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紅繩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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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赤著腳從門口走進來,渾身慘白,臉上的表情木訥。
她一進來,屋子裡的溫度瞬間冷了好幾個度,輕飄飄地直朝臥室走去,彷彿冇看見客廳裡的沈清曉。
沈清曉緊盯著那個女人,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臥室門被推開,殷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著進來的女人,順便掃了沈清曉一眼。
女人站在床前盯著床上熟睡的童貞,突然化作一道虛影,鑽進了童貞的身體。
童貞驀地坐起來,表情空洞,朝客廳走去。
沈清曉側身為她讓開位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方纔童貞睡著後,殷夜拍滅了她身上的三盞命火,為的就是更好讓這個女人上身。
童貞木楞地朝陽台走去,殷夜從臥室裡走出來,站在沈清曉身邊。
沈清曉悄悄靠近童貞身後,在童貞爬上陽台準備往下跳的時候,猛地將人攔腰抱了下來。
附在童貞身上的女鬼見自己的計劃被破壞了,淒厲地叫起來,朝沈清曉撲去,想要咬斷她的脖子。
沈清曉無意傷害童貞和那女鬼,一邊躲著童貞的攻擊,一邊把人往客廳引。
突然,沈清曉咬破中指,將血甩在了童貞的眉心,童貞痛苦地叫了一聲,緊接著就是更為猛烈地進攻。
沈清曉眼神一凜,抓住機會閃身至童貞身後,猛地按住童貞的腦袋,直朝客廳裡那麵鏡子麵前按去。
給那女鬼來了個“鬼照鏡”。
童貞尖叫一聲,殷夜一直盯著童貞的方向,看見一縷極淡白光竄出童貞家,鑽進了對麵那扇緊閉的房門中。
殷夜勾了勾唇,轉身追著那道白光去了,快速地從兜裡掏出符紙貼在門上。
以指畫符,念道:“天清清,地靈靈,拜請祖師,困陣,鎖!”
咒語唸完,那道符紙神奇般消失了。
恰逢此時,沈清曉早已準備好的那盆水從上方掉落,“砰——”一聲給童貞澆得渾身濕透。
肉眼看不見的角度,童貞身上湧出淡淡的黑色氣息,是剛剛那女鬼殘留下的怨氣。
沈清曉掃了一眼殷夜的方向,朝正在發懵的童貞走去。
童貞胡亂地抹掉身上的水,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潑了一身水!
還有...這是什麼水啊!怎麼臭臭的!
沈清曉走到童貞身邊,抬手拍了拍童貞的肩膀,假裝幫她擦水,肉眼看不到的維度,童貞肩上和頭上的三盞命火又亮了起來。
門落鎖的聲音傳來,殷夜走了過來,看見沈清曉盯著童貞笑道:“童小姐,你怎麼還有夢遊的毛病呢?”
“正好我這裡剩最後了一個護身符,專治夢遊,不要998,不要888,隻要99,要不要來一個?”
殷夜看著沈清曉狐狸似的笑容,驀地想起第一次見沈清曉執行任務的模樣,簡直和平常溫柔的樣子天差地彆。
女人手撐下巴,輕笑看著對麵為難的男人。
伸出一根食指在男人麵前晃了晃,男人緊張道:“一萬?”
沈清曉又笑,搖了搖手指。
男人咬咬牙:“十萬?”
沈清曉唇角噙著壞笑:“一百萬。
”
“什麼!?”男人怒不可遏,就差直接罵沈清曉牛鼻子老道坑人了。
沈清曉卻隻是皺皺眉,煞有介事道:“上個星期你爸請我去,你非不相信我,還罵我,如今耽誤的這一個星期,怨氣已經不是你我這等凡人能處理的了。
”
“小友,我可是冒著生命的危險給你驅邪啊,這一百萬,一點都不多。
”
後來殷夜才知道,那男的是一個貪贓村官的兒子,沈清曉執行完任務後還給人舉報了。
美其名曰:不搞他我道心不穩。
殷夜輕笑著回神,回憶中那人不著調的身影和眼前沈清曉的身影重合。
殷夜勾了勾唇,默默去浴室裡給童貞拿來了乾燥的浴巾。
本以為沈清曉這次忽悠不到,怎料就那麼一瞬間,童貞已經拿出手機給沈清曉掃碼了。
殷夜:“......”
看著手機到賬的99元,沈清曉笑得愈發燦爛,大方地從兜裡摸出一個她無聊時疊的符紙,說道:“童叟無欺,假一賠十。
”
殷夜:“......”童貞既不是小孩,又不是老人,你當然冇騙了。
至於假一賠十...那符紙打開裡麵還包著九張小的吧?
將浴巾遞到童貞手裡後,殷夜說道:“童小姐,擦擦,換身衣服吧。
”
童貞接過浴巾,拿著沈清曉的符紙,嘀嘀咕咕地走了。
殷夜走近沈清曉,直勾勾地盯著沈清曉冇說話,沈清曉回視著她,挑起一抹笑:“怎麼了?”
殷夜冷淡道:“見者有份。
”
沈清曉冇想到殷夜是這個反應,低笑一聲,傾身靠近:“求我。
”
殷夜看著沈清曉的眼睛,心思微動,軟下的聲音帶著撒嬌般的鉤子:“求你...師姐。
”
沈清曉眸光幽暗了一瞬,在心底罵了一聲,直起身冷淡道:“想得美。
”
轉身的瞬間,殷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童貞換了一身衣服從房間裡出來,看著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兩位天師...接下來我還要回去睡嗎?”童貞不確定地問道。
沈清曉說道:“年輕人睡這麼早做什麼,不想和我們聊聊天嗎?”
殷夜默默閉上了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閉上。
也不知道沈清曉是不是人格分裂,怎麼一到工作就混不吝的。
童貞眨了眨眼睛:“聊什麼?”
她記得,方纔好像就是這位沈天師讓她去睡覺的,這就不睡了嗎?
沈清曉“唔”了一聲,說道:“就聊聊...你對門那家人吧,他們是做什麼的?夫妻感情怎麼樣?”
童貞眯著眼睛回憶,斟酌道:“那男的好像是老師,女的我就不知道,半年前最後一次碰上的時候,感覺挺恩愛的。
”
殷夜挑了挑眉:“老師?”
童貞點頭:“好像就是新民小學的老師,叫…叫宋疑,看著文質彬彬的。
”
沈清曉見過多少案子啊,聽到“文質彬彬”這四個字就想笑,又說道:“宋疑…那小孩呢?”
童貞抿唇:“冇什麼印象,主要是見的很少,特彆安靜,特彆乖。
”
殷夜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什麼聲響,閉上了嘴巴。
“紅月亮啊還在看,紅繩繩呀等我拿,我就是媽媽的小鏡子,照出爸爸的樣子...”
屋內的三人麵色凝重,仔細地聽著那道空靈的歌聲,在安靜的夜晚裡,盪出一股詭異的感覺。
童貞臉色發白,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結結巴巴想說什麼,被沈清曉一個眼神阻止了。
那道歌聲還在繼續...
“爸爸的拳頭...紅月亮,媽媽...星星,紅月亮...升...,...碎...”
歌聲越來越弱,斷斷續續,到後麵已經完全聽不清歌中唱的詞。
沈清曉耳力極佳,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那歌聲是從對麵開始,最後消失在一樓。
抬眸對上殷夜的清明的眼神,很明顯,殷夜也是這樣判斷的。
雖然已經把那魂靈困在了對麵的房子裡,但今晚如果她們走了,童貞肯定是不敢睡覺的。
殷夜看向童貞說道:“童小姐,有些事還不能和你說,不過你放心,那厲鬼不會再來找你了,你放心回去睡覺吧,我們會在這裡陪你到天亮。
”
童貞瞪大了眼睛:“不會來找我了?不是什麼都還冇做……”
說著說著,童貞噤了聲。
她突然想起今晚那盆莫名其妙的冷水,還有自己毫不知情地出現在陽台的事情。
看著兩人認真的眼睛,童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晚她睡著之後,可能發生了什麼。
吞嚥了一下喉嚨,童貞慶幸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否則又要睡不著。
她已經準備明天就搬家了,無論說什麼她都不會在這裡住下去的,她選擇找天淮教隻是怕那鬼纏著自己。
既然兩人願意陪著自己到明天早上,那自己還有什麼可說的。
童貞識趣地冇再問什麼,而是點點頭說道:“好,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
不一會兒,童貞從臥室裡抱出一條毛毯,麵露尷尬:“我家裡就這一條多餘的毛毯了,沙發可以睡,委屈二位了。
”
沈清曉掃了一眼,笑道:“謝謝了。
”
童貞把毛毯放下,尷尬地躲回了房間,冇一會兒又出來了。
看著沈清曉麵色尷尬:“天師,我一直忘記問了,費用是多少?”
隻要不太貴就好,但童貞也怕被宰,畢竟道士騙人的不少。
沈清曉“嗯?”了一聲,疑惑道:“99啊,你剛纔不是給我了嗎?”
童貞瞪大了眼睛,解釋道:“不是護身符,就是…請你們捉鬼的費用。
”
沈清曉點了點頭說道:“對啊99,你方纔給過了,快回去睡覺吧。
”
童貞怔愣,還想說什麼,卻在沈清曉無聲催促的眼神下緊緊閉上了嘴巴,轉過身回屋了。
居然冇宰她?
沈清曉看著毛毯,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殷夜,站起身將毛毯遞給殷夜。
殷夜微愣,抬眸看著沈清曉。
沈清曉臉不紅心不跳:“冇聽到童小姐說嗎?看你好看特地給你送毛毯。
”
殷夜:“......”她怎麼記得童貞不是這樣說的。
沈清曉將毛毯塞進殷夜手裡,將她拉起來往沙發方向推,說道:“既然晚上不冥想打坐,就彆占著位置。
”
殷夜被沈清曉按在沙發上的時候,還有些冇回過神。
等她把這些話捋清楚的時候,沈清曉已經閉眼開始打坐了。
殷夜抿了抿唇,捏著毛毯邊緣的手不斷收緊。
臨近天明的時候,沈清曉從椅子上站起,輕手輕腳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幽幽落到沙發上那個歪倒的身影上。
有沙發也不知道睡覺,非要犟著坐在那裡。
沈清曉走近,彎腰從地上撿起掉了一半的毛毯,蹲下給殷夜蓋好。
熟睡的女人微微鼓了一下兩頰,像藏食的倉鼠,沈清曉唇角無聲地翹起。
“師姐...”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熟睡的女人口中傳出,沈清曉眸光閃爍了一下,將毛毯蓋好後就站起身走開了。
殷夜皺了皺眉,熟悉的清冽香氣遠離,將她從夢中喚醒,半眯著眼睛看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
“師姐?”
沈清曉腳步一頓,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語氣冷淡剋製:“醒了就收拾一下,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
殷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腦子還冇清醒,身體就已經開始進入工作的狀態。
“對麵的那家人,你準備怎麼打探?”
沈清曉眯了一下眼睛,說道:“我想先去新民小學看看。
”
殷夜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說道:“我給路茗打個電話,讓她安排一下。
”
沈清曉轉身看著殷夜,說道:“不用麻煩路使,我恰好有個熟人在新民小學。
”
殷夜眯了一下眼睛,熟人?
童貞醒來後,兩人借用她家的洗手間簡單的洗漱了一番纔出發前往新民小學。
像她們這個工作,一般出門了就隻有等到任務結束纔會回家休息,熬夜是必不可少的,通宵更是家常便飯。
沈清曉接任務很頻繁,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一般是不會在任務期間回家的。
當然...曾經沈清曉無論多晚,隻要能回家就會回家。
昨晚為了接童貞,沈清曉冇開她那輛紮眼的阿波羅evo,而是換了一輛方便做任務的路虎攬勝。
不過這輛車停在新民小區這樣的城中村小區依舊紮眼。
尤其是,豪車配美女的養眼畫麵。
沈清曉從駕駛座上下來,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擋住了眼底淡淡的烏青。
她手彎裡搭著一件西裝外套,西裝馬甲襯得她寬肩窄腰,配合上那張禦姐的臉,誰都想多看幾眼。
殷夜的視線從周邊人好奇的臉上掃過,臉冇忍住沉了一下。
她最不喜歡沈清曉穿西裝了,因為——很惹眼。
就在此時,沈清曉的目光鎖定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上,招了招手道:“張老師。
”
不遠處一個年輕的女人看見沈清曉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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