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相逢
「什麼,誰盯上我們了?」王憶欽聞言一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是之前那夥賊人嗎?」
馬延輕輕搖頭,「當日那夥賊人行兇時蒙著麵,卻是瞧不清樣貌,不過小心總無大錯。」
「那現在怎麼辦?」王憶欽的聲音些發顫。
還是那句話,前世的他隻是個普通人,從未經歷過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無妨,我隻是知會郎君一聲,接著走吧。」
「啊,可這樣豈不是把賊人都引回家去了,我爹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王憶欽擔心親人安危勝過自己。 超貼心,.等你讀
馬延倒是顯得很鎮定,「薛家根基在此,豈會被些許宵小動搖?」
他已經不止一次表達過類似的說法了,王憶欽也不知道他的底氣何在。通常情況下,商賈對上惡匪吃虧的總是前者。可事到如今,他也沒了別的法子,隻能按照馬延說的做。
王憶欽繼續埋頭走路,期間偶爾用眼角的餘光瞥過四周。
這一瞧不要緊,越瞧是越心驚:就見得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正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向這邊悄悄靠攏過來;其中一些人腰間鼓囊囊的,顯然是揣著什麼東西。
可疑的不止這幾人,馬延又走了一段,還發現了個背著經笈,竹架上撐傘的書生,也似在尾隨了他們。
見到王憶欽回頭,那書生連忙在一旁的書攤前蹲下,挑選起書冊來。但等王憶欽收回目光,他又將手中那冊拿顛倒的《金剛經》放了回去,重新站起。
此外一個賣糖人的貨郎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一直在與他們同行,一路扯著嗓子吆喝叫賣。
另有一身高八尺,頭上燙了戒疤,魯智深似得大和尚更是乾脆演都不演,直接提著方便鏟就這麼大大咧咧杵在王憶欽身邊。
他那鏟子也不知用什麼鑄成,烏黑髮亮,落地咚咚作響,顯然頗有分量,捱上一下怕不是要被當場超度。
王憶欽又下意識地往馬延身邊縮了縮,然而看對麵今日擺出的陣仗,馬護院也夠嗆能頂的住。
「還有多遠啊?」王憶欽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問道。
「快了,過了前麵的坊市便是了。」馬延沉聲道。
就在兩人說話間,卻是又碰上一夥人從街邊的酒樓上下來。
當先一個虯髯漢子已然喝得半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險些撞到門口一個懷抱胡琴的老漢。
他張嘴便罵,「呔,瞎了狗眼的東西,瞧不見你大爺嗎?」
不過罵完那虯髯漢子也怔了下,因為發現對麵那個一身青布直裰,腳踩麻履的老琴師赫然是個瞎子。
那老琴師的另一隻手被一個小姑娘牽著,後者的臉上此刻也滿是驚恐,嚇到說不出話來。
「宋師兄,何必與些這些樂伎賤籍計較。」
他身後一個劍眉鳳眼的少年打了個酒嗝,隨手摸出三文錢拋給那受驚的小姑娘,之後一把攬在虯髯漢子的肩頭,嗤嗤笑道。
「我等既已尋得那物什,隻要練成上麵的神功,便可橫行江湖,哈哈哈哈哈,到時說不得日後還需要這些人傳唱咱們的英雄事跡……」
他正說的起勁兒,卻被一道聲音打斷,「六郎,你醉了。」
少年正手舞足蹈,聽到那聲音突然一個激靈,口中之言戛然而止,酒意也醒了大半。
說話之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先是淡淡看了少年一眼,後者趕忙垂頭,一副耗子見到貓的模樣。
「三郎,今天乃是大喜之日,諸位一同吃酒,六郎不過稍稍放浪形骸一些,便不要再苛責了罷。」
一旁中年文士模樣的男人打圓場道,話說到一半時卻是發現身前的年輕人有些走神,於是順著他的目光一併望去,見到彩樓歡門下立著的兩道身影,隱隱有些似曾相識。
「咦,那二人……可是咱們先前趕路時遇到的那對兒叔侄?」
王憶欽這時也看清了麵前那夥人。
尤其是樓梯上那道身影,赫然正是半月前曾有過一麵之緣的林三郎。
他在心中不斷祈禱,對麵認不出他來,然而下一刻就見林三郎扯了扯嘴角,沖他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微笑來。
「二位,別來無恙啊。」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王憶欽感覺自己人已經麻了。
一進城就被人盯上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又碰上這群煞星,兩麵包夾。
他隻是想回家,與親人團聚,最後這一裡路怎麼就這麼難走。
王憶欽拱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啊,又見麵了,我與叔叔就不打擾諸位好漢的雅興了。」
說完低頭欲走,卻被那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伸手給擋住了去路。
「少主的話還沒說完呢。」
林三郎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自是清楚後者的秉性脾氣。
說好聽了叫爭勝心強,難聽了就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當日他那一鞭沒能抽到眼前這小胖子,反被人捉住鞭稍,落了麵子,心中定然不快,隻因有要事在身才放兩人一馬。
如今事情既已做完,偏巧不巧又碰上這叔侄二人,必然要找回場子。
其餘幾名同伴見狀也都沒有出手阻攔,在一旁笑嘻嘻地站定,一副等著看熱鬧的架勢。
王憶欽見身後的追兵越靠越近,心下焦急,隻得抱拳懇求道,「諸位行行好讓一讓,我是真有急事在身,回頭再來賠罪。」
「瞧你說的,好像我們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一樣。」
話雖如此,可林三郎卻半分要讓開的意思也沒有,接著道,「我記得你們說過來潼州是為了探親對吧,怎麼樣,可曾在城中尋到親眷?」
「唔,差不多吧。」
「別怪我沒提醒,常言說得好,世情看冷暖,人麵逐高低。你們穿著這等破衣爛衫,便是找到親戚故舊,怕是也難進門。」
「那應該不會……」
王憶欽還沒說完就被林三郎給打斷。
「半月前道中一見,今日在這潼州城中又再相逢,咱們也算有緣,這樣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一角碎銀來。「這錢,便送你們去作身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