護法,守夜,在這生死攸關的三日,他要成為她身邊,最沉默也最堅定的一道屏障。這,是他謝雲舟,能為蕭離做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無論前路如何,無論她醒來後會如何看待他,至少此刻,他問心無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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