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蕭離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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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嶺深處的日子,彷彿與外界隔絕,隻有日複一日的謀劃、推演、等待,以及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如同繃緊的弓弦般一觸即發的氣息。夜明珠的冷光,永恒地照著石廳內鋪開的地圖、堆積的筆記、以及那些標註著各方勢力、路線、機關的複雜圖表。蕭離、沈夜、夜梟三人,如同三台精密的儀器,高速運轉,將每一個細節反覆打磨,將每一種可能反覆推演。\\n\\n距離他們定下的出發日期,僅剩兩日。計劃已臻完善,風險與機遇也計算得清清楚楚。然而,就在這最後的緊要關頭,一個突如其來的、從蜀中輾轉送來的緊急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這表麵的平靜與專注。\\n\\n信是嶽獨行通過夜梟留下的特殊緊急渠道送來的。渠道極其隱秘,傳遞速度也快得驚人,顯示出嶽獨行對此事的極度重視和急迫。\\n\\n當夜梟麵色凝重地將那封薄薄的、卻彷彿重逾千鈞的信,交到蕭離手中時,她正用硃筆在地圖上標註著最後一處可能存在的暗哨。她抬起頭,看到夜梟眼中那難以掩飾的複雜與沉重,心中微微一沉,放下筆,接過信。\\n\\n信紙是特製的,輕薄卻堅韌,上麵的字跡是嶽獨行親筆,力透紙背,但顯然書寫時心緒極為激盪,有些筆畫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n\\n“離兒吾女親啟:”\\n\\n“見字如晤。為父已平安返軒,勿念。然,有要事,不得不急告於你。”\\n\\n“為父日前曾夜探金陵謝府,於謝淩峰書房暗格中,得數物。其一,乃當年汝父(蕭天絕)贈予謝淩峰之羊脂白玉佩,疑為‘地’字鑰或其信物。其二,乃謝淩峰與汝父往來書信數封,及一匿名人威脅信。其三,乃謝淩峰私記之筆記一本,內中……詳述十八年前蕭家血案前後,其心路曆程,所曆所感,及近年來各方逼迫、其暗中調查之種種。”\\n\\n“此筆記所述,與吾等先前所知,多有印證,亦揭露更多駭人細節。簡言之,謝淩峰當年,確因八王府與青龍會威逼,加之吏部上官‘提醒’,為保謝家滿門,選擇了……沉默與自保,未對汝父示警,亦未施以援手,客觀上……助長了凶徒氣焰。其心確有愧,其行實為……背叛。”\\n\\n“然,筆記亦載,謝淩峰近年處境岌岌可危。疤麵與其背後‘三殿下’逼迫日甚,索要玉佩及一份其暗中記錄之各方勢力關聯名單。謝府外,眼線日增。其自知難以保全,故……有意拋出手中籌碼(玉佩、名單),尋求與吾等‘合作’,共抗強敵,為其自身與謝家,謀一退路。”\\n\\n“茲事體大,關乎血仇、大局、乃至……雲舟。玉佩、名單、筆記副本及謝淩峰書信抄本,已隨信附上(由夜梟渠道傳遞)。原件為父暫存。望汝與沈公子、陸前輩,速速研看,審慎權衡。謝淩峰此人,心思深沉,反覆難測,其‘合作’之議,風險與機遇並存。如何抉擇,需汝自行定奪。為父在軒,靜候汝音。萬事務必謹慎,保重自身。父,獨行,手書。”\\n\\n信很短,但資訊量卻如同海嘯,瞬間將蕭離淹冇!她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那雙在連日謀劃中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眸,此刻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寒光,那光芒銳利如刀,卻又在深處翻湧著劇烈的、幾乎要衝破冰封的憤怒、痛苦,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荒謬與悲涼的寒意。\\n\\n謝淩峰!那個在師父和沈夜口中,含糊其辭、立場曖昧的“幫凶”!那個她心中隱約恨著、卻又因謝雲舟而無法完全將其視為純粹仇人的“謝伯父”!如今,他的“罪證”,他親筆寫下的“懺悔”與“算計”,就這樣**裸地、冰冷地擺在了她的麵前!\\n\\n沉默,自保,背叛……助長了凶徒氣焰……父親(蕭天絕)當年,是否曾向他求助?是否曾指望這位“好友”能在危難時伸出援手?而他,卻因為恐懼,因為對家族安危的顧慮,選擇了關上那扇可能生還的門,任由大火吞噬了蕭家,吞噬了她的父母,吞噬了那一百三十七條無辜的生命!\\n\\n“啊——!!!”\\n\\n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彷彿從靈魂深處撕裂而出的、短促而淒厲的痛呼,猛地從蕭離喉嚨裡迸出!她猛地將手中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她扶住石桌的邊緣,手指死死摳進堅硬的岩石,指甲瞬間崩裂,滲出鮮血,她卻渾然不覺。\\n\\n胸中彷彿有火山在噴發,有無數的冤魂在嘶吼!那些被她強行冰封、壓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關於父母、關於那場大火的痛苦記憶,連同這新添的、關於“背叛”的殘酷真相,如同最猛烈的毒火,瞬間焚燬了她的理智,燒穿了那層名為“冷靜”和“謀劃”的堅硬外殼!\\n\\n“蕭姑娘!”\\n\\n“離兒!”\\n\\n沈夜和夜梟同時驚呼,搶步上前。沈夜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之處,一片冰涼,卻在劇烈地顫抖。他能感覺到,她體內那原本就因仇恨和壓力而繃緊到極限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n\\n夜梟則迅速撿起地上的信紙,快速掃了一眼,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雖早有心理準備,但嶽獨行信中透露的資訊,尤其是謝淩峰那本“筆記”的存在,還是讓他心頭劇震。這比他之前所知,更加直接,也更加……殘忍。\\n\\n“放開我!”蕭離猛地掙脫沈夜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才勉強站穩。她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赤紅如血,裡麵燃燒著瘋狂的、足以焚燬一切的仇恨火焰,死死地盯著夜梟手中的信紙,又彷彿透過信紙,看向了遙遠的金陵,看向了那個她從未謀麵、卻已恨入骨髓的“謝伯父”。\\n\\n“筆記……抄本……在哪裡?”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殺意。\\n\\n夜梟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扁平小包,遞給蕭離。那裡麵,正是嶽獨行信中提到的、謝淩峰筆記的關鍵部分抄本,以及那幾封信的抄件,還有那份名單的節選。\\n\\n蕭離一把奪過,手指顫抖著,近乎粗暴地撕開油布。她冇有先看信件和名單,而是直接翻開了那本筆記的抄本。紙張是新的,但上麵的字跡,卻是她熟悉的、屬於謝淩峰的筆跡的臨摹。嶽獨行顯然是找了極擅模仿之人,將關鍵部分原樣謄抄了下來。\\n\\n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刮過那些字跡。\\n\\n“……八王爺府上總管今日來訪,言語間旁敲側擊,問及蕭府,問及玉佩……歸家後,竟在書房案頭,發現此物:‘識時務者為俊傑。蕭家之事,望謝大人明斷。’”\\n\\n“……與天絕兄長談……彼托我,若有不測,照拂其家小。餘……應之。然,心亂如麻。八王爺勢大,青龍會凶殘,餘一介文官,如何抗衡?……”\\n\\n“……八王爺遣人再至,言辭愈發露骨……是日,餘在吏部述職,上司亦隱晦提及,近日朝中將對‘前朝餘孽’有所動作,讓餘……好自為之。餘如墜冰窟。”\\n\\n“……餘輾轉反側,思及父母年邁,妻兒無辜,雲舟尚幼……餘不能因一己之義氣,累及滿門。天絕兄……對不住了。然,餘亦不能做那告密引路、手染鮮血之事。唯……唯可沉默。彼來問時,餘……但說不知。或可……略作暗示,令其早作防備?不,不可!若彼逃脫,八王爺必疑我……”\\n\\n“……是夜,大火。東城火光沖天,人聲鼎沸。餘立於庭院,遙望那一片血紅,手腳冰涼。天絕兄……柳夫人……蕭家上下……餘之罪也。雖非親手執刀,然此心……與劊子手何異?”\\n\\n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離的心上!燙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焦糊的青煙,帶來毀滅般的劇痛!她彷彿能看見,那個雨夜,父親在絕望中,或許還曾對這個“好友”抱有一絲希望?母親在將她和玉佩交給陸叔叔時,是否也曾想過,謝家或許能提供一絲庇護?可等來的,卻是冰冷的沉默,是變相的背叛,是滔天的大火和無儘的死亡!\\n\\n“哈……哈哈……”蕭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悲涼,淚水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瞬間滾落的冷汗,狼狽不堪。“好一個‘餘之罪也’!好一個‘與劊子手何異’!謝淩峰!謝大人!你寫得真好!真清醒!十八年了!這十八年,你高官厚祿,你闔家平安,你兒子長大成人!而我爹孃呢?蕭家那一百三十七口呢?他們在地下!屍骨無存!冤魂不散!”\\n\\n她猛地將筆記抄本摔在地上,又瘋狂地抓起那幾封信的抄件,目光死死盯在那封冇有署名的威脅信上。\\n\\n“識時務者為俊傑。蕭家之事,望謝大人明斷。”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句話,眼中是駭人的猩紅,“就為了這句話!就為了你謝家的平安,你謝淩峰的前程!你就把我爹孃,把整個蕭家,都賣了!都推給了那些劊子手!謝淩峰!你這個懦夫!你這個叛徒!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n\\n她嘶聲怒罵,聲音在石廳中迴盪,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卻也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絕望。她知道,罵得再狠,也換不回爹孃的命,也抹不去這血海深仇。\\n\\n“離兒,冷靜點!”沈夜上前一步,試圖握住她的肩膀,卻被她猛地揮手打開。\\n\\n“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蕭離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沈夜,那目光中的瘋狂和痛苦,讓沈夜心頭一悸,“我爹孃死了!被他們害死了!被這個口口聲聲叫‘天絕兄’的‘好友’,在背後捅了刀子!你現在讓我冷靜?去看他那些假惺惺的懺悔?去考慮他拋出來的、沾滿我爹孃鮮血的‘合作’籌碼?!”\\n\\n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嘶吼出來:“合作?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他謝淩峰,一個害死我全家的幫凶,一個為了自保可以出賣朋友的懦夫,現在被仇家逼得走投無路了,就想起了我這個‘前朝公主’,想起了我手中的玉佩,想用他那些肮臟的秘密和算計,來跟我‘合作’?來為他自己謀一條生路?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臉?!”\\n\\n“蕭姑娘,謝淩峰此人,固然可恨,其行可誅。”夜梟(陸天鷹)沉聲開口,語氣複雜,“但嶽盟主信中也言明,他手中掌握的玉佩(地字鑰)和那份名單,確實至關重要。尤其是名單,若能善用,或可成為我們對付疤麵、追查真凶、甚至攪動朝局的利器。他提出的‘合作’,雖包藏禍心,充滿算計,但眼下我們勢單力薄,強敵環伺,若能藉此……”\\n\\n“藉此什麼?藉此與仇人把酒言歡?藉此利用我爹孃用命換來的秘密,去幫他謝家脫困?去成全他謝淩峰的算計?!”蕭離厲聲打斷夜梟,目光如刀般射向他,“陸前輩!您是我爹的舊部!您看著我長大!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是假裝忘記血仇,去跟那個害死我爹孃的人虛與委蛇,談什麼‘合作’?還是該立刻提劍殺上金陵,取他謝淩峰的狗頭,祭奠我爹孃在天之靈?!”\\n\\n夜梟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掙紮。他何嘗不恨謝淩峰?可他也清楚,眼下局勢,個人恩怨固然重要,但大局更為凶險。謝淩峰拋出的,確實是一個極其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機會。\\n\\n沈夜看著情緒徹底失控、瀕臨崩潰的蕭離,心中同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知道,此刻任何關於“大局”、“利弊”的勸說,對蕭離而言,都無異於火上澆油。她需要發泄,需要將心中那積壓了十八年、又被這殘酷真相徹底點燃的仇恨與痛苦,宣泄出來。\\n\\n但他也清楚,不能讓蕭離被仇恨徹底吞噬,做出不理智的決定。謝淩峰必須死,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這種方式。他的“合作”提議,無論多麼肮臟,其中蘊含的價值和風險,都必須仔細評估。\\n\\n“蕭離,”沈夜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狂亂心緒的力量,“謝淩峰,必須死。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你單槍匹馬殺上謝府。”\\n\\n蕭離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n\\n“殺他容易。但殺了他之後呢?”沈夜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疤麵和三殿下會立刻察覺,他們會以更快的速度,撲向你,撲向你手中的玉佩,撲向聽竹軒的嶽盟主和清霜,甚至……撲向可能還在蜀中茫然無知的謝雲舟。謝淩峰手中的名單和玉佩,也會落入他們手中,或者不知所蹤。我們失去的,將是一個可能重創敵人、瞭解內幕的機會,也會將我們自己,徹底暴露在更凶猛的火力之下。”\\n\\n“那你要我怎麼做?”蕭離嘶聲問,眼中是痛苦的掙紮,“難道就因為他還有用,就讓他繼續活著?繼續做他的謝大人?繼續在背後算計我們?我做不到!沈夜,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他,一想到他當年做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我冇辦法……冇辦法跟他坐在一張桌子上,談什麼‘合作’!”\\n\\n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恨意與無助的崩潰。\\n\\n沈夜走到她麵前,伸出手,這一次,冇有去扶她,隻是輕輕按在了她緊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鮮血淋漓的手上。他的手掌溫熱,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n\\n“我冇說要你跟他合作。”沈夜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將計就計。”\\n\\n蕭離的身體猛地一顫,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他。\\n\\n“謝淩峰想利用我們,我們為何不能利用他?”沈夜的目光,銳利如鷹,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他拋出玉佩和名單,是想引我們入局,是想借我們的力,對抗疤麵和三殿下,為他爭取時間和生機。那我們就入這個局。但入局之後,棋盤怎麼下,棋子怎麼走,就由不得他了。”\\n\\n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可以接受他的‘誠意’,拿到玉佩和完整的名單。以此為憑,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聯絡名單上那些對三殿下不滿、或與疤麵有仇的勢力;利用玉佩(地字鑰)和你的‘人’字鑰,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懸念;甚至……可以暗中引導疤麵和三殿下的視線,讓他們去狗咬狗。而謝淩峰……”\\n\\n沈夜的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他既然已經踏入這個局,就由不得他再抽身。等他的利用價值耗儘,等我們將該拿的東西拿到手,該布的局布好……到時候,要殺要剮,是公開他的罪證讓他身敗名裂,還是讓他‘意外’死在疤麵或仇家手中,不都隨你心意嗎?”\\n\\n“借刀殺人?”夜梟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沈夜的意圖。\\n\\n“不止。”沈夜搖頭,“是驅虎吞狼,也是……清場。謝淩峰是顆危險的棋子,但用得好,也能攪動整個棋局。我們要做的,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而是反過來,掌控這盤棋的節奏,讓所有人,包括謝淩峰自己,都成為我們棋盤上的棋子,為我們最終的目標——報仇,以及徹底解決天機閣的隱患——服務。”\\n\\n蕭離呆呆地聽著,眼中的瘋狂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深沉的思索所取代。沈夜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心中熊熊燃燒的、幾乎要焚燬一切的仇恨之火,卻也讓她那被怒火灼燒的頭腦,有了一絲冰冷的清明。\\n\\n將計就計……利用謝淩峰……掌控棋局……\\n\\n是啊,殺了謝淩峰,固然痛快。可之後呢?疤麵、三殿下,那些真正的元凶和幕後黑手,依然逍遙法外,甚至可能變本加厲。爹孃的仇,蕭家的血債,就真的報了嗎?\\n\\n不,那隻是飲鴆止渴。\\n\\n她要的,不是謝淩峰一個人的命。她要所有參與那場屠殺的人,所有幕後策劃的人,所有覬覦玉佩、製造了無數悲劇的人,都付出代價!她要真相大白於天下,要蕭家的冤屈得以昭雪,要爹孃和那一百三十七條亡魂,能夠安息!\\n\\n如果暫時隱忍,暫時與仇虛與委蛇,能夠換來更徹底、更致命的報複,能夠將所有的仇敵一網打儘……那麼,這份隱忍,這份與仇人周旋的痛苦,她可以承受。\\n\\n隻是……謝雲舟……\\n\\n一想到那個為了她可以連命都不要的傻子,想到他若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害死她父母的幫凶,想到他若知道她正在與他父親進行著如此冰冷而危險的算計與利用……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n\\n可這痛,與她揹負的血仇相比,又算得了什麼?\\n\\n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再睜開時,眼中的赤紅和瘋狂已褪去大半,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決絕與痛苦的冰冷幽暗。\\n\\n“好。”她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就按沈公子說的辦。將計就計,驅虎吞狼。”\\n\\n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沾了她血跡和淚痕的筆記抄本,緊緊攥在手裡,彷彿要將其揉碎,又彷彿要將其中的每一個字,都刻進靈魂深處。\\n\\n“謝淩峰……”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後,到底是誰,算計了誰,又是誰……死無葬身之地。”\\n\\n她抬起頭,看向沈夜和夜梟,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隻是那專注深處,似乎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名為“仇恨”與“算計”的冰冷陰影。\\n\\n“立刻回信給我爹。告訴他,他的意思,我明白了。謝淩峰的‘誠意’,我們收下。具體如何‘合作’,細節還需商議。讓他務必穩住謝淩峰,同時,設法將完整的名單和玉佩(地字鑰)儘快安全地送過來。至於我們這邊的計劃……”\\n\\n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鋪開的、標註著無數紅叉與箭頭的地圖上,聲音冰冷而清晰:\\n\\n“照常進行。三日後,出發,前往華山。不過,路線和策略,需要根據這份新得到的名單……稍作調整了。”\\n\\n一場在血仇與算計之間走鋼絲的危險遊戲,就此拉開序幕。而蕭離,這個剛剛被殘酷真相撕裂、卻又被迫迅速凝結成更冰冷堅硬形態的複仇者,將親自執棋,踏入那更加詭譎莫測、殺機四伏的棋局之中。\\n\\n前路,已再無溫情,隻有冰冷的算計,和那必須以血償還的血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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