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窗詭話
【十一樓。
這是,十一樓。
這是偉明在開診所之後買的房。
按道理來說,窗外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彆人......
這個發現讓我渾身發冷,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不敢放重。
我悄悄挪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儘力放緩每一步。
客廳的燈沒開,隻有窗外的月光漏進來,在地上鋪了層薄霜。
偉明背對著我,站在窗邊,身影比白日裡佝僂些,肩膀微微聳著,像扛著什麼重東西。
而窗外——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心臟猛地一縮,差點叫出聲來——
十一樓的窗外,竟站著個青年。
那青年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料子看著挺闊,不像尋常人家的衣服。
他身形挺拔,頭發梳得整齊,垂在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輕晃。
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嘴角還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裡搖著把摺扇,扇麵上好像繡著什麼花紋,可惜離得遠,看不太清。
他就那樣站在窗外的半空中,半身隱沒在牆外,也不知到底是什麼撐起了他的漂浮。
“你說牙符快撐不住了?”
青年的聲音傳進來,清潤得像浸了水的玉,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涼意:
“我當年給你這東西,可不是讓你這麼糟踐的。”
偉明的身子顫了顫,雙手攥成拳,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沙啞:
“先生,我也沒辦法。”
“這幾年查得嚴,我隻能小心些,可牙符要靠‘氣’養著,我……我最近能找到的‘氣’越來越少了。”
青年嗤笑一聲,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你少睡幾個女人,不就都攢出來了?”
“我給你的牙符,本是用來收納怨唸的,你倒好,反過來牛刀小用,隻是用它來擾亂原主的記憶?”
我躲在門後,渾身的血都快凍住了。
牙符?
是什麼?
是偉明診所裡那些不起眼的牙具嗎?
難怪他會用遠低於均價的價格來給病患們治病,原來......
原來,他是彆有所圖!
偉明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點哀求:
“先生,我知道錯了......往後,往後我一定更努力幫您收集怨念。”
“我不能沒有牙符,當年若不是您給我這東西,我怎麼能讓我媽忘了那些事?我怎麼能順利考上大學,開起診所?這牙符是我的命啊!”
“你的命?”
青年的聲音冷了些,摺扇停住:
“若不是遇見你時,我剛從屠家那小子手中吃了個虧,需要滋補,你以為我會管你的命?”
“你以為你媽真的沒在懷疑那年秋天的事?她隻是被牙符的陰氣擾了神智,自己給自己編織了個相對能接受的記憶罷了......”
“還有你大學時招惹的那幾個女人,若不是牙符幫你遮了晦氣,你以為你能安穩到現在?”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以為,那個濃霧籠罩,令人恐懼的秋日清晨,已經是我能獲知的全部。
沒想到,這居然,已經是美化過後的結果!!!
那年秋天的事……
他知道,他知道。
他不僅沒忘,還靠那個叫牙符的東西,讓我變得渾渾噩噩,忘了本該記恨的事!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我眼淚直流,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青年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牙符的陰氣快耗儘了,今日來尋你,隻有一句話——
要麼繼續加大力度,用我當年給你牙符,繼續搜羅怨念,我定期來取用。
要麼我直接從你手中取走牙符,將內裡攢積的東西一次騰挪,交由他人繼續為我辦事。”
偉明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又很快壓下去,換成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先生,求您再幫幫我。隻要能保住牙符,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一直記得您的交代,那些被子女拋棄、無人贍養的老人,他們的牙掉了,心也涼了,怨念最重;還有那些被人欺負、敢怒不敢言的人,他們的牙咬碎了苦水,怨念也夠深,我將他們的怨念和記憶都收到牙符之中,通通都留給您。”
“我,我還可以去找更多的人,不管是老人還是……還是年輕人,隻要您說,我都能找到!”
此言落地有聲,或許是因為偉明的決絕。
青年挑眉,摺扇重新搖了起來,扇麵上的花紋在月光下隱約顯出些黑色的紋路,像是無數顆牙齒疊在一起:
“你倒有膽子......”
“罷了,那我便再給你一個機會吧。”
“不過這回,光是那些人可不夠,要更深,更深的怨念......”
月光悄然鬼祟。
那青年壓低聲音,又說了幾句。
偉明忽然發出了幾聲我從未聽過的鹹濕笑聲,連連點頭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辦!這回不但您可以得到怨念,我也可以......嘿嘿。”
“明天我就在診所門口貼告示,一定能收集到很多怨念!”
青年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卻沒什麼溫度。
他沒再說話,隻是搖著摺扇,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夜風更涼了,吹得窗簾嘩嘩響,等我再定睛看去時,窗外已經空蕩蕩的,隻剩下一輪殘月掛在天上,冷冷地照著十一樓的窗戶。
偉明還站在窗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我連忙縮回門後,心臟狂跳不止。
我聽見他走到客廳的櫃子前,開啟抽屜,裡麵傳來一陣細碎的響聲,大概是在摸那個叫牙符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靠在門上,渾身發軟,差點滑坐在地上。
原來偉明這些年的順風順水,都是靠那個青年給的牙符。
原來他診所裡的“善舉”,都是在為自己作惡鋪路。
原來我這些年的渾渾噩噩,不是因為當年的傷,而是因為他用牙符擾了我的神智。
月光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我的手上,我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留著指甲掐出的紅印。
我想起那些在偉明診所裡看病的老人,想起他們離開時蒼白的臉,想起他們說“偉明是個好孩子”時欣慰的語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悄悄走回臥室,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的殘月漸漸西沉,夜色越來越濃,我攥緊了被子,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讓他再這麼下去了。
這回,就算是拚上這條老命,我也不能讓他再作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