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茅草屋中的覺醒------------------------------------------，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響動。，渾身汗透，像是剛從冰冷的海水裡被人撈上來。入目是一麵斑駁的土坯牆，月光從牆縫間漏進來，照著屋內簡單的陳設——一張四條腿都有些不穩的木板床，一把缺了口的陶壺擱在牆角，門後掛著幾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味道。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胸口發緊。，胸口劇烈起伏，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又擴散。前世最後的記憶還像烙鐵一樣燙在腦子裡——那間窄小逼仄的出租屋，黴變的牆壁，床頭櫃上堆滿了藥瓶，窗戶外麵是灰濛濛的天。他記得自己躺在那張快要散架的床上，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礁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他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站在海邊的礁石上笑，眼睛彎彎的，比晚霞還好看。那是1985年秋天他偷偷找人拍的，冇敢給她看，怕她說自己孟浪。後來日子越過越窮，他更不敢拿出來了——怕她看見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後來那個連婚事都辦不起的廢物。“慕薇……”南晏安攥緊拳頭，骨節咯吱作響。，一下一下，像心臟在跳。南晏安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床頭那本被撕去一半的日曆上。，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一頁——1985年9月17日，農曆八月初三。。，9月17日。。那年秋天，趕海潮汛十年一遇，他因為膽怯冇敢去礁石險灘，眼睜睜看著同村的南建國滿載而歸，一夜之間成了村裡人嘴裡“有膽識有魄力”的後生。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錯過了風口，此後一路被壓著打，再也冇有翻過身。，他在這片海邊遇見了寧慕薇。她蹲在礁石縫裡撿小海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回頭衝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刻在他心裡，陪他熬過了後來所有灰暗的日子。。南建國用幾擔海鮮、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把她騙走了。而他，連聘禮都湊不齊。，動作太急，腦袋“砰”地撞上了低矮的房梁。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他也顧不上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一把扯下那頁日曆，湊到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冇錯，就是這個日期。前世他從這片土地一步步滑入深淵，從這一刻起徹底被命運踩在腳下。
但此刻，他回來了。
“是夢嗎？”他低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響。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尖銳的疼痛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可眼眶卻莫名泛起了紅。
不是夢。那個滿心都是愧疚和遺憾、在泥潭裡掙紮了一輩子的南晏安已經死了，此刻站在這間破茅草屋裡的，是一個帶著三十年記憶重活一次的趕海人。
他閉上眼睛，前世那些碎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旋轉——他看見自己學著彆人的樣子做海鮮生意，卻不懂門道，被人用劣質貨換走好貨，虧得血本無歸；他看見自己被人拉著合夥做生意，結果合夥人捲款跑路，自己背了一身債；他看見自己在大雨中跪在寧家的門口，渾身濕透，求寧慕薇的父親再寬限幾天，身後是村裡人看笑話的目光；他看見她出嫁那天，一身紅嫁衣，被花轎抬著從他麵前經過，他躲在巷口，指甲摳進了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她掀開轎簾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說不儘的失望。
他什麼都記得。
那個每次趕海歸來都會在他家門前放一小筐魚蝦的姑娘；那個冬天裡會偷偷把自己織的圍巾塞進他漁具包的姑娘；那個被村裡人笑話說“等一個窮鬼，黃花菜都涼了”卻還是笑著不吭聲的姑娘；那個最後穿著嫁衣從他麵前走過的姑娘。
這輩子，他不會再讓她等。
也不會再讓任何人踩在他頭上。
南晏安睜開眼，目光一寸寸掃過這間破敗的茅草屋。牆上糊的報紙已經發黃卷邊，角落裡有老鼠啃過的碎屑，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海風灌進來冷得刺骨。整個漁村都是這樣——亂石坐基、土打牆、草披頂的屋子連成一排，家家戶戶漏風漏雨。村裡最好的房子也不過是半磚半土，蓋得起瓦房的冇幾家。這裡的人是窮慣了的，窮到對日子不敢有任何奢望。
可他不一樣。他知道從明年開始，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前幾年，水產品購銷政策剛放寬，1984年漁民勞均收入也就一千出頭。絕大多數人還守著老一輩傳下來的土法子，趕海看天吃飯，捕上來的魚蝦不是被販子低價收走，就是在岸邊爛掉。
可他知道風向馬上就要變了。今年4月，廣州已經取消了最後一張魚票，水產市場全麵放開，各地的魚蝦像發了瘋似的往市場上湧。他前世不懂這些，隻知道埋頭趕海，被時代拋在了後麵。這一世，那些彆人看不懂的門道，在他眼裡就像退潮後的礁石，清清楚楚，一覽無餘。
“這一次，”南晏安深吸一口鹹澀的海風，聲音很輕，卻比礁石還硬，“誰也彆想從我手裡搶走。”
他赤著腳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月光鋪在海麵上，像碎銀子一樣散開。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隨後又歸於沉寂。
忽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明天，就是明天，是1985年最大一次趕海潮汛。這個日期他刻在骨頭裡，因為前世他就是在這一天畏縮不前，錯過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礁石險灘平時冇人敢去，可明天那場大潮會把深水區的鮑魚、海蔘、大螃蟹全都捲到近岸礁石間。彆人不知道這個規律，他知道。
前世他在岸上看著南建國滿載而歸，眼珠子都紅了，悔得捶胸頓足。那時候他以為這是運氣。現在他知道，那不是運氣，是資訊。而這一世，資訊在他手裡。
他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南建國，這一次，該你看著了。
夜風又起，吹得屋頂的茅草沙沙作響。南晏安站在門口，年輕的身體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可那雙眼睛裡，卻盛著一個曆經滄桑、重新歸來的靈魂。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像是在跟過去那個窩囊的自己做個了斷。
“這一次，”他對著月光下那片沉默的海說，聲音比夜風還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會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