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牙祭
書籍

第111章 月下鬼祟聲

牙祭 · 請錢上身

【我說過。

我說過的。

我很討厭那種聲音。

我應該說過的吧?

我肯定是說過的。

......

我肯定,肯定,是說過的。

我肯定,肯定,是這麼想的。

但是,我沒有做其他選擇。

先前我也說過,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爹孃與兄弟姐妹們都老實到了極點,翻不出什麼大波浪。

但是,我卻有和爹孃兄弟姐們不一樣的地方。

那就是,我恐懼,我卑劣,為了所求,我可以不擇手段。

不過就是一些‘被啃噬’的痛。

我能忍的。

隻要忍下這一遭,往後就都是好日子。

等劉大廚把自己的手藝都教給我,到時候我就自己當大廚,等我得了掌櫃的器重,我就將老孃和弟弟妹妹們都接到酒家裡來。

我仔細觀察過,這家酒家熱鬨,每天光是跑堂的夥計,一天就能收到不少打賞。

這日子纔是對的。

是的,這日子纔是對的。

無論前頭多痛苦,隻要後頭對了,那就是值得的。

還有我的大哥,那是頂頂能乾的男子漢,被我搶了活,沒辦法攢錢,自然也沒能娶媳婦。

這些晚點兒都是得報答的。

我忍了。

我忍了。

我.......

認了。

.......

那日,我果然知道了許多事。

簾子後,有一隻蜘蛛在盯著我,啃噬我。

他的毒很疼,牙齒很利,咬得人神魂俱滅,不得安生。

會下地府吧?

肯定會下地府吧?

不過好在,下地府之前,我肯定能有一段安生日子過了。

.......

是的。

我是那麼想的。

直到......

那年的五月初四,一大幫工人和學生走上了街頭。

我好恨,我好恨呀。

為什麼,為什麼劉大廚那天要去湊熱鬨?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那些狗眾趕人時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死的......

是劉大廚?

我還沒學廚藝呀。

我還沒學廚藝呀!!!

十八道菜,我才隻學了三道,我甚至連紅案活兒都沒有整明白,更彆提掌勺。

怎麼蒼天要這樣對我???

我做錯了什麼?

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而事實證明,我不明白的事,還有很多。

劉大廚死了,廚房裡又來了個王大廚,王大廚帶著他親生兒子,不需要幫工,把跟著劉大廚打雜的小夥計們都趕走了。

我又回到了那個狹小,轉不過身來的四合院西屋裡。

而這一去兩年,家裡也截然不同——

大哥去港口乾活,因著身強體壯,被一位船家挑選上去當了水手,在海上捕魚。

捕魚靠天吃飯,時常出海三四天,回來時卻餓著肚子空著手,都是常事。

最可怕的是,某一日如尋常一般出門,卻沒能回來。

家裡人去找船家去尋,分明旁人都記得那日大哥上了船,船家卻隻說,大哥那日壓根兒就沒去,不肯給個交代。

二姐出嫁了,嫁了一個家裡賣豆腐的人家。

那人家乾的是辛苦活,賺的是辛苦錢,二姐自從過了門,每天半夜就得起床磨豆子,燒水做豆腐,成日裡累得直不起腰,很快就沒了一個孩子。

四弟因為大哥的消失耿耿於懷,成日在碼頭蹲守,某一日不知怎的和船家起了衝突,被當場打死在碼頭。

等一家人尋去的時候,連地上的血都被衝乾淨了。

四弟躺在地上,隻如白紙一樣可怖。

那船家眼見我們去,也不含糊,給我們扔了兩個銀元,說算賠咱們家兩條人命,隨後便直呼晦氣的離開。

兩個銀元,兩條人命。

地上的四弟隻有一條,另一條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我還記得那日把四弟拖回家時的場景。

爹孃就像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我想拿銀元給四弟和大哥置辦棺材,爹孃卻隻說,要拿那個錢,給我娶個媳婦。

我自私。

我是自私。

我沒有再說第二句話,所以,往日最鬨騰的四弟,躺進了一個需要蜷縮著腿的薄皮棺材裡,被葬在了荒郊野嶺。

可饒是這樣,我也沒能娶上媳婦。

那個西屋,太小了,太小了。

無論是多麼合適的姑娘,隻要來看一眼,就轉頭離去。

有一個稍稍潑辣點兒的姑娘,出門前還說:

“棺材見方都比你們這一家子大,也就個嘴巴大小,人往屋子裡一站,就和上牙碰下牙似的,轉不過個彎兒來。”

我知道,我知道的。

這個年頭,人活著時不值錢,人死了也不值錢。

但,一旦要求什麼東西,那東西就價值連城,貴不可言。

我沒能娶上媳婦,我也不想再被蜘蛛咬。

所以,我對爹孃說,我不著急,先緊著五弟。

五弟和四弟也是同胞生,四弟一死,和四弟長得幾乎一樣的五弟就也成了家裡的痛處。

我這麼說,爹孃也不反對。

隻是我也沒有想到,爹孃會用六妹,給五弟換了一個媳婦回來。

.......

好痛苦。

好痛苦呀。

到處都是蜘蛛。

到處都是蜘蛛。

嫁進咱們這個家,那一輩子不就毀了嗎?

我不懂,我不懂。

我成日煎熬,偶爾難以入眠,偶爾又想提著刀殺人。

我對聲音越來越敏感,我時常能看到那隻蜘蛛在我的眼前出現,一出現就將我嚇得半死。

好不容易尋來的活計也總因為這隻蜘蛛,被人瞧出神神叨叨,乾不長久。

爹孃已經年老,大哥四弟身死,二姐出家,七妹還小。

家裡沒有人幫襯,我不乾活家裡就買不起糧食,就越發餓。

那蜘蛛,又會離我更近。

......

尋常人根本找不到破局的法子。

但說來也巧,某一日,二姐夫突然死了。

二姐嫁給他之後,成日乾活,熬走了兩個未出世的孩子,熬走了公婆,又在非打即罵中熬出了三個孩子,這才熬到他死。

二姐夫死後,二姐是開心的,家裡人也是開心的。

然而,問題在於,家裡沒有二姐夫,就少了個人乾活。

那三個孩子比七妹還小得多,最大的也不過才五歲,二姐平日裡要顧著孩子,就沒空支豆腐攤,而若是支豆腐攤,就沒空管那三個滿地爬的孩子。

二姐這時候想起了我......

我也想她。

確切地說,我在聽到二姐夫家裡比自家寬敞,起碼能有個自己屋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

然而,我從家裡搬到二姐家,成日辛苦地乾活。

但那蜘蛛,好像也沒有放棄追趕我。

他一直黏在我的身後,總在我不經意間躥出來,說要教我剩下的十五道菜......

我不知道怎麼躲避蜘蛛。

我也不知道怎麼完成當初的野心,更不知道我的一輩子是否就這樣混沌而茫然地過。

我隻能更加戒備,害怕蜘蛛會如從前一樣靠近我。

直到,某一晚上,半夢半醒之間,我聽到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和蜘蛛說話。

那道聲音說:

“大老遠兒就看到你在跟著一個人,為什麼不動手,是不知道怎麼動手嗎?”

蜘蛛的聲音素來夾著濃痰,令人聽不真切。

那聲音便又笑說:

“我?你可以叫我教鬼先生,你如果想要動手,我可以幫幫你。”】

?

?寫這些,我可太擅長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