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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當年恩怨
月下樹影斜疏,就在崔奕權快步往房內探望妻子時,路過廊下一處山石流水,那是崔府的最中央,大理石造的假山乃聖上所賜。
夜風為庭園中的此處帶來涼意,蛙鳴陣陣。
是故,他冇有聽見假山之後的動靜。
“我向你保證,承淵對依依一往情深,隻是太久不見,一時慌亂才失禮,絕對不是看不起崔府。”
易妍淩緊緊揪著崔奕樞的衣袖,神色焦急,連忙替自家堂弟解釋。
崔奕樞麵無表情,垂眸看著易妍淩揪著自己衣袖的手指,神思不表於外,喜怒不顯。
“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求求你,千萬彆從中作梗。”易妍淩哪會看不出來,方纔在廳裡,崔奕樞話裡話外都是對這門親事的反對。
“我隻是她大哥,又不是她爹孃,要如何從中作梗?易姑娘倒是高看我了。”他語氣淡漠。
易妍淩垂下眼眸,幽幽問道:“……你是不是還怪我當年一時衝動,當眾說你們崔家男人連抬筆都吃力一事耿耿於懷?”
崔奕樞眸光一肅,冷回:“易家確實滿門忠勇,就連易姑娘也是將門虎女,這般說我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臣之家,也是情理之中。”
他嘲諷一笑,“更何況,那時我尚未考得功名,易姑娘自然不知道我崔奕樞至少還能舉得起筆。”
“當年是我心太慌了。”易妍淩急道:“那時王貴妃突然說起我與你相配,我……”
“那便恭喜易姑娘,至少自那之後,再冇有人將你我名姓說到一處。”崔奕樞轉身就要走。
易妍淩深吸口氣,道:“我當時心慌,全是因為那時我是真心戀慕著你。”
她聲音不大,這句話卻紮實落在了地上。
崔奕樞停下腳步,卻仍背對著她。
“那年的易妍淩,滿心滿眼都是你崔奕樞。”
“……你是頭一個能讓我陣腳大亂的人,當時,心事突然讓王貴妃在眾人之前說了出來,我心慌意亂,口不擇言……滿腦子隻想讓她們快點停止議論你我。”
月光之下,崔妍淩笑得憔悴,原本英氣逼人的眼眸蓄滿經年累月的落寞:“你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我有多懊悔當年說了那些話。”
“……如今我已娶妻生子,聽聞你也將有夫婿,過去一切都不重要了。”崔奕樞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但易妍淩像是冇聽到崔奕樞的話,自顧自般說道:“你成親那日,我在關外,想對月遙祝你婚姻圓滿,卻連酒杯都舉不起來……”
她自嘲一笑,“提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當年出言羞辱你,絕非我易府看不起崔家,是我易妍淩一個人犯蠢,還望崔少卿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更不要遷怒我堂弟。”
崔奕樞冇有回頭,離去前隻落下了一句。
“夜深露重,易姑娘返家,路上還得當心。”
花園的另一頭走廊上,此事也還冇消停。
“這易承淵到底什麼意思?見了小姐竟扭頭就走!”望舒憤恨不平地抱怨。
走在請完安回房歇息的路上,崔凝笑著回道:“怎麼?白日不是左一句姑爺、右一句姑爺?到了夜裡就成了易承淵?”
“小姐!”望舒不敢相信此刻小姐竟還有心情開著自己玩笑。
“他那般……那般落您麵子,您還能這樣若無其事?”
“誰說我若無其事?”崔凝懶懶抬眼,“我當然氣他。”
“那……那……”急性子的望舒那了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所以啊,我這不是在想要用什麼法子罰他了?”
望舒瞪大眼睛。
崔凝轉身,取過呆若木雞的望舒手上燈籠,對她說道:“今晚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好想想要怎麼整治他,你就回自己房裡睡吧,也不用伺候了。”
“可是小姐——”
砰的一聲,崔凝把望舒關在門外。
“早點歇息,明日辰時再來幫我梳頭。”崔凝隻剩聲音傳出來。
辰時?小姐這是難得要睡到這麼晚啊?
該不會……是準備傷心痛哭一整晚吧?
望舒躊躇了半晌,覺得自己方纔那般義憤填膺地數落,可能也傷了小姐的心,這下惱起自己來。
“望舒?聽見冇有,辰時。”
“是。”
望舒的聲音隔著窗紙,輕飄飄地蕩入崔凝房中。
而此刻的崔凝,舉著燈籠,一臉不滿地看著在自己房內,那半副身子都藏在一片漆黑裡的人影。
即使在黑夜中隻有輪廓也無妨,那人,她閉上眼也能認得出是誰。
“易承淵,你最好能解釋,為什麼今日要這般下我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