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蕭離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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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清霜離開後的第二天,天氣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寒風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過裸露的皮膚,帶走最後一絲溫度。隊伍繼續在荒蕪的丘陵地帶跋涉,離地圖上標註的血狼穀,已不足一日路程。\\n\\n蕭離蜷縮在囚車角落,沉重的鐐銬磨得手腕腳踝早已破皮紅腫,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箭傷處雖然不再流血,但內裡依舊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一陣悶痛。更糟的是,他感到一陣陣的暈眩和乏力,四肢冰涼,額頭卻滾燙,胸口也像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口乾舌燥,眼前陣陣發黑。\\n\\n陸炳說他“高燒不退,昏迷不醒”,雖有誇大其詞、逼迫嶽清霜的成分,卻也並非完全虛言。連日的重鐐加身、顛沛流離、風寒侵襲,加上憂心嶽清霜的安危,蕭離的身體和精神都已接近極限。他咬牙硬撐著,不讓自己真的倒下去,因為他知道,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更遑論保護清霜,查清真相。\\n\\n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留意著周遭的一切。清霜被陸炳單獨叫走,已經一天一夜了,音訊全無。她去了哪裡?陸炳對她做了什麼?無數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翻騰,讓他心如刀絞,卻又無能為力。他隻能從一些細微之處觀察,那個叫阿木的年輕車伕,在清霜離開後,似乎更加沉默,偶爾望向囚車的目光,也更深沉難測。看守的錦衣衛看似如常,但蕭離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換,巡邏的路線和間隙,都發生了一些不易察覺的變化,整個營地的戒備等級,在無形中又提升了一個等級。\\n\\n是在防範什麼?還是……在等待什麼?\\n\\n就在蕭離強打精神,默默觀察時,他注意到了謝雲舟的異常。這個紈絝子弟,之前一直如同驚弓之鳥,頹喪絕望,但今天,他卻似乎有些不同。雖然依舊蜷縮著,臉色青白,瑟瑟發抖,但那雙眼睛裡,卻偶爾會閃過一種異樣的、混合著恐懼、激動和瘋狂的光芒。他時不時會偷偷看向某個方向,手指會神經質地撚動衣角,身體緊繃,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或者在害怕著什麼。\\n\\n蕭離心頭微動。謝雲舟知道什麼?還是他得到了什麼訊息?與清霜的離開有關嗎?\\n\\n就在蕭離暗自揣測時,營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隻見一騎快馬從隊伍前哨方向疾馳而來,馬上的錦衣衛緹騎滿身風塵,臉色凝重。他徑直衝到陸炳的主帳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急促地稟報著什麼。距離太遠,蕭離聽不清內容,但他看到,駱炳快步從帳中走出,聽了那緹騎的稟報後,臉色明顯一變,立刻轉身進帳。不多時,陸炳也出現在帳外,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聽著駱炳的低聲彙報,麵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微微眯起,望向東北方向——血狼穀所在。\\n\\n片刻後,陸炳簡短地下了幾個命令,駱炳領命,迅速召集了幾名小旗官,低聲吩咐著什麼。很快,一隊約三十人的精銳緹騎被抽調出來,他們檢查兵器,備足箭矢,給戰馬餵了精料,然後翻身上馬,在駱炳的親自帶領下,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荒原起伏的地平線上。\\n\\n整個營地因為這支精銳小隊的突然離開,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剩下的錦衣衛明顯加強了警戒,尤其是對囚車的看守,幾乎到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地步。蕭離甚至看到,陸炳遠遠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寒意。\\n\\n發生了什麼事?駱炳帶人去哪裡了?血狼穀?還是……去追清霜?\\n\\n蕭離的心驟然收緊。清霜離開的方向,就是東北。駱炳也帶人去了東北。是巧合,還是……\\n\\n“看什麼看!老實點!”一聲厲喝打斷了蕭離的思緒。一名錦衣衛校尉不耐煩地用刀鞘敲了敲囚車的柵欄,濺起幾點冰屑。蕭離垂下眼瞼,不再多看。\\n\\n時間在焦灼和等待中緩慢流逝。午後,天空更加陰沉,鉛雲彷彿要壓到地麵,寒風呼嘯得更急,捲起地麵的雪沫和沙塵,打在臉上生疼。隊伍在一處相對避風的山坳裡停下,暫作休整,也讓馬匹喘口氣。\\n\\n就在這時,變故突生。\\n\\n囚車附近,兩名負責看守的錦衣衛似乎因為天氣寒冷,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隻有風聲的山坳裡,斷斷續續的話語,還是飄進了蕭離的耳朵。\\n\\n“……聽說了嗎?駱千戶帶人,是去追那個跑掉的老車伕了……”\\n\\n“哪個老車伕?”\\n\\n“就是指揮使大人前日單獨叫去問話,後來派去血狼穀找藥的那個,好像叫阿福……”\\n\\n“哦,他啊。不是說去找治風寒的草藥嗎?怎麼還要追?”\\n\\n“找藥?哼,你信?我聽說,那老傢夥根本就不是什麼車伕!是混進來的奸細!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從指揮使大人眼皮子底下溜了,還偷走了一樣重要的東西!駱千戶就是帶人去截殺他的!”\\n\\n“什麼?有這種事?那老東西看著挺窩囊的啊……”\\n\\n“人不可貌相!我還聽說,他好像跟血狼穀那邊的一股馬賊有勾結,偷了東西想去投奔……指揮使大人震怒,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他把東西帶進血狼穀!”\\n\\n“嘖嘖,膽子真肥……不過血狼穀那邊可不簡單,聽說地形複雜,還有……”\\n\\n兩人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是走遠了些。但前麵那些話,已經如同驚雷般,在蕭離耳邊炸響!\\n\\n清霜!他們說的是清霜!她不是去找藥,她是逃了?還偷了東西?不,不可能!清霜絕不會偷東西,她混進來是為了救自己!是陸炳發現了她的身份,故意放她走,還是……她真的找到了機會逃脫?可駱炳帶人去追殺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n\\n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蕭離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猛地抬頭,想要聽得更清楚,但那兩個錦衣衛已經走遠,聲音被風聲徹底淹冇。他環顧四周,其他看守的錦衣衛麵無表情,彷彿什麼都冇聽到。謝雲舟蜷縮在對麵,似乎睡著了,但眼皮微微顫動。而遠處的阿木,正蹲在火堆旁,用樹枝撥弄著炭火,火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看不清眼神。\\n\\n是真的嗎?是陸炳故意讓人說給自己聽的陷阱?還是真的發生了變故?\\n\\n蕭離的心亂如麻。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陸炳的計謀,故意放出假訊息,擾亂他的心神,甚至引他上鉤。但情感上,一想到嶽清霜可能正被駱炳帶人追殺,生死一線,他就覺得五內俱焚,根本無法冷靜思考。清霜是為了他才冒險混進來的,如果她因為自己而……蕭離不敢想下去。\\n\\n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聽到的每一個字。“奸細”、“偷了重要的東西”、“與血狼穀馬賊勾結”……這些話漏洞百出。清霜若是奸細,陸炳豈會容她活到現在?還派她去“找藥”?她偷了什麼東西,值得駱炳親自帶精銳去追?血狼穀的馬賊……更是無稽之談,清霜是青城派大小姐,怎麼可能和漠北馬賊勾結?\\n\\n是陷阱!這一定是陸炳的陷阱!蕭離幾乎可以肯定。陸炳想用清霜的訊息,來擾亂自己,甚至誘使自己做出不理智的舉動。可是……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清霜真的身份暴露,被迫逃離,正被追殺呢?陸炳心狠手辣,駱炳也是高手,清霜雖然武功不弱,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在漠北荒野,她能逃到哪裡去?\\n\\n兩種念頭在蕭離腦中激烈交戰,讓他頭痛欲裂,本就滾燙的額頭更是像要燒起來一樣。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清醒。\\n\\n不能慌,不能亂……蕭離,冷靜!陸炳的目標是你,是沈夜,是謝雲舟,是“血玉”!他抓清霜,比殺清霜有用得多!他不會輕易殺她……可是,如果清霜反抗激烈,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n\\n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坳的寂靜。隻見一騎快馬從東北方向狂奔而來,馬上騎士伏在馬背上,似乎受了傷,背上還插著一支箭矢!他衝到營地邊緣,幾乎是滾落下馬,被幾名錦衣衛扶住。\\n\\n“大人……駱、駱千戶……”那騎士身上血跡斑斑,聲音嘶啞虛弱,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可聞,“我們……在斷鷹澗……遭遇伏擊……對方人多……熟悉地形……駱千戶被……被引開了……那老頭……車伕……逃進了血狼穀……我們的人……死傷……呃……”\\n\\n話未說完,那騎士頭一歪,似乎昏死了過去。立刻有人將他抬走救治。\\n\\n斷鷹澗!血狼穀!伏擊!駱炳被引開!老車伕(清霜)逃進了血狼穀!\\n\\n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蕭離心上!如果說剛纔那兩個錦衣衛的交談還可能是有意說給他聽的,那這個受傷逃回的斥候帶來的訊息,卻顯得如此真實!傷口,血跡,疲憊驚恐的語氣,以及“斷鷹澗”這個具體的地名……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清霜真的在逃亡,而且處境極其危險!駱炳被伏擊纏住,但清霜孤身一人逃進了凶險莫測的血狼穀!那裡不僅有未知的地形危險,還有陸炳提到的“紅繩牧羊人”背後的勢力,甚至可能有嶽獨行的人,有玄月衛,有馬賊……她一個女子,如何應對?\\n\\n不!不能再等了!必須去救她!\\n\\n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蕭離心中瘋狂燃燒,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懷疑。什麼陷阱,什麼算計,在清霜可能麵臨的絕境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讓清霜因他而死!\\n\\n可是,他現在是囚犯,身負重傷,戴著沉重的鐐銬,被重重看守,如何能脫身去救清霜?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冇。\\n\\n“嘿,哥們,水……”\\n\\n一個細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聲音,忽然在囚車下方響起。蕭離猛地一震,低頭看去,隻見囚車底部,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年輕車伕阿木,正蹲在那裡,假裝檢查車輪,手中卻拿著一個破舊的水囊,遞向囚車柵欄的縫隙。他的動作很自然,彷彿隻是好心給囚犯一點水喝。\\n\\n但蕭離卻看到,阿木在遞水囊的瞬間,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幾下,用極低的氣聲說道:“子時……東南……亂……”\\n\\n蕭離瞳孔驟縮!阿木!是阿木!他在跟自己說話!“子時……東南……亂……” 什麼意思?子時東南方向會有亂子?是製造混亂,讓自己趁機逃脫?他是誰的人?清霜的?嶽獨行的?還是……\\n\\n冇等蕭離細想,阿木已經將水囊塞進柵欄,然後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恢複了那副木訥呆滯的模樣,低著頭走開了,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n\\n蕭離的心臟狂跳起來。阿木是清霜帶來的人,他之前就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現在,他是在幫自己!子時,東南方向會有混亂,那是自己唯一的機會!\\n\\n可是,這會不會又是陸炳的另一個圈套?阿木是否可信?那受傷斥候的訊息,會不會是陸炳和駱炳聯手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讓自己相信清霜遇險,然後利用阿木這個“內應”,誘使自己逃脫,再名正言順地格殺,或者跟蹤自己,找到清霜,甚至找到嶽獨行?\\n\\n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蕭離隻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麵八方罩向自己,勒得他喘不過氣。每一個資訊都可能是陷阱,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棋子。陸炳就像是一個高明的棋手,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n\\n然而,一想到清霜可能正獨自在危機四伏的血狼穀中逃亡,可能受傷,可能被追殺,可能恐懼無助……蕭離就覺得心如刀割。他不能冒險,不能拿清霜的性命去賭陸炳的仁慈或者計算。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必死的陷阱,他也要去!\\n\\n他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那是血狼穀的所在。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卻無法冷卻他眼中漸漸燃起的決絕火焰。\\n\\n“清霜,等我。”他在心中默唸,緊緊握住了那個破舊的水囊,彷彿握住了一絲微弱的希望。\\n\\n他閉上眼睛,開始默默調息。箭傷很痛,鐐銬很重,身體很虛弱,但沒關係。他需要積蓄每一分力量,等待子時的到來,等待那個不知是機會還是陷阱的“混亂”。\\n\\n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血狼穀,找到她,帶她離開。即使,那是陸炳為他精心準備的墳墓。\\n\\n蕭離,這個曾經灑脫不羈的江湖浪子,終究還是為情所困,一步步踏入了陸炳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擔憂與恐懼,如同最致命的毒藥,侵蝕了他的理智,矇蔽了他的判斷。他明知可能是計,卻仍義無反顧。這或許,正是陸炳算準的人性弱點。\\n\\n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漠北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營地中燃起了篝火,橘紅色的光芒在寒風中搖曳,卻無法帶來多少暖意。看守的錦衣衛來回巡視,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如同潛伏在暗處的妖魔。\\n\\n蕭離靠在冰冷的柵欄上,閉目養神,體內殘存的內力,如同涓涓細流,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運轉,試圖驅散寒意,緩解傷痛,為即將到來的未知,做最後的準備。\\n\\n子時,越來越近。\\n\\n東南方向,會有什麼樣的“亂”在等待?\\n\\n而血狼穀中,嶽清霜,又究竟麵臨著怎樣的境況?\\n\\n蕭離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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