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緩兵之計
交給我?
麵對杜玉婕這句話,陸牧生渾身血液瞬間就沸騰了。
「二少奶奶,我就一個護院,何德何能讓您如此厚愛?」
陸牧生的喉嚨不由動了一下,看著身前俏美的杜玉婕不過二十一二歲,肩窄腰細,窈窕纖瘦的身子如同一株嫩柳,彷彿輕輕一摟就能把她折斷。
杜玉婕伸出纖纖玉手,主動勾住陸牧生的腰軀,「你雖是個護院,但你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比白家大院一些不乾人事,生性涼薄的主子強多了。那天你從土匪手裡救下我,我說過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了……如今我杜玉婕要好好報答你……」
可冇等陸牧生做出迴應,突然,鞭子在官道上劃出了一道響聲:
「駕——」
隻見前方的官道上出現幾匹快馬,正往這邊疾馳而來。
「二少奶奶,您先別動,有人來了!咱們馬車還在路旁,可不能被人拉走了。」
陸牧生趕忙伸手掩住杜玉婕的嘴,然後一個側身爬起來,抬頭往官道上望去。
然而就這麼一望,卻瞧見幾張熟悉的麵容。
陸牧生心頭猛地一震。
前方官道上疾馳而來的幾匹快馬,為首三人竟是周山海、蕭貴、韓帽兒三位當家。三人身上都穿著灰布軍裝,身後還跟著四個士兵,一共七匹馬,馬蹄踏得塵土飛揚。
麵對這一幕,陸牧生當場愣住。
原先還以為這周山海等人從瓦堡嶺下山投奔龍文曜之後,早已經被派去淞滬前線打鬼子了。
當即,陸牧生顧不上還躺在草堆上的杜玉婕,拔腿就衝到官道,抬手一攔:
「老周大哥!七當家!十當家!」
周山海三人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周山海定睛一看發現是陸牧生,頓時露出驚喜,嗓門敞亮:
「牧生兄弟?你咋在這兒?」
七當家蕭貴和十當家韓帽兒跟著拱手:「牧生兄弟!」
陸牧生壓下心頭波瀾,回道:
「老周大哥,我還想問你們嘞!我以為你們早就去淞滬前線了!」
周山海嘆了一聲,臉色沉了幾分:
「唉,別提了。俺們到九原鎮集訓幾日,還冇有整編好,淞滬那邊就……已經打完了。現在俺們幾個要去定城縣一趟,接收三百個新兵。龍團長昨日接到新的命令,明日中午就要誓師,全團開拔去金陵城打鬼子,守國都!」
「金陵城……」
陸牧生心口一緊。
如今鬼子在淞滬戰場大勝,可謂兵鋒勢頭正猛。金陵作為國都,一旦打起來指不定比淞滬還要慘烈,這一去隻怕是九死一生。
周山海策馬上前,伸手拍了拍陸牧生的胳膊:
「牧生兄弟,俺們趕時間,不多嘮了。你在這兒乾啥?」
陸牧生不便細說,隻含糊點頭:「嗯,送白家一位女眷過來辦些事。」
「行,那俺們先走!」周山海聽後也不追問,一抱拳,「等打完鬼子,活著回來,咱再跟您一起喝酒!」
「老周大哥保重!」
「諸位也保重!」
「牧生兄弟,山水有逢,後會有期!」
七匹馬再次揚蹄,風一般往定城縣方向去了。
陸牧生站在官道上,望著周山海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裡頭有些低沉。
金陵城保衛戰,一旦打起來……將是一場多大的陣仗,有多少將士能活著回來?
陸牧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土坡。
杜玉婕還躺在那堆乾草上,鬢髮散開,青布褂子有些淩亂,小臉泛著羞紅之態,一雙杏眼就那麼直直地望著陸牧生,帶有幾分冇有散去的期待。
陸牧生別開頭,沉聲道:
「二少奶奶,快起來,天快黑了,咱們得趕緊進九原鎮。」
杜玉婕卻依舊躺著不動,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羞惱:
「你……你不想要我了?剛纔被那些兵擾了,你如今回來就想著趕路了?剛纔你不是差點就要了我嗎?」
陸牧生身子一頓,喉結動了動,終是搖搖頭說道:
「二少奶奶,你瞧得起我,對我的心意,我很感謝。可我不能帶你離開白家大院。」
「為什麼?我願意給你錢,給你身子,也願意跟你離開白家大院,你反而還嫌我?」
杜玉婕撐著身子坐起來,杏眼有些紅紅的,「你是不是嫌我,是白承煊的媳婦,不是乾乾淨淨的女子?」
「二少奶奶,我不是嫌你。」
陸牧生嘆了口氣,聲音發啞,「你在白家大院有吃有穿,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你讓我帶著一起離開白家大院,那就隻有顛沛流離,風餐露宿,不值當。」
「不值當?」
杜玉婕笑了一聲,笑得苦澀,眼淚都快出來:「我不要白家大院那空殼子的錦衣玉食,看著光鮮,裡頭全是冷的!我要跟你過有血有肉,熱乎實在的日子!」
陸牧生閉了閉眼,語氣更沉:「大少奶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離開白家大院。」
這話一出,杜玉婕臉上的苦澀一下子褪了大半。
她盯著陸牧生,眼神一點點變了,然後往前湊了湊,聲音很直白,「恩重如山?陸護院,你就老實說,你是不是心裡早就有了我嫂子蘇韞婠?」
陸牧生渾身一震,目光猛地盯著杜玉婕,「二少奶奶,你在胡說什麼!!!」
隻是陸牧生聲音雖大,卻帶有些發虛。
「我胡說?」
杜玉婕忽然笑了一聲,同樣盯著陸牧生,「你每次一提到她,反應完全異乎常人,連眼神都不一樣。她信任你,器重你,你也護著她,念著她是吧。你不肯帶我離開白家大院,不是怕白家,也不是不敢,是你心裡頭裝著她,纔會容不下我!你喜歡她蘇韞婠是吧?」
陸牧生喉嚨有些發緊,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冇有。我隻是敬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識大體,有大義,也有菩薩心腸!」
「你敬她?」
杜玉婕輕笑一聲,露出幾分心傷:「你是說,我杜玉婕隻顧兒女私情,上不得檯麵,冇有她蘇韞婠那份大義,是吧?」
「二少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是,我就是冇出息,我就是下賤自私,我就是活該被罵作石女。可我隻想跟著自己心尖上的男人,一起熱乎實在地過日子,不行嗎?在你眼裡,我這份真情實意就這麼下賤、這麼自私?」
然而,杜玉婕根本不聽陸牧生的解釋,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倔:「陸牧生,你今個兒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是不敢離開,還是不想離開,還是……你壓根就瞧不上我杜玉婕!」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風捲著枯草沙沙作響。
土坡上一對孤男寡女,一個倔強含淚,一個心亂如麻。
陸牧生心裡頭感到無奈,杜玉婕怎麼反應如此大,能不能有些白家少奶奶的體麵,在這一點上果然不如蘇韞婠識大體。
「嗬嗬……我一個人婦還想跟著自己心尖上的男人,一起熱乎實在地過日子,我確實下賤。」
說到最後,杜玉婕嗬嗬一笑蹲在乾草堆上,埋頭抱著膝蓋抽泣了起來。
陸牧生看著杜玉婕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團,嘆了口氣上前安慰,「二少奶奶……你別哭了,是我不會說話,惹你傷心了。」
可誰知杜玉婕直接撲進他懷裡,那抹嬌潤的唇瓣更是堵了上來吻向他。
哭聲、呼吸聲、心跳聲混在一起。
陸牧生終究是嘆了口氣,抱住懷裡的人兒迴應起來。
這個抱吻百轉千回。杜玉婕像是得了鼓勵,手也不安分地往陸牧生衣襟裡伸去,另一隻手去扯自己的領口想要褪下青布褂子。
陸牧生按住她的手,把她推開一點。杜玉婕淚眼朦朧地望著,委屈又不甘,「你還是不想要……」
陸牧生搖搖頭,沉聲道,「我不是不想要。隻是……給我一點時間,可以不?咱們先去九原鎮看大夫。別的事……等看完大夫再說。」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杜玉婕那雙杏眼終於重新亮起了光。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帶著沙啞卻很乖巧,「嗯……我聽你的,有你這句話,我等你……多久都等。」
然而杜玉婕並不知道,這其實是陸牧生的緩兵之計。畢竟杜玉婕年輕,性子有些剛烈,一心想要離開白家大院,跟她做那樁事得三思而行,否則後果不是一個護院能夠承受的。
「二少奶奶,走吧。」
杜玉婕「嗯」了一聲,不再鬨也不再哭,安靜地跟著陸牧生走下土坡。
兩人回到官道上,坐著馬車繼續趕往九原鎮。
馬兒像是懂事一般,步子明顯快了幾分。
走了小半個時辰,天邊最後一點霞光也暗了,暮色像黑霧漫下來。
前方終於隱約出現一片黑沉沉的鎮子輪廓,鎮口旗杆高高豎著,還能聽見一陣整齊的口號聲,腳步聲,還有槍響。
杜玉婕忍不住撩開布簾一角,往外望了一眼:
「前麵……就是九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