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牙祭
書籍

第127章 最後的半顆牙

牙祭 · 請錢上身

李偉明家裡會有線索。

我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麼肯定,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一個在二十年裡對兩千多個女人下手的人,不可能隻在診所裡留下痕跡。

李偉明既然會收藏那些受害者的牙齒用於欣賞,難道私底下生活就能完全摒棄變態癖好?

家裡一定有什麼東西——

照片?日記?紀念品?

無論是什麼,索性鄭警官不可能那麼快將受害者們找來,咱們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絕對不會虧。

沒人對我的話有任何異議,我們馬不停蹄再次切換場地,去尋李偉明的家。

-----------------

海城老城區。

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小區,六層樓,沒有電梯,外牆斑駁,牆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頭暗紅的磚。

我們到的時候,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剛剛消失。

小區內靜悄悄的,路燈壞了幾盞,剩下的那幾盞也昏昏沉沉的,照得路麵一塊亮一塊暗。

樓與樓之間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一副蕭條的派頭。

李偉明住在小區角落那幢的三樓,樓道裡的燈也壞了,我們摸黑上去。

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回響,一下一下的,悶得很。

門是鄭國棟提前打過招呼的,派出所的人來開過,留了一把鑰匙給我們。

秦鉞昀掏出鑰匙,捅進鎖孔,擰開。

門開了。

一股陰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臭味,就是那種很久沒有人住的、潮潮的、悶悶的味道,混著一點灰塵,一點黴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亮了。

玄關很窄,隻夠站一個人。地上放著一雙舊拖鞋,鞋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牆上掛著一麵鏡子,鏡麵有些花了,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我走進去。

客廳不大,傢俱也簡單。

一張老式沙發,一個玻璃茶幾,一台老電視。

茶幾上放著幾個杯子,還有一個電視遙控器。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秦鉞昀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拉開茶幾的抽屜。

裡頭隻有幾份舊報紙,幾節用過的電池,幾根牙簽。

我往裡麵走,發現走廊連著三個房間。

第一個是**個平方的小書房。

靠牆放著一個深棕色木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大部分是專業書籍《口腔解剖學》《牙體修複學》《現代牙科診療技術》還有一些醫學雜誌,碼得整整齊齊。

我抽出幾本,隨手翻了翻。

這幾本書扉頁上都簽著一個共同的名字,李偉明。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筆記,沒有批註,沒有夾在書頁裡的紙條。

書架最上層放著幾個資料夾,裡頭是李偉明的學曆證書、醫師資格證、各種培訓結業證,甚至還有幾張老照片——

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站在醫學院門口,李偉明站在最邊上,瘦瘦的,戴著眼鏡,笑得很靦腆。

一群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們......

隻是不知道,二十年前剛畢業的時候,李偉明有沒有想過,要和同學一樣,好好當個醫生?

我把照片放回去,走出書房。

第二個房間在走廊儘頭,應該是一間女人的房間。

牆上貼著小碎花的牆紙,顏色已經泛黃,但還能看出曾經是淺粉色。

窗簾是淡紫色的,拉得嚴嚴實實。

窗台上放著幾盆花,都枯死了,隻剩乾癟的枝乾戳在土裡。

靠牆是一張老式的木床,鋪著碎花的床單,上麵蓋著一層白布。

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頭是一個老太太,頭發花白,笑得慈祥,雖已年邁,卻隱約可見年輕時的美貌。

相框下,是一個上刻蓮花紋與‘往生’二字的紅木骨灰盒。

骨灰盒前擺著一個小香爐,爐裡插著幾根燒過的香,還有幾個小碟子,裡頭放著尋常的蘋果橘子點心。

沒猜錯的話,這應當是李偉明母親的房間。

秦鉞昀正在到處摸索,路過門口,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屋怎麼這麼亮?”

外麵的天已經差不多黑透,但這個房間明顯是整套房子裡唯一向陽的房間。

雖然外頭太陽已經下山,但是隱約還有些殘留的天光映照在屋內。

整個房間也比其他房間要暖一些,和客廳書房的陰濕灰暗完全不同。

羊舌偃也走進來,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香爐和貢品上。

他是個一等一勤勞賢惠的咩咩,順手收拾了供台,還給李母貢了三炷香。

此時,我才發現,香爐裡的香灰堆得極滿,貢盤上的表麵還沒有乾癟,看著還挺新鮮,想來先前有人時常祭奠......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李偉明經常來這個房間。

給母親上香,換貢品。

換句話說......

李偉明經常坐在這裡,對著那張遺照。

我忽然想起先前在街坊鄰裡口中打聽到的李偉明家境——

他是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最後牙齒爛的厲害,卻沒有錢換假牙。

我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張遺照,看著那個骨灰盒。

然後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你們知道,火化的時候,牙齒不會全部消失嗎?”

羊舌偃與秦鉞昀齊齊一愣,猛地轉頭看向我。

我定了定神,繼續解釋道:

“屍體送進焚化爐,一千多度的高溫,燒個把小時。骨頭會燒成灰,但是牙齒——牙齒是最硬的東西,沒那麼容易燒乾淨。”

“火葬場收骨灰的時候,會用磁鐵把金屬的東西吸出來,比如假牙上的金屬鉤子、心臟起搏器什麼的。但牙齒本身,如果沒燒透,會留下一些殘片。”

我看著那個骨灰盒:

“那些殘片,會和骨灰一起裝進去。”

秦鉞昀臉上的神色滿是一言難儘,弱弱道:

“屠姐,我以為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應該對你的下限有點兒瞭解了......”

但是如今,很明顯是他的瞭解還不太夠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沒有人說話。

我走到骨灰盒錢,從櫃子下拿起三根香,點燃,插進香爐裡。

煙氣嫋嫋地往上飄,模糊老太太和藹的麵容。

我對著遺照深深鞠了一躬:

“老太太,得罪了。”

“實在不是有意打擾,而是......您兒子犯了大錯,我不想放過一點兒能獲悉他身上線索的機會。”

隻要結果正確,過程如何,一貫不重要!

我穩穩心神,伸出手輕輕捧起那個骨灰盒,把蓋子掀開一條縫,往裡看。

灰白色的粉末,鋪滿了整個盒子。

有一些小顆粒,比粉末大一點,應該是沒燒儘的骨頭。

我伸手,輕輕撥了撥,粉末在我指尖散開。

我仔仔細細在粉末中摸索著,直到手指碰到了什麼......

比骨頭還硬的東西!

我捏住它,拿出來。

白熾燈下,那東西躺在我手心裡——

半顆牙。

牙冠沒了,隻剩牙根,邊緣燒得發黑,有一麵還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

但它確實是牙,人的牙!

李偉明母親的牙!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