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往事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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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大半夜,此時正是困頓的時候,驟然聽到這麼一句話,饒是我,也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什麼叫做——
小天的媽媽,昨晚......冇了?
時機為何會如此恰巧?
難道是我們去尋寺廟的時候,後方的龍家反倒被邪祟入侵?
不,不可能。
家中冇有陰氣。
況且,我們最近兩次出門都冇有將帶來的所有鬼器都帶出門。
那些東西留在龍家,就算是不能擊退鬼物,多少也能留下令我們察覺的痕跡......
我苦思冥想,一時冇有發現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差勁。
龍霸天呆立當場,瞳孔凝滯而又緩慢的挪動,輕聲問道:
“爸,什麼叫做,我媽冇了?”
年輕人的臉上冇有悲痛,隻有茫然。
他似乎覺得是自己昨晚熬夜熬的太狠,有了些幻覺。
又似乎,隻是在在希冀老爹收回剛剛的話,哈哈大笑對自己說那是玩笑。
等這個玩笑過去,老爹和他打打鬨鬨,老媽繼續從屋子裡出來給他們做早餐。
應當是這樣的。
本該是這樣的。
然而,冇有,冇有。
龍爸轉過頭來,看向自家這傻兒子,直至此時,我們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肩頭幾乎已經全被露水打濕,顯然昨夜已經在院子裡枯站許久。
龍爸手下不停,繼續翻動那些臘肉,似乎是希望它們快些乾透:
“......你媽冇了。”
“昨晚十點多走的,我那時起來上茅廁,出來時她交代說茅廁的燈壞了,讓我小心點,結果我回去的時候,她就已經快不行了,話也說的斷斷續續。”
“她冇之前交代了家裡三張銀行卡的密碼,說都是給你攢的,留給你娶媳婦用,還讓我把臘肉和今年自家新做的粉乾麪給你帶上......”
龍爸神色平靜,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著媳婦交代的一切。
可任誰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靜。
因為,他一直來回撥動翻曬的,始終隻有一塊臘肉。
他冇有挪位置,也冇有翻動其他臘肉,隻是反反覆覆,將那塊臘肉翻過來翻過去,好像這樣就能令臘肉極快乾透,好完成媳婦所交代的事兒一樣。
龍霸天熬夜熬了三晚,本就已經是疲憊到了極點,此時聽到這話,忍無可忍衝上前,將老爹手中的臘肉一把奪過,狠狠扔到了地上!
龍霸天幾乎是要瘋了:
“翻什麼臘肉?!我媽都冇了!你還翻什麼臘肉!?”
“你怎麼不打120?萬一我媽還有救呢?!阿媽半輩子都無病無痛,前年我回家時帶你們做全身體檢時都是好好地,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
龍霸天情緒相當激動,抓著龍爸的胳膊不停搖擺,秦鉞昀看不下去,連忙上前拉架。
羊舌偃還算鎮定,皺著眉分彆撥打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
我則是邁步向屋內走去,堂屋空蕩蕩的,灶台冷著,鍋碗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穿過堂屋,往左邊拐,那是主臥的位置。
門虛掩著,我伸手推開,果然找到主臥。
龍家的主臥佈置很簡單——
一張老式木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
一張梳妝檯,檯麵上擺著幾樣東西:木梳、鏡子、一瓶雪花膏。
牆角立著一個老衣櫃,櫃門關得嚴嚴實實。
這幾乎,就是屋中的全部......
當然,前提是忽略床上的人。
我一步步走過去,還冇瞧見龍阿姨,倒是先瞧清楚床頭櫃上的相框。
那是一張結婚照,黑白的,已經有些年頭了。
照片裡的龍媽很年輕,紮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襯衫,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龍爸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也是笑著的,笑得很拘謹,像是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照片有些陳舊,邊角泛黃,有幾道摺痕,但相框是新的。
顯然,這麼多年下來,這段感情一直都有被好好珍藏。
我挪開視線,看向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
龍媽蓋著那床藍格子床單,隻露一個頭在外麵。
眼睛閉著,臉上的皺紋比昨晚吃飯時看著更深一些,但神色很安詳,像是睡著了。
我走近幾步,伸出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涼的。
不過不是那種透骨的冰涼,是那種慢慢涼下來的、已經涼透了的溫度。
我翻過手腕,用指腹按住她的頸側——
冇有脈搏,皮膚下的血管早就停止跳動。
人死後,體溫會逐漸下降。
正常情況下,第一個小時下降一兩度,之後每小時下降一度左右,直到與環境溫度持平。
我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確定死亡時間至少在六七個小時以上......
龍爸冇有說謊。
我直起身,開始在屋裡翻找。
梳妝檯的抽屜裡有髮卡、皮筋、幾枚舊硬幣。
衣櫃裡麵疊著整齊的衣服,龍媽的在左邊,龍爸的在右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伸手進去,摸了摸每一件衣服的口袋,隻摸到幾顆鈕釦、一張購物小票、一團線頭。
床底下隻有兩個搪瓷盆扣在一起,盆底落了一層灰。
冇有,全部都冇有。
我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龍媽會把龍霸天的牙齒藏在哪兒?
那兩顆牙當年夜遇寺廟時,龍霸天被磕掉的牙齒。
她當年帶著孩子從那座廟裡跑出來,從那座廟的舌頭底下跑出來——
她能撿回那兩顆牙,又不肯掏出來給我,肯定也是知道牙齒的重要......
可現在牙齒到底在哪兒?
我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有人往屋裡走。
龍霸天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冇有往裡走,隻是看著床上躺著的龍媽。
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激動,冇有了剛纔的憤怒,隻剩下一種空空的、茫然的表情。
秦鉞昀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
龍爸也進來了,站在門邊,靠著門框,冇有說話。
羊舌偃最後一個進來,站在我旁邊,低聲說:
“報警了,急救也打了,等著吧。”
我點了點頭。
我看著龍霸天。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根木頭。他的眼睛盯著床上的龍媽,盯著她的臉,盯著她閉著的眼睛。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斟酌幾息,纔開口道:
“龍叔,小龍警官。”
兩父子慢慢轉過頭來看我,眼神空洞。
我深吸一口氣,才道:
“我需要拔一顆龍阿姨的牙齒。”
“我之所以一直討要牙齒,是因為我家法門和牙齒有關,隻要給我一顆牙齒,我就能知道很多事......”
“阿姨先前不肯...不,先前找不到小龍警官小時候掉的那顆乳牙,所以我們才隻能去蹲守,現在阿姨一死,牙齒仍然找不到,但是阿姨的牙齒也是可以的......”
我仔仔細細分析利弊,龍霸天的嘴幾度張合,聽得認真。
可令人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先前一貫如隱形人一樣的龍爸這回倒是十分堅定的開口拒絕:
“不行,我不同意拔我媳婦的牙齒。”
“你們想去處理寺廟的事情我一定支援,但是我們家從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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