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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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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沈夜接應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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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磚窯遠比嶽清霜想象中要大。穿過倒塌了大半、長滿荒草和藤蔓的窯口,內部並非想象中的黑暗逼仄,反而頗為開闊,隻是空氣中瀰漫著經年累月的煙塵和潮氣混合的古怪氣味。窯洞頂部有數個坍塌形成的、不規則的“天窗”,天光從那裡傾瀉而下,在瀰漫的微塵中投下幾道傾斜的光柱,勉強照亮了內部空間。光線所及之處,可見倒塌的磚坯、散落的工具,以及厚厚的、踩上去鬆軟無聲的灰燼。\\n\\n然而,就在這片破敗之中,卻有著一方格格不入的、整潔有序的區域。靠近內側較為乾燥的角落,用倒塌的磚塊和木板簡易地隔出了一小塊空間,地上鋪著厚實的、乾淨的氈毯,角落甚至擺放著一張矮幾,幾上居然有一套粗瓷茶具,還有一盞點燃的油燈,散發出穩定而溫暖的光芒,將這小片區域映照得與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氈毯上,還放著兩個打開的藥箱,裡麵整齊碼放著各色瓷瓶、布卷和一些嶽清霜不認識的器具,散發出淡淡的、混雜的草藥氣味。\\n\\n沈夜抱著依舊昏睡的謝婉清,徑直走到氈毯旁,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鋪開的厚毯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他屈膝半跪在謝婉清身側,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微微闔目,神情專注。那灰衣人不知何時已無聲地退到了入口處的陰影裡,如同融入了黑暗,隻留下一道沉默的剪影。\\n\\n嶽清霜站在幾步開外,冇有立刻靠近,隻是緊緊攥著那根已有些彎曲的銀簪,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夜和姐姐身上。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沈夜清俊的側臉上跳躍,將他長長的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陰影。他診脈的姿勢很標準,神情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嶽清霜的心,卻高高懸著,不敢有絲毫放鬆。眼前這個男人,太過神秘,也太過強大。他看似溫和無害,但方纔在河麵上,那如同實質的殺氣,那睥睨青龍會眾的氣勢,絕非尋常文士所能擁有。他救她們,到底為了什麼?真的僅僅是因為謝雲舟母親當年的恩情?\\n\\n片刻,沈夜收回手,又輕輕撥開謝婉清的眼皮看了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他轉過身,看向嶽清霜,語氣溫和:“令姐脈象虛浮紊亂,元氣大虧,心血耗損極重,且體內有數種藥力相互衝撞,鬱結於臟腑經絡之間,沉積已久。能支撐到現在,已是萬幸。必須儘快施針用藥,疏導鬱結,固本培元,否則……”他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意,嶽清霜聽懂了。\\n\\n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喘不過氣。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從沈夜口中聽到如此嚴重的診斷,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冰冷刺骨的恐懼。“否則會怎樣?”她的聲音有些發顫。\\n\\n“輕則神智受損,纏綿病榻,再難清醒。重則……”沈夜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油儘燈枯。”\\n\\n四個字,如同四把冰錐,狠狠紮進嶽清霜的心口。她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沈先生……能救她,對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卑微的祈求。\\n\\n沈夜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透她強裝的鎮定下,那幾乎要崩潰的恐懼和脆弱。片刻,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能。但需要時間,也需要安靜的環境,更需她自身有求生之誌。此地簡陋,隻能先行為她疏導部分淤塞的經脈,穩住心脈,再作打算。”\\n\\n他邊說,邊從旁邊矮幾上取過一個扁平的布包,展開,裡麵是兩排長短不一、閃爍著寒光的銀針。他取出一根細長的,在油燈火苗上緩緩燎過,動作嫻熟而穩定。“嶽姑娘,沈某需為令姐施針,還請暫時迴避,或去一旁稍作休息。灰影會守在外麵。”\\n\\n他口中的“灰影”,顯然是指那個一直沉默的灰衣人。\\n\\n嶽清霜看著那細長的銀針,又看看姐姐蒼白如紙的臉,咬了咬牙,冇有離開,反而向前走了兩步,在氈毯邊緣跪坐下來,聲音嘶啞卻堅定:“我就在這裡,陪著姐姐。我不會打擾沈先生。”\\n\\n沈夜抬眼看了她一下,冇有堅持,隻是淡淡道:“也好。”隨即,他不再多言,神情變得無比專注,手中銀針如同有了生命,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精準,依次刺入謝婉清頭麵、胸腹、四肢的數十處穴位。他的手法極為奇特,並非尋常的直刺,而是或撚或提,或輕或重,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氣流縈繞,隨著他的動作,那些銀針竟微微顫動起來,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n\\n嶽清霜不懂醫術,但也能看出沈夜施針手法的高明。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隨著銀針的顫動,謝婉清原本緊蹙的眉頭,竟真的緩緩舒展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臉上那層死灰般的氣息,似乎淡去了一絲絲,呼吸也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綿長了一些。\\n\\n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隻有銀針細微的嗡鳴,和油燈燈花偶爾爆裂的劈啪聲。沈夜全神貫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嶽清霜則如同石雕般跪坐在一旁,緊緊握著姐姐冰涼的手,將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過去,心中不斷祈禱。\\n\\n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有一炷香,又彷彿過了很久。沈夜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拂過,將謝婉清身上的銀針一一取下,收回布包。他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擦拭掉謝婉清額角因施針而滲出的一點虛汗,又從一個青色瓷瓶裡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碧瑩瑩的藥丸,小心地喂入謝婉清口中,用溫水送下。\\n\\n做完這一切,他才轉向嶽清霜,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目光依舊清明:“暫時無礙了。半個時辰內,她可能會醒,但時間不會長,且神智未必完全清醒。醒來後,喂她喝些溫水,少食些清淡流質。這裡有一些固本的藥丸,每日早晚各一粒,溫水化開服下。”他將一個白色小瓷瓶遞給嶽清霜。\\n\\n嶽清霜接過還帶著他掌心餘溫的瓷瓶,緊緊攥住,彷彿攥住了救命的稻草。她看著姐姐臉色似乎真的比剛纔好了一絲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她抬起頭,看著沈夜,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為乾澀的一句:“多謝……沈先生救命之恩。”\\n\\n沈夜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起身,走到矮幾旁,倒了兩杯清水,將一杯推到嶽清霜麵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慢慢啜飲著。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在躍動的火苗映襯下,卻亮得驚人。\\n\\n“謝雲舟說,你母親曾對他母親有恩。”嶽清霜捧著微溫的粗瓷茶杯,冇有喝,隻是用它暖著自己冰涼的手指,目光低垂,看著杯中盪漾的、細碎的光影,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所以,沈先生纔會出手相助?”\\n\\n沈夜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窯洞頂部的“天窗”,那裡,天色已完全放亮,晨曦的光芒透過孔隙,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束,塵埃在其中飛舞。“是,也不全是。”他的回答帶著某種意味深長,“雲舟母親蘇氏,於我有救命大恩。她臨終所托,我自當儘力。但這並非全部。”\\n\\n他轉過頭,看向嶽清霜,目光清澈坦蕩,卻又深邃得讓人看不透:“我幫你,還因為你是嶽清霜,是嶽獨行的女兒,是謝婉清的妹妹。更因為……你們姐妹二人,是解開‘並蒂梅印’之謎的關鍵鑰匙,也是攪動如今這潭死水的重要棋子。”\\n\\n他如此直白地承認彆有目的,反而讓嶽清霜微微一愣。她抬起頭,迎上沈夜的目光,冇有閃躲:“沈先生想從我們姐妹身上得到什麼?”\\n\\n沈夜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瞭然。“得到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輕輕搖頭,“我若說,我隻想看到真相,看到某些人機關算儘、卻最終落空的表情,你信嗎?”\\n\\n嶽清霜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清亮卻充滿戒備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n\\n沈夜也不在意,繼續用那種平淡的、彷彿在談論天氣的語氣說道:“‘並蒂梅印’,牽扯前朝秘藏,也牽扯當朝皇權更迭的隱秘。青龍會想得到它,用以交換潑天富貴,或者,更可怕的圖謀。皇帝想得到它,是為了穩固皇位,消除隱患。而你父親嶽獨行……”他頓了頓,目光在嶽清霜臉上停留了一瞬,“他想得到它,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或許,也是為了保護你們。至於謝淩峰,他更像是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依附於青龍會,想從中分一杯羹,鞏固他岌岌可危的權勢。”\\n\\n“而你和你姐姐,因為你們特殊的身份和血緣,是啟動那秘藏的關鍵,或者說,是兩把最重要的‘鑰匙’。所以,你們成了各方爭奪的目標,也成了最危險的靶子。”沈夜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嶽清霜心上,“留在京城,無論是被謝家控製,還是被你父親帶回北疆,甚至被皇帝‘保護’起來,你們都隻是棋子,是籌碼,是揭開秘密的工具,冇有人會在意你們本身的意願和死活。”\\n\\n嶽清霜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這些,她不是冇有想過,但從沈夜口中如此冷靜、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無力。\\n\\n“那沈先生呢?”她盯著沈夜,聲音有些發澀,“沈先生將我們帶離京城,又將我們置於何處?是另一盤棋局中,更重要的棋子嗎?”\\n\\n沈夜與她對視著,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嶽姑娘,你想救你姐姐嗎?真正地救她,讓她擺脫藥物的控製,恢複健康,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下去?”\\n\\n“當然想!”嶽清霜毫不猶豫地答道,語氣斬釘截鐵。\\n\\n“那你想知道‘並蒂梅印’背後的全部真相嗎?想知道你親生父母是誰,他們為何而死,你和你姐姐為何會被分開,又為何會成為這盤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嗎?”\\n\\n嶽清霜的心臟猛地一縮。真相……她當然想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身世之謎,像一團巨大的迷霧,將她十七年的人生徹底籠罩、顛覆。她想知道一切,想撥開迷霧,看清自己究竟是誰,從何而來,又將歸向何處。但知道真相的代價是什麼?她不敢想。\\n\\n沈夜似乎看穿了她的矛盾和掙紮,緩緩道:“留在京城,或者去北疆,你或許能暫時保住性命,甚至錦衣玉食,但你將永遠活在彆人的掌控和算計之中,你姐姐也將永遠沉淪在藥物的控製下,渾渾噩噩。真相,將永遠被掩埋。而跟隨我,前路或許更加艱險,步步殺機,但至少,你有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有機會親自去揭開那層層麵紗,找到救你姐姐的方法,也找到……屬於你自己的答案。”\\n\\n他站起身,走到窯洞那傾頹的缺口處,望著外麵漸亮的天空,晨風拂動他青色的衣袍。“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選擇。天亮之後,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一,我安排人,送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平靜度日。青龍會和謝家的手,暫時還伸不了那麼長。但那裡,或許冇有根治你姐姐病症的良醫,也冇有你想要的真相。二,隨我北上。”\\n\\n“北上?”嶽清霜一怔。\\n\\n“是,北上。”沈夜轉過身,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去漠北。‘並蒂梅印’指向的秘藏,就在漠北深處。隻有到了那裡,纔有可能找到徹底解除你姐姐體內藥物影響的方法,纔有可能觸及當年的核心秘密。但這條路,註定九死一生。青龍會、皇帝、你父親,甚至其他覬覦秘藏的勢力,都會聞風而動,沿途截殺,不死不休。你和你姐姐,將是所有人的目標。”\\n\\n他看著嶽清霜,目光平靜,卻重若千鈞:“是選擇安穩卻可能抱憾終生的苟活,還是選擇荊棘密佈卻可能掌握自己命運的險途?嶽姑娘,這個選擇,需要你自己來做。在你姐姐醒來之前,你還有時間考慮。”\\n\\n說完,沈夜不再看她,對陰影中的灰衣人道:“灰影,去外麵守著。若有人靠近,格殺勿論。”\\n\\n灰影無聲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窯洞入口的陰影中。\\n\\n沈夜自己也走到另一邊,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似乎真的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嶽清霜。\\n\\n窯洞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謝婉清平穩的呼吸聲,和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晨曦的光芒透過頂部的孔隙,一道道傾瀉下來,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也在破敗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n\\n嶽清霜跪坐在姐姐身邊,緊緊握著姐姐微涼的手,目光卻望著窯洞口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和茫然。\\n\\n安穩的苟活?還是危險的追尋?\\n\\n沈夜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中那扇名為“選擇”的大門,門後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每一條都迷霧重重,每一條都可能通向不可預知的未來。而她的選擇,不僅關乎她自己的命運,更關乎姐姐的生死。\\n\\n她低下頭,看著姐姐即使在昏睡中也依舊難掩絕色、卻蒼白脆弱的臉龐。姐姐為了她,承受了十八年的折磨。如今,輪到她來為姐姐做選擇了。\\n\\n天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已然開始。而她的抉擇,也必須儘快做出。因為追兵,不會給她們太多時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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