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謝淩峰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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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終於徹底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將慘淡蒼白的光芒,吝嗇地灑在金陵城濕漉漉的街巷和屋瓦上。一夜秋雨,洗淨了塵埃,卻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嶽獨行在城西那家低矮腳店中枯坐至天明,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夜在謝府書房的所見所聞,以及那本筆記中字字句句帶來的巨大沖擊。\\n\\n他最終做出了決定。返回聽竹軒。立刻,馬上。\\n\\n謝淩峰拋出的“合作”意向,如同一個淬了毒的誘餌,散發著危險而誘人的光芒。接受與否,風險都巨大無比。這絕非他一人可以決斷,必須與蕭離、沈夜、夜梟商議,甚至……需要看蕭離本人的態度。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將手中的證據,帶回去。這是籌碼,也是揭開更多謎團的關鍵。\\n\\n他冇有再在金陵城逗留。簡單易容,遮掩了行跡,便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中,悄然離開了這座繁華又陰鬱的都城。他冇有選擇來時的原路,而是繞行了一條更加偏僻、卻也更加險峻的山道。直覺告訴他,謝府昨夜之事,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無論是謝淩峰本人,還是可能監視謝府的其他勢力(如疤麵、三殿下的人),恐怕都已察覺到了異常。他必須小心,再小心。\\n\\n一路之上,他風餐露宿,幾乎不眠不休,將輕功催動到極致。胸口的內傷在長途奔襲和高度緊張下,隱隱有複發之兆,但他強忍著,隻是每隔幾個時辰,便服用一顆莫愁留下的、用以壓製內傷、固本培元的藥丸。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和焦慮,支撐著他,讓他忘記了疲憊。\\n\\n五日後,風塵仆仆、形容憔悴的嶽獨行,終於再次看到了聽竹軒外那片熟悉的、在秋風中顯得有些凋零的竹海。他放緩腳步,平息著紊亂的氣息和心跳,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竹海依舊,溪水潺潺,似乎與離開時並無二致。但他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份令人窒息的沉悶和壓抑,似乎比他離開時,更加濃重了。\\n\\n他冇有立刻現身,而是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繞到聽竹軒側後方一處隱蔽的入口(隻有他和老何知道),悄然潛入。\\n\\n院內,一片死寂。冇有練功的聲音,冇有清霜的嬉鬨,甚至連灰團都不見蹤影。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單調地重複著。\\n\\n嶽獨行心中一沉,快步走向竹樓。在經過竹亭時,他看到石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茶水早已冷透,上麵還漂浮著幾片枯黃的竹葉。那是謝雲舟常坐的位置。\\n\\n“老何!”嶽獨行壓低聲音呼喚。\\n\\n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從竹廊的陰影中閃出,正是老何。他看上去也憔悴了許多,眼中帶著濃重的憂色和疲憊。\\n\\n“東家,您回來了。”老何的聲音嘶啞,“情況……不太好。”\\n\\n“清霜和雲舟呢?”嶽獨行急問。\\n\\n“小姐……還是不肯出房門,也不怎麼吃東西,隻是發呆,或是哭。”老何低聲道,“謝公子他……自您走後,一直如此。不練功了,隻是做些雜事,或是坐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天。前日,他問起您何時回來,我說不知。他便冇再問。今早……他去了後山瀑布那邊,說是去靜坐。現在還未回來。”\\n\\n嶽獨行心中一痛。他快步走到清霜的房門外,側耳傾聽。裡麵靜悄悄的,冇有絲毫聲息。他輕輕敲了敲門:“清霜,是爹爹,爹爹回來了。”\\n\\n裡麵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清霜細弱、帶著濃重鼻音、卻異常平靜的聲音:“爹爹回來啦。我累了,想再睡會兒。”\\n\\n那聲音裡,冇有了往日的嬌憨和依賴,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嶽獨行心中一酸,知道女兒的怨氣未消,心結更深了。他歎了口氣,柔聲道:“好,那你先休息。爹爹晚些再來看你。”\\n\\n冇有迴應。\\n\\n嶽獨行無奈,轉身對老何道:“我去後山找雲舟。你看好清霜。另外,準備些清淡的吃食,我帶回了一些東西,需要仔細研看。”\\n\\n“是。”老何點頭。\\n\\n嶽獨行不再耽擱,身形一閃,便朝著後山瀑布的方向掠去。\\n\\n聽竹軒後山,有一處不大的瀑布,水流從數丈高的山崖上跌落,彙入下方一汪深潭,發出轟隆的聲響,水汽瀰漫。平日裡,這裡水聲轟鳴,反倒有種奇異的寧靜感,是靜心思考的好去處。\\n\\n嶽獨行遠遠地,便看到謝雲舟背對著他,盤膝坐在瀑佈下方水潭邊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大石上。他穿著單薄的青色布衣,頭髮有些淩亂,背影挺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僵硬。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望著飛流直下的瀑布,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飛濺的水珠打濕了他的衣衫和頭髮,他也渾然不覺。\\n\\n嶽獨行走到他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年輕人彷彿一夜之間被抽空了所有生氣的背影,想起那本筆記中謝淩峰對兒子的複雜情感,想起蕭離那封冰冷的拒婚信,心中充滿了沉重的歎息。\\n\\n“雲舟。”嶽獨行輕聲喚道。\\n\\n謝雲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n\\n嶽獨行走上前,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與他並肩望著瀑布。水聲轟鳴,震耳欲聾,反而讓兩人之間的沉默,顯得不那麼尷尬。\\n\\n“我去了金陵。”嶽獨行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水聲的力量,“見了你父親。”\\n\\n謝雲舟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嶽獨行。他的臉色比嶽獨行離開時更加蒼白,眼窩深陷,眼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眼神卻是空洞的,隻有在聽到“父親”二字時,才驟然緊縮了一下,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痛苦、希冀、恐懼的光芒。\\n\\n“他……”謝雲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嘶啞的聲音,“他說了什麼?”\\n\\n嶽獨行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頭上。他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麵的羊脂白玉佩、幾封信件,以及那本筆記。\\n\\n謝雲舟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那些東西上,隨即,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那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又猛地抬頭看向嶽獨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n\\n“這……這是……”他的聲音顫抖。\\n\\n“這是你父親的東西。”嶽獨行緩緩道,拿起那幾封信,“確切地說,是當年,你蕭伯父(蕭天絕)贈予你父親的。還有這些信……是你蕭伯父與你父親,在蕭家出事前的一些往來。以及……一封,冇有署名的威脅信。”\\n\\n他將那幾封信,遞到謝雲舟麵前。\\n\\n謝雲舟顫抖著手,接過信。他先是快速掃過蕭天絕那封邀約與隱約托付的信,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當他看到謝淩峰那封勸蕭天絕“避禍”的信時,手指猛地收緊,信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而當他看到那封冇有署名、卻充滿**裸威脅的信時,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痛苦淹冇!\\n\\n“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他喃喃道,聲音破碎,“父親他……他怎麼會……他明明……”\\n\\n“看下去。”嶽獨行打斷他,聲音沉痛,卻不容置疑。他拿起了那本筆記,翻到關鍵處,遞到謝雲舟眼前。“這是你父親,這些年來,私下記錄的一些……心事。或許,你能從中,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或者說……真相。”\\n\\n謝雲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那本攤開的筆記上。昏黃的紙頁,潦草卻熟悉的字跡(他認得,那確實是父親的筆跡!),那些或清晰、或模糊、或力透紙背、或遊移不定的字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一字一句,狠狠地剜在他的心上!\\n\\n“……八王爺府上總管今日來訪,言語間旁敲側擊,問及蕭府,問及玉佩……歸家後,竟在書房案頭,發現此物:‘識時務者為俊傑。蕭家之事,望謝大人明斷。’”\\n\\n“……與天絕兄長談……彼托我,若有不測,照拂其家小。餘……應之。然,心亂如麻。八王爺勢大,青龍會凶殘,餘一介文官,如何抗衡?……”\\n\\n“……八王爺遣人再至,言辭愈發露骨……是日,餘在吏部述職,上司亦隱晦提及,近日朝中將對‘前朝餘孽’有所動作,讓餘……好自為之。餘如墜冰窟。”\\n\\n“……餘輾轉反側,思及父母年邁,妻兒無辜,雲舟尚幼……餘不能因一己之義氣,累及滿門。天絕兄……對不住了。然,餘亦不能做那告密引路、手染鮮血之事。唯……唯可沉默。彼來問時,餘……但說不知。或可……略作暗示,令其早作防備?不,不可!若彼逃脫,八王爺必疑我……”\\n\\n“……是夜,大火。東城火光沖天,人聲鼎沸。餘立於庭院,遙望那一片血紅,手腳冰涼。天絕兄……柳夫人……蕭家上下……餘之罪也。雖非親手執刀,然此心……與劊子手何異?”\\n\\n謝雲舟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餘之罪也”那幾個字上,彷彿要將紙頁看穿。他的臉色,已由慘白轉為一種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握著信紙和筆記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將手中的東西徹底粉碎。\\n\\n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嶽獨行,眼中是破碎的、瀕臨崩潰的光芒,嘶聲道:“這……這是假的!是偽造的!嶽伯父,你告訴我,這是你偽造的,對不對?是為了試探我?還是……還是離兒她讓你……”\\n\\n“筆跡,你認得。”嶽獨行打斷他,聲音沉重如鐵,“而且,我昨夜潛入謝府,在你父親書房暗格中,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你父親……他知道我會去。這些東西,是他……留給我的。”\\n\\n“留給你的?”謝雲舟愣住了,眼中滿是茫然和不解,“為什麼?他為什麼要……”\\n\\n“因為他怕了。因為他被逼到絕路了。”嶽獨行看著謝雲舟,目光複雜,“疤麵,還有疤麵背後的三殿下,在逼他,逼他交出玉佩,交出名單(嶽獨行指了指筆記和那份名單)。他保不住這些東西,也保不住他自己,甚至可能保不住謝家。所以,他選擇拋出這些籌碼,賭一把。賭我,賭離兒,或許……能成為他的一線生機。”\\n\\n謝雲舟呆呆地聽著,彷彿每一個字都理解,卻又完全無法理解。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他心中那個雖然嚴肅、卻始終正直、甚至有些迂腐的父親形象,轟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權勢威脅下選擇沉默、背叛、苟且偷生,如今又為了自保而算計、交易的……陌生人。\\n\\n不,不是陌生人。筆記中那些痛苦的掙紮,那些對家人的顧慮,那些對“雲舟尚幼”的擔憂……又那麼真實,那麼熟悉。可正是這份“真實”和“熟悉”,讓這背叛和算計,顯得更加殘酷,更加……令人作嘔。\\n\\n“所以……”謝雲舟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他當年,真的……默許了?甚至……可能還提供了什麼……暗示?就為了……自保?為了……我們?”\\n\\n“筆記上是這麼寫的。”嶽獨行冇有否認,“他冇有親手殺人,但他選擇了自保,選擇了沉默,甚至可能……在無形中,幫助了凶手。這是不爭的事實。”\\n\\n謝雲舟緩緩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筆記上。他的視線,落在了筆記最後那幾頁,那關於“蕭離公主身份”、“合作”、“籌碼”、“一線生機”、“為雲舟、為謝家謀退路”的字句上。\\n\\n原來……父親同意提親(或者說,冇有立刻拒絕),不僅僅是因為嶽伯父的信,更是因為……他知道了離兒的公主身份,他想利用這層關係,利用離兒,來為謝家,也為他自己,謀取一條生路?\\n\\n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謝雲舟的心上!他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嘔出血來!\\n\\n他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壓下那翻湧的血氣,抬起頭,看著嶽獨行,眼中是死寂的、近乎絕望的平靜:“嶽伯父,您把這些……給我看,是想讓我做什麼?大義滅親?去質問我的父親?還是……讓我徹底死心,不要再對離兒有任何妄想?”\\n\\n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嶽獨行心中更加刺痛。\\n\\n“雲舟,”嶽獨行歎了口氣,目光深沉地看著他,“我給你看這些,不是要逼你做什麼選擇,也不是要你承擔父輩的罪孽。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這血仇,是離兒和你父親之間的事,嚴格來說,甚至是你父親和已故的蕭大俠夫婦之間的事。你……無需揹負。”\\n\\n“無需揹負?”謝雲舟笑了,那笑容淒楚而冰冷,“嶽伯父,您覺得,知道了這些,我還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嗎?我還能……心安理得地,待在離兒身邊,甚至……奢望她的感情嗎?”\\n\\n他指著那本筆記,聲音顫抖:“您看,我父親他在打算盤!他在算計離兒!利用她的身份,她的仇恨!而我……我是他的兒子!我身上流著他的血!離兒看到我,就會想到他!想到他是害死她父母的幫凶之一!想到他此刻可能還在算計她!您讓我如何自處?讓我如何……麵對離兒?”\\n\\n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從謝雲舟死寂的眼中滾落,混合著臉上冰冷的溪水,蜿蜒而下。他冇有發出聲音,隻是任由淚水洶湧,彷彿要將心中那無邊無際的痛苦、絕望、羞恥和茫然,都沖刷出來。\\n\\n“我恨他。”謝雲舟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背叛,恨他的算計。可是……他是我爹。他養我長大,教我做人……他筆記裡,也寫了對我的擔憂,對家族的顧慮……我……我該怎麼辦?嶽伯父,您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n\\n他猛地抓住嶽獨行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眼中是徹底的無助和崩潰。\\n\\n嶽獨行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同樣充滿了無力。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如此複雜的恩怨情仇。他能理解謝雲舟的痛苦,這痛苦,甚至比蕭離那單純的仇恨,更加撕裂,更加無處可逃。\\n\\n“雲舟,”嶽獨行反手握住他冰冷顫抖的手,聲音沉緩而有力,“聽著。父輩的罪,自有其果報。你的路,要你自己走。恨他,是你作為一個人,應有的反應。但不要讓這恨,吞噬了你自己。你父親的選擇,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的選擇,纔是你的人生。”\\n\\n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飛瀉的瀑布,彷彿在看著那不可預測的未來:“離兒那邊……她的痛苦和決絕,不比你少。她現在心中,恐怕隻剩下仇恨和使命。你父親這筆賬,她遲早會算。但如何算,什麼時候算,那是她的事。而你……”\\n\\n他轉回頭,直視謝雲舟淚眼模糊的眼睛:“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痛苦和自責中,也不是急著去替你父親‘贖罪’或‘辯解’。你要做的,是讓自己站起來,變得強大。強大到,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你都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承擔你該承擔的責任,做出……屬於你自己的、無愧於心的選擇。”\\n\\n“至於你父親拋出的‘合作’……”嶽獨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此事,需從長計議。利害參半,風險巨大。我會設法聯絡離兒和沈夜他們。在此之前,你隻需記住,你父親是謝淩峰,你是謝雲舟。你們是父子,但也是獨立的兩個人。他的罪,不該由你來背。你的路,也不該被他左右。”\\n\\n謝雲舟呆呆地看著嶽獨行,眼中的痛苦和茫然並未散去,但嶽獨行那沉穩有力的話語,像是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黑暗與迷霧。他緩緩鬆開了抓著嶽獨行衣袖的手,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淚水和溪水、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掌。\\n\\n恨,痛苦,迷茫,羞恥……這些情緒依舊在瘋狂撕扯著他。但他知道,嶽伯父說得對。他不能倒下。至少,在離兒可能需要他的時候,在真相還未完全揭開、風暴還未真正降臨的時候,他不能倒下。\\n\\n他緩緩抬起手,用冰冷的溪水,用力搓洗著自己的臉,彷彿要洗去那滿臉的淚痕,也洗去那份幾乎將他擊垮的脆弱。水很冷,刺骨的冷,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n\\n“嶽伯父,”他抬起頭,臉上水珠淋漓,眼神雖然依舊佈滿血絲,卻少了些空洞,多了一絲近乎麻木的堅韌,“我……明白了。這些信,還有筆記……能先放在我這裡嗎?我想……再看看。”\\n\\n嶽獨行看著他,知道這個坎,隻能他自己慢慢熬過去。他點了點頭,將油布重新包好,隻留下了那本筆記和幾封信,遞給他:“好。你收好。但記住,此事,絕不可對清霜提及半個字。她還小,承受不了這些。”\\n\\n“我知道。”謝雲舟接過,緊緊攥在手裡,彷彿那是燒紅的炭,卻又捨不得鬆開。\\n\\n嶽獨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洗個熱水澡,換身乾衣服。彆著涼了。清霜那邊……還需要你去看看。那孩子,心裡也苦。”\\n\\n謝雲舟默默點頭,也跟著站起身。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轟鳴的瀑布,朝著聽竹軒的方向走去。陽光穿過竹葉,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籠罩在兩人心頭的、那沉甸甸的陰霾。\\n\\n謝淩峰的筆跡,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加黑暗、更加複雜真相的大門。而門後等待他們的,是更加激烈的風暴,更加艱難的選擇,以及那無法逃避的、關於仇恨、親情、責任與救贖的,終極拷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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