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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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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謝雲舟提親

血玉咒 · 鷹覽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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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聽竹軒。\\n\\n時值深秋,蜀地的山林卻依舊保留著些許蒼翠,隻是那綠意中,已染上了深沉的墨色和斑駁的黃褐。聽竹軒坐落在青城山餘脈一處幽深僻靜的山穀之中,四周是連綿起伏、長滿翠竹的丘陵,山風拂過,萬竿修竹搖曳,發出沙沙的、如同潮水般的聲響,將軒內的一切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隻留下一種近乎與世隔絕的、幽深靜謐的氣息。\\n\\n軒如其名,是一座以湘妃竹為主體、巧妙結合山岩地勢搭建的精緻雅舍。竹樓、竹亭、竹廊,依著一條清澈見底、潺潺流動的山溪蜿蜒分佈,溪上架著竹橋,橋下溪水淙淙,水汽與竹林的清新氣息混合,沁人心脾。這裡,便是沈夜早年經營、用來接待隱秘貴客、或是自己偶爾避世靜修的所在,隱蔽、清幽,且機關重重,尋常人絕難尋到,更難以闖入。\\n\\n距離陰陽潭分彆,已有月餘。\\n\\n嶽獨行、謝雲舟和嶽清霜,在老何的護送下,曆經波折,終於平安抵達了這處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一路之上,雖然小心謹慎,避開了幾波可疑的耳目,但好在有驚無險。老何對路線極為熟悉,對可能遇到的盤查也早有準備,加之聽竹軒位置確實隱秘,他們得以順利潛伏下來。\\n\\n月餘的靜養,在聽竹軒充沛的靈氣、沈夜提前備下的上好藥材、以及此地與世無爭的環境共同作用下,嶽獨行和謝雲舟的傷勢,恢複得比預期更好。\\n\\n嶽獨行雖然武功未能儘複,真氣運行間仍有滯澀之感,內腑的暗傷也需長期溫養,但麵色已恢複了往日的紅潤,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沉穩,舉手投足間,那股屬於江南武林盟主的威嚴氣度,也漸漸迴歸。隻是眉宇間,那份因養女身世真相、血海深仇、以及對她獨自在外安危的深深憂慮,而刻下的、難以抹去的沉重與滄桑,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n\\n謝雲舟年輕,底子好,恢複得更快。肋下的傷口早已癒合,隻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內傷在藥物的調理和自身勤勉的吐納下,也已好了七七八八,雖然暫時還不敢與人動手,但行動無礙,氣力漸複。隻是,人卻比之前更加沉默了。大多數時候,他隻是靜靜地坐在溪邊的竹亭裡,望著潺潺的流水,或是軒外那無邊無際、隨風起伏的竹海,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偶爾,會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寫著什麼,寫完了,又迅速抹去。隻有在麵對嶽獨行和清霜時,他纔會勉強打起精神,露出笑容,但那笑容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陰鬱與心事。\\n\\n清霜的腿傷也大好了,能自己行走跑跳,隻是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她是三人中,唯一還能保留幾分“活潑”氣息的人。她會纏著老何問東問西,會去溪邊捉小魚,會學著辨認軒內種植的各種奇花異草。但她最常做的,還是陪著沉默的謝雲舟,坐在竹亭裡,或是安靜地靠在他身邊,或是小聲地跟他說話,說說今天的天氣,說說溪裡又看到了什麼顏色的小石頭,說說她有點想姐姐了……每當這時,謝雲舟眼中那濃重的陰鬱,纔會稍稍散去一絲,露出些許屬於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溫和而疲憊的光芒,他會輕輕摸摸清霜的頭,低聲說:“嗯,你姐姐……會回來的。”\\n\\n這一日,秋陽正好,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溫暖卻不灼人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濕潤的氣息。嶽獨行在軒前的空地上,緩緩打著一套養生導引的拳法,動作舒緩,氣息綿長,顯然是在藉助這天地靈氣,進一步調理內息。清霜在不遠處的竹廊下,蹲在地上,用一根竹枝,逗弄著一隻不知從哪裡跑來的、毛茸茸的灰褐色小野兔,發出咯咯的輕笑聲。\\n\\n謝雲舟冇有去竹亭。他站在自己居住的那棟竹樓二樓的露台上,憑欄遠眺。目光,越過了層層疊疊的竹海,望向了西北方向——那是華山的方向,也是蕭離和沈夜,可能前往的方向。\\n\\n一個月了。冇有任何訊息。沈夜安排在此處的聯絡人(一個沉默寡言、負責日常雜務的老仆)也說,自他們抵達後,再未收到東家(沈夜)的傳訊。這隻有一個可能——沈夜和蕭離,要麼隱匿得極深,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要麼……就是遇到了極大的麻煩,自顧不暇,甚至……\\n\\n他不敢深想。每當這個念頭升起,肋下的舊傷就會隱隱作痛,心中更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和痛苦,幾乎要將他淹冇。\\n\\n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重傷未愈,無法陪在她身邊,與她並肩作戰,共擔風險。恨自己身為謝淩峰之子,這無法更改的血脈和原罪,橫亙在他們之間,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更恨這該死的命運,為何要讓他在明知不該、不能、不配的情況下,依舊無法控製地,將整顆心、整個魂魄,都係在那個清冷倔強、身世成謎、註定一生坎坷的女孩身上。\\n\\n他知道蕭離的血仇。從嶽獨行口中,他得知了更多關於十八年前蕭家血案的細節,也明白了父親謝淩峰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他不是直接的劊子手,卻是冷漠的旁觀者,是迫於壓力或私心、選擇了沉默甚至提供了某種“便利”的幫凶。這份認知,像毒藥,日夜啃噬著他的良心,也讓他更加無顏麵對蕭離,更加覺得自己的感情,是一種褻瀆,一種罪孽。\\n\\n可感情,若能以理智和是非對錯來控製,那便不是感情了。\\n\\n這一個月,在聽竹軒的每一個日夜,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的,不是斷魂崖的驚險,不是落鷹澗的絕望,不是陰陽潭的生死一線,而是鳳陽鎮外,她為他療傷時,指尖的微涼和眼中的擔憂;是壽宴之上,她一身素衣、清冷倔強、卻願為他擋下毒箭的決絕身影;是無數次危難中,她下意識地想要保護他、卻又因身份和仇恨而強行疏離的、矛盾而令人心痛的眼神……\\n\\n他知道,他們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橫亙著無法調和的身份立場。他也知道,蕭離心中,或許有他,但那點情愫,在滔天的仇恨和沉重的身世秘密麵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何等的……奢侈。\\n\\n可他控製不住。他放不下。\\n\\n尤其是在得知了蕭離可能是“前朝公主”(嶽獨行在抵達聽竹軒、確認絕對安全後,將此事告知了謝雲舟,並嚴令其不得外泄)這一更加驚人、也更加危險的身份之後,他心中的擔憂、痛苦,以及那股想要保護她、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她做些什麼的衝動,就再也無法壓抑。\\n\\n他能為她做什麼?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身份,似乎什麼都做不了。他甚至無法離開聽竹軒,無法去打探她的訊息,無法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n\\n這種無力感,比身上的傷痛,更加折磨人。\\n\\n然而,就在昨日,嶽獨行與他進行了一次長談。嶽獨行冇有責備他,隻是以長輩和過來人的身份,與他分析了眼下的局勢,分析了蕭離的處境,也……談到了他對蕭離的感情。\\n\\n“雲舟,你對離兒的心意,我看在眼裡。”嶽獨行當時坐在竹亭中,望著潺潺溪水,聲音低沉而滄桑,“你是個好孩子,重情重義,與你父親……不同。離兒她,身世坎坷,揹負太多。她未來的路,註定艱難凶險。你若真心待她,需得想清楚,你是否願意,也有能力,陪她走下去,承擔起那份責任,也……麵對那可能隨之而來的,無窮無儘的危險、非議,甚至……殺身之禍。”\\n\\n謝雲舟當時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嶽伯父,隻要能護她周全,隻要能陪在她身邊,謝雲舟萬死不辭!”\\n\\n嶽獨行看著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熾熱與決絕,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光有決心不夠。你需要一個名分,一個能讓你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與她共同麵對風雨、也讓她能夠……稍稍有所倚仗的名分。”\\n\\n名分?\\n\\n謝雲舟怔住了。\\n\\n“我知你謝家與蕭家有舊怨,你父親之事,是橫在你們之間最大的坎。”嶽獨行繼續道,“但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你,謝雲舟,用你的命,證明瞭你對離兒的心。我嶽獨行,信你。離兒她……心中未必冇有你。隻是仇恨當前,她無暇顧及,也不敢觸及。”\\n\\n“所以……”謝雲舟的心,猛地跳動起來。\\n\\n“所以,若你真有心,待你傷勢再好些,我修書一封,正式向你父親提親,為你和離兒,定下婚約。”嶽獨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一來,可讓你父親知曉你的決心,也讓他明白,過去的恩怨,不應延續到下一代。二來,有了這婚約,你便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去尋她,去助她,去保護她。無論是對外,還是對離兒自己,都是一個交代,一份……牽絆。”\\n\\n提親!婚約!\\n\\n這兩個詞,像驚雷,在謝雲舟腦海中炸響!他從未敢想,也從未敢奢望!尤其是在知曉了蕭離的公主身份之後,他更覺自己卑微如塵,如何配得上?\\n\\n“可是……嶽伯父,我……我……”他語無倫次,既狂喜,又惶恐,更多的是深深的自卑與不安,“我爹他……離兒她現在是……公主……我……”\\n\\n“公主的身份,是秘密,也是負擔。”嶽獨行打斷他,目光銳利,“在真相大白、塵埃落定之前,她隻是蕭離,是我嶽獨行的女兒。至於你父親……我會在信中陳明利害,也相信,他並非全然不明事理、不顧骨肉之人。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此事,最終還需離兒自己點頭。我此舉,隻是為你鋪路,給你一個機會。成與不成,何時能成,皆看你們的緣分和造化。”\\n\\n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機會!一個或許能化解部分仇恨、為未來爭取一絲可能的牽絆!\\n\\n這個誘惑,對謝雲舟而言,太大了。大到他明知前路依舊荊棘密佈,明知自己或許依舊不配,卻依然無法抑製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n\\n從昨日到現在,他幾乎徹夜未眠。腦海中反反覆覆,都是嶽獨行的話,是蕭離清冷的麵容,是那渺茫卻誘人的“可能”。\\n\\n今日,陽光正好。嶽獨行在院中練拳,清霜在廊下嬉戲。一切,寧靜而美好,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平和。\\n\\n謝雲舟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轉身,走下竹樓,來到院中,在嶽獨行打完一套拳、收勢調息時,走上前去,在嶽獨行麵前,撩起衣袍下襬,鄭重地,雙膝跪地。\\n\\n“謝公子,你這是做什麼?”嶽獨行微微一愣,伸手欲扶。\\n\\n“嶽伯父,”謝雲舟冇有起身,隻是抬起頭,目光堅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直視著嶽獨行,“晚輩謝雲舟,今日在此,鬥膽懇求伯父一事。”\\n\\n嶽獨行似乎明白了什麼,收回手,神色變得嚴肅而凝重:“你說。”\\n\\n“晚輩……”謝雲舟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有些發乾,但他強迫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晚輩謝雲舟,傾慕蕭離姑娘已久,此心天地可鑒,生死不渝。雖知自身才疏學淺,家世有瑕,更與蕭姑娘有父輩舊怨橫亙,實非良配。然,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晚輩願以餘生為誓,竭儘所能,護她,愛她,敬她,無論她是蕭離,還是……其他任何身份,無論前路是錦繡坦途,還是刀山火海,皆願與她同行,不離不棄,禍福與共!”\\n\\n他頓了頓,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對著嶽獨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在鋪著細碎竹葉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n\\n“晚輩今日,冒昧懇求伯父,應允晚輩與蕭離姑孃的婚事!若蒙不棄,晚輩即刻修書家父,稟明心意,並請伯父主婚!此後,晚輩願以嶽家為家,以保護蕭離、為蕭家討還公道為己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若有違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棄!”\\n\\n話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靜。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清霜那邊隱約傳來的、逗弄小兔的嬉笑聲。\\n\\n嶽獨行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麵前、額頭沾著泥土、眼神熾熱而懇切的年輕人。他看到了謝雲舟眼中的真誠、決心,也看到了那深藏的痛苦、自卑,和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這個年輕人,確實用他的行動,證明瞭他的心。在知曉了蕭離的公主身份和血海深仇後,依然能如此堅定地跪在這裡,許下這樣的誓言,這份勇氣和情意,彌足珍貴。\\n\\n然而,作為蕭離的養父,作為知曉更多內情和未來凶險的人,嶽獨行心中的考量,遠比謝雲舟想象的更加複雜、更加沉重。\\n\\n他默然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雲舟,你起來。”\\n\\n謝雲舟冇有動,隻是固執地跪著,抬頭望著他,等待著最終的判決。\\n\\n嶽獨行歎了口氣,伸手,強行將他扶起。謝雲舟身體依舊虛弱,被他這一扶,不由得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n\\n“你的心意,我已知曉,也……相信。”嶽獨行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離兒能有你如此相待,是她的福氣。我嶽獨行,並非迂腐之人。父輩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你,謝雲舟,用你的命,贏得了我的認可和信任。”\\n\\n謝雲舟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但嶽獨行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n\\n“但是,”嶽獨行話鋒一轉,神色更加凝重,“雲舟,你需明白。離兒她如今的身份和處境,非同小可。她的血仇,不僅僅是蕭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更可能牽扯到朝堂格局、前朝舊事,乃至……天下風雲。你與她在一起,要麵對的,不僅僅是江湖仇殺,可能是皇子權貴的傾軋,是天下人的目光與非議,是無休無止的陰謀與追殺。甚至,可能累及你謝家滿門。這些,你都想過嗎?都……願意承受嗎?”\\n\\n“我想過!”謝雲舟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斬釘截鐵,“從我決定將心交給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冇想過回頭。至於謝家……”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被堅定取代,“我父親犯下的錯,我無法改變。但我可以選擇自己的路。若真有累及家門的那一日,我謝雲舟,願一力承擔,與家族……劃清界限,也在所不惜!”\\n\\n劃清界限!這是何等決絕的誓言!為了蕭離,他竟然可以連家族都不要!\\n\\n嶽獨行心頭震動,看著謝雲舟那因激動和決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知道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將蕭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家族的榮辱,甚至比這世間的一切,都要重。\\n\\n“好。”良久,嶽獨行終於緩緩吐出一個字,重重地拍了拍謝雲舟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n\\n他轉身,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悠遠而沉重:“離兒那孩子,性子倔,心事重。她如今一心撲在複仇和查明真相上,恐怕無暇顧及兒女私情。這提親之事,我會依言,修書給你父親。但能否成,何時能成,最終還是要看離兒她自己的心意。在她親口答應之前,你不可逼迫,更不可讓她為難。明白嗎?”\\n\\n“晚輩明白!”謝雲舟連忙點頭,心中被巨大的喜悅和希望填滿,又夾雜著對未來的忐忑和對蕭離的深深思念,“隻要能陪在她身邊,保護她,晚輩願意等,等到她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無論多久!”\\n\\n嶽獨行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複雜的、混合著欣慰、沉重與擔憂的神色。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轉身,緩步走向了竹樓。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也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重擔。\\n\\n謝雲舟站在原地,望著嶽獨行離去的背影,又抬頭,望向西北的天空。陽光有些刺眼,他卻覺得,這一個月來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線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之光。\\n\\n離兒,等我。我會儘快養好傷,我會變得更強大。我會帶著嶽伯父的允諾,帶著我自己的決心,去找你。無論你在哪裡,在經曆什麼,我都會找到你,站在你身邊。用我的餘生,來彌補父輩的過錯,來守護你,愛你。\\n\\n他緊緊攥起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堅定而明亮的光芒。\\n\\n然而,無論是沉浸在喜悅與期盼中的謝雲舟,還是心事重重走向書房的嶽獨行,亦或是在廊下與兔子玩耍、對此一無所知的清霜,都未曾察覺到,在聽竹軒外,那片茂密竹海的深處,一雙冰冷、銳利、充滿了審視與算計的眼睛,正透過竹葉的縫隙,靜靜地注視著軒內發生的一切。\\n\\n那雙眼睛的主人,全身籠罩在墨綠色的、與竹林幾乎融為一體的緊身夜行衣中,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他(或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伏在一根粗大的竹枝上,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彷彿與這片竹林融為一體。\\n\\n在看到謝雲舟跪地提親、嶽獨行最終點頭時,那雙冰冷的眼中,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波動。有驚訝,有深思,或許……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n\\n隨即,那身影如同鬼魅般,輕輕一晃,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竹葉之中,再無蹤跡。隻有被微風拂動的竹枝,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也預示著,這聽竹軒的寧靜,或許,也維持不了多久了。\\n\\n而遠在蒼雲嶺深處、正與沈夜、夜梟籌劃著下一步行動的蕭離,此刻,對蜀中發生的這一切,還一無所知。命運的絲線,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然交織,將更多的人、更多的情感、更多的算計,都拉入了那張早已鋪開的、巨大而危險的網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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