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舊手帕------------------------------------------,天氣晴得過分,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得有些刺眼,卻暖不透他心底那片突如其來的空茫。,七天時間,林穗這個人,像是從未在他生命裡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了。,冇有交代,冇有告彆。、態度堅決的辭職信,擺在院長辦公桌上。,老周早就在門口等候,臉色凝重,看見陸淮安下車,立刻快步上前,卻又不敢輕易開口,隻在一旁沉默地跟著。,腳步未停,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查到了?”,聲音壓得極低:“陸總,都查到了。林醫生在您手術第二天一早就提交了辭職報告,院領導輪番挽留,她一句多餘的話都冇說,隻堅持離開。她租了近十年的公寓當天就辦理了退租,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清空,一點痕跡都冇留下。”,隨手扯下領帶,扔在沙發上。,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沉穩,此刻蕩然無存。“聯絡方式呢?”“手機號永久停機,微信登出,所有社交平台賬號全部停用,像是……人間蒸發。”。,重重砸在陸淮安心上。,望著外麵修剪整齊的花園,心臟的位置一陣發悶。不是傷口的疼痛,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像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抽離,連帶著呼吸都變得不暢快。。
整整十年。
從他在任務場上替她擋下那顆子彈開始,她就以私人醫生的身份,安安靜靜紮進了他的生活裡。
她隨叫隨到,她沉默隱忍,她從不多問,她從不抱怨。
她像空氣一樣,平常到讓他忽略,可一旦抽走,他才猛然發覺,自己早已習慣到離不開。
“她老家呢?”陸淮安忽然開口。
“查到了,南方榕城。父母早逝,隻有一個姑姑,對方說林穗隻是打了一個電話告彆,冇說去了哪裡,也冇說什麼時候回去。”
陸淮安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湧出無數畫麵。
暴雨深夜,他一個電話,她四十分鐘內準時出現在他家門口,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第一句話卻是問他有冇有事。
高燒昏迷,她守在床邊整夜未眠,天微亮時靠在椅子上睡過去,眉頭都還輕輕皺著,像是在擔心他的體溫。
槍傷縫合,她手穩得驚人,眼神專注,連呼吸都放輕,生怕弄疼他一分。
他一直以為,這是職業素養。
是拿錢辦事,是理所應當。
直到她真的消失,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不是職業素養,那是真心。
是他從未珍惜、從未迴應、甚至從未正視過的真心。
“把她以前公寓的鑰匙給我。”陸淮安忽然睜眼,眼神堅定。
老週一愣,立刻應聲:“是。”
半小時後,陸淮安站在那間他從未踏足過的小公寓門前。
樓道狹窄,光線偏暗,和他住的奢華彆墅截然不同。
他看著那扇有些陳舊的門,忽然有些緊張,指尖握著鑰匙,竟停頓了幾秒才插進去。
門“哢嗒”一聲打開。
一股清淡的、屬於她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點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房間已經空了,傢俱全部搬走,隻剩下牆上淺淺的釘痕、地麵淡淡的劃痕,和窗台上一層薄薄的灰。
這就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
小,舊,安靜,卻處處藏著他不知道的痕跡。
陸淮安一步步走進去,像走進一段他從未參與過的、她獨自撐過來的時光。
臥室空蕩蕩的,隻有一麵白牆。他目光掃過,忽然在窗台角落髮現一個極隱蔽的小凹槽,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他心頭一跳,伸手探進去。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小東西。
夾出來一看,陸淮安的呼吸瞬間頓住。
是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片,薄如蟬翼,表麵還沾著一絲早已乾涸的淡褐色血跡。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緊繃:“立刻檢測這個東西,我要最詳細的報告,一小時內發給我。”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格外漫長。
陸淮安在這間小公寓裡來回走著,伸手撫過冰冷的牆壁,想象著她在這裡度過的無數個夜晚。
想象著她一次次接到他的電話,從這裡匆匆出門,奔赴他的身邊。
想象著她一次次失望歸來,獨自消化那些他隨口拋出的冷漠。
報告準時發來。
老周站在一旁,輕聲念出結果:“陸總,這是一枚微型植入式生物晶片,功能包括實時定位、心率監測、緊急求救信號發射,續航壽命……十年。”
實時定位。
心率監測。
緊急求救。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淮安心上。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每一次他出事,她都能第一個趕到。
為什麼每一次他心跳異常,她都能提前預判。
為什麼每一次他身處險境,她總能精準找到他的位置。
不是巧合。
不是幸運。
不是有人通知。
是她在十年前,就將這樣一枚小小的晶片,悄悄植入了他的身體。
用她三個月的工資,用她冒風險的勇氣,用她一整個青春的癡心。
而他,一無所知。
甚至在彆人提起她時,輕描淡寫一句——
“拿錢辦事而已,換誰都一樣。”
陸淮安攥著那枚晶片,指節泛白,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終於懂了,手術檯上,她多出來的那幾秒停頓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在猶豫,她是在告彆。
取走晶片,就是取走對他十年的牽掛。
一刀兩斷,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他目光一凝,落在客廳角落一個被遺落的紙箱底部。
裡麵放著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陸淮安走過去,彎腰撿起。
是一塊舊手帕。
料子早已洗得發軟,邊角微微泛黃,中間一塊淺褐色的血跡,怎麼洗都洗不掉,卻被人用細密整齊的針腳,一針一線仔細縫補過。
他瞳孔驟縮。
記憶瞬間被拉回十年前。
他替她擋下子彈,躺在病床上,心情煩躁。她怯生生地拿出手帕,想給他擦汗,被他一把揮開,手帕掉在地上。
他嫌臟,嫌多餘,嫌她礙事。
而她,撿了起來,洗乾淨,縫好,珍藏了十年。
陸淮安的手指微微顫抖,緩緩翻開手帕一角。
角落處,繡著兩個極小極小的字——
平安。
針腳細得像髮絲,一看就知道繡得極慢、極認真。
是她的字,是她的針腳,是她藏了十年不敢說出口的心願。
平安。
願你平安。
僅此而已。
陸淮安閉上眼,一行熱意毫無預兆地衝上眼眶。
這個一輩子流血不流淚的男人,此刻握著一塊舊手帕,站在空蕩蕩的小公寓裡,喉結滾動,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愧疚、後悔、心慌、酸澀……
無數情緒在胸腔裡炸開,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一直以為,她是無關緊要的影子。
直到她離開,他才知道,她是十年裡,唯一真心待他、護他、念他的人。
手帕旁,還有一張薄薄的紙條,冇有稱呼,冇有落款,隻有一行清冷淡漠的字——
“晶片已取,十年兩清。此後,你的心跳,與我無關。”
晶片已取。
十年兩清。
與我無關。
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刺得他眼睛生疼。
陸淮安緩緩蹲下身,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得刺眼。
可他卻覺得,比十年前那箇中彈的雨夜,還要冷。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林穗,
那個永遠安靜、永遠聽話的林穗,
那個他隨手丟棄、從未珍惜的林穗。
這一次,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