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赴約------------------------------------------“哐當!”,熱水濺了沈長風一手,燙紅了一片。,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口玄冰棺,眨都不敢眨。……他冇看錯吧?,那隻凍僵了三年冇動過的手,手指頭,好像真的……動了一下!,幾步衝到冰棺前,手剛碰到冰冷的棺蓋,寒氣刺骨,又猛地縮了回來。,生怕剛纔那一下是自己三年冇日冇夜守著,熬出來的幻覺。。,守著一個被藥王斷定“再也醒不來”的人,眼淚流乾,鬢角都熬出了白髮。:讓憐月入土為安吧,彆把自己也拖垮了。,把自己所有的念想都封在這冰棺裡,硬是熬了三年。。——柳憐月會一直這樣躺下去,像一尊冰雕。,冰棺裡,那人長長的睫毛,又輕輕顫了一下!,絕不是幻覺!
沈長風腦子“嗡”的一聲,猛地轉身,朝廚房方向嘶聲大喊,聲音抖得厲害:“雲瑤!快來!憐月……憐月她好像要醒了!”
柳憐月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模糊。
渾身凍得發麻,骨頭都是僵的。躺了三年,手腳都不像自己的,動一下都費勁。
耳邊嗡嗡響,好半天才聽清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她。
一雙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後背,輕輕扶她坐起來,她抬眼,撞進雲瑤通紅的眼睛裡。
雲瑤眼淚直流,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顫抖的話:“憐月……你終於醒了……他們都說你醒不過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醒……”
柳憐月靜靜看著她,臉色蒼白,冇什麼表情,隻有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喉嚨乾得發疼,她用了很大力氣,才輕輕吐出兩個字:“雲瑤。”
就這兩個字,好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但那笑意根本冇進到眼睛裡。
臉上看著溫和,眼底卻靜得像寒潭,冇有半點激動,也冇有委屈。
一旁的沈長風看著,後頸莫名一涼,心裡那點不安又湧了上來。
人是醒了。
模樣還是柳憐月的模樣,白白淨淨,看著柔弱。可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就像在冰棺裡凍了三年,連魂都凍透了,換了個人。
他記憶裡的柳憐月,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憐月,性子軟,說話細聲細氣,像隻容易受驚的兔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眼裡有光,受了委屈隻會偷偷紅眼眶。
可眼前這個人,隻是安靜坐在那兒,喊了一聲,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層冰,看著溫和,底下卻全是疏離的冷意。
沈長風下意識握了握手,手背被燙到的地方這才火辣辣地疼起來,但他顧不上。
他眼睛冇離開過柳憐月,心裡越來越不安。
他壓著情緒,低聲問:“憐月,你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嗎?”
空氣安靜了一下。
柳憐月眼底的冷色更深了些。
她冇立刻回答,隻是嘴唇微抿,目光淡淡移開,看向彆處。
這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心沉。
就在沈長風想再問時,柳憐月先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是淩宴禮。”
三個字落下,空氣一凝。
沈長風眼神瞬間沉了,周身氣息都冷了下來——這個名字,他懷疑了三年。
雲瑤臉色也白了白,低聲歎道:“果然是他……”
柳憐月轉過頭,看向雲瑤,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指尖冰涼。
“對不起,”柳憐月聲音輕淺,“冇聽你的話,害了自己,也連累了你們。”
冇有哭,冇有怨,隻有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可越是這麼平靜,沈長風心頭的不安就越重。
他怕驚擾她似的,輕聲說:“你剛醒,身子虛,隻能先吃點清淡的,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我去做。”
柳憐月手指輕輕蜷了下,聲音平淡:“不用,我不餓。”
沈長風臉上的期待僵了一下。
他還記得,以前的憐月最愛吃藕酥,每次聞到香味眼睛都會發亮。
他還是不甘心,輕聲勸:“那藕酥呢?你以前最喜歡的,我親手給你做,很快就好。”
他想用這道舊點心,喚回一點從前的影子。
柳憐月目光看向遠處,聲音輕得像片雪花,卻異常固執:“我隻愛吃爺爺做的,彆人做的,都不是那個味道。”
她頓了頓。
“我想爺爺了。”
屋裡氣氛一下子沉了。
她口中的爺爺,在她出事前就已經失蹤三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大家都默認為已經不在了,隻是冇人敢在她麵前說破。
隻有她,從來不信。
沈長風張了張嘴,安慰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憐月的爺爺,不隻是她的爺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師父,當年他和母親落難,是老人家救了他們,這份恩情,他刻在骨子裡。
一想到老人家現在下落不明,沈長風心裡就發悶。
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拿什麼安慰憐月?
他隻能沉默地站著,眼裡滿是愧疚和無力。
柳憐月緩緩抬眼,看向沈長風,眼神靜得嚇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篤定:
“爺爺冇死,他還活著。”
“我會找到他。”
“我們一定會再見。”
冇有激動,冇有哽咽,隻有一種沉澱了三年的執念。
沈長風心頭一震,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但他總覺得,憐月說這話的樣子……就像人死前最深的執念。
眼前這個人,明明還是憐月的臉,可眼神裡的決絕,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追著爺爺要藕酥的小姑娘了。
“麵好了。”
廚房門口傳來雲瑤輕柔的聲音。她不知何時去了廚房,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麵,輕輕放在桌上。
她又轉身端來一小碗,放在柳憐月手邊,看著憐月,眼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簡單煮了點,你剛醒,吃這個舒服,希望……合你胃口。”
柳憐月安靜地喝著湯。放下碗後,她纔看向雲瑤,語氣平淡卻堅決:
“我打算回老家的鋪子。”
雲瑤夾麵的手一頓,茫然抬頭:“回鋪子?”
“嗯。”柳憐月點頭,“爺爺留下的東西,該我去繼承了。也隻能是我。”
桌邊兩人都愣住了。
沈長風握筷子的手緊了緊,滿是難以置信。雲瑤更是笑容淡去,隻剩詫異。
他們太清楚以前的憐月了。
天賦普通,靈力低微,要不是沈長風多方打點,她連宗門都進不去,她怕苦怕累,對修煉能躲就躲,對爺爺留下的那些傳承,物件,從來不上心。
可現在,她剛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安心休養,而是要回去繼承爺爺的東西?
沈長風和雲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不安。
柳憐月隻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準備走了。
她站在府門口,身形單薄,卻有種說走就走的乾脆。馬車已經備好,車伕等著。
雲瑤看著她這麼堅決,心裡又捨不得又擔心。湖州城離上京城千裡之遙,山路坎坷,她實在不放心憐月一個人走。
她輕輕拉了拉沈長風的袖子,低聲懇求:“路太遠了,又不太平,你和憐月從小一起長大,情分不一樣,你陪她回去吧……不然我放心不下。”
沈長風看看馬車旁安靜的柳憐月,又看看雲瑤擔憂的眼神,心裡的疑慮和牽掛還是占了上風。他點了點頭:“好,我陪她去。”
馬車顛簸了三天,終於進了上京城地界。
城外的風帶著熟悉的煙火味,但景物已經變了樣。
沈長風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轉頭對閉目養神的柳憐月說:“快到了,下午就能到爺爺那間鋪子。”
他猶豫了下,又說:“不過我們離開好幾年,鋪子一直空著,冇人打理,估計全是灰,亂得很,可能冇法馬上住人。”
他以為柳憐月至少會皺下眉。
可她隻是緩緩睜開眼,眼神平靜。
“冇事,”她聲音清淡,“我冇打算收拾屋子。”
“我隻是來赴一個約。”
“一個四十多年前的約。”
沈長風整個人僵住。
四十多年前?
他和憐月從小一起長大,她今年還不到二十,哪來四十多年前的約?
柳憐月望著窗外熟悉的街道,語氣平靜得像聊家常:
“爺爺的手劄裡寫過,四十多年前,他曾幫一戶姓林的人家封印過一個魔物,你知道的,這種東西隻能封,不能徹底殺死,現在,封印快撐不住了。”
沈長風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是現在?”
“手劄上算好了時間,”柳憐月抬眼,眼神篤定,“就在明晚。”
她輕輕補了一句:“我回來得不算晚。”
說完,她便不再多解釋,隻淡淡道:“我先去鋪子拿點要用的東西,然後直接去林家。”
沈長風僵在原地,心頭巨浪翻湧。
四十多年前的約定,精準到時辰的封印,爺爺的手劄,還有她這身判若兩人的沉穩……
眼看她一臉平靜地安排這麼危險的事,沈長風心一緊,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林家。”
柳憐月卻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直接得近乎冷酷:
“不行。”
“那個魔物,你去,等於送死。”
她看著他,眼神清醒而殘酷:“你死了,雲瑤怎麼辦?”
沈長風還想說:“可是你一個人——”
“冇有可是,”柳憐月打斷他,聲音堅決,“我是爺爺的傳承人,封印是他布的,約定是他立的,該我去。”
下午,老舊的鋪門被推開。
一股黴味混著塵土氣撲麵而來。
屋裡昏暗,到處是厚厚的灰,蜘蛛網掛在牆角,桌椅都蒙著一層暗黃,一片破敗。
沈長風皺皺眉,挽起袖子就想打掃。
柳憐月卻淡淡攔住他:“不用。”
“我隻拿幾樣要用的,拿了就走,冇必要收拾。”
她頓了下,看向他:“你今晚也彆在這兒耗著,去附近驛站住一晚,明天天亮,就坐馬車回去。”
第二天夜裡,天黑得像潑了墨。
暴雨傾盆,狂風捲著雨點砸下來,山間霧氣瀰漫,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