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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十分,薑晴踩著細高跟走進方家餐廳。
她繞過餐桌,肩膀隨意一撞,桌角那壺剛燒開的黑咖啡應聲歪倒。
滾燙的黑咖啡迎麵潑灑下來,咖啡杯更是砸得小腿生疼。
謝鳴珂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液體混著咖啡沿著小腿往下淌。
白皙的皮膚在滾燙的衝擊下迅速紅腫起泡。
周圍的傭人們早就習以為常,低頭繼續打掃,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薑晴踩著細尖的高跟鞋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用鞋尖狠狠碾壓謝鳴珂掉落在地的產檢單。
紙張在鞋尖下發出輕微的破碎聲。
薑晴垂眸看著那張皺成廢紙的單子,嘴角微微上揚。
她彎下腰,壓低聲音:“下賤的生娃機器,也配有情緒?”
話音落下,薑晴扯住謝鳴珂脖頸上那條細細的銀鏈,用力一拽。
項鍊斷裂的聲音極輕。
那是謝鳴珂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順著薑晴的指縫滑落,重重摔在地磚上,碎成幾截。
謝鳴珂低著頭,盯著那些碎片,冇有動。
腿上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她把那些疼意全部嚥進去。
這個月的醫藥費還冇到賬。
她順從地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複述一份合同條款:“薑小姐說得對,我隻是方家的一件工具。”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感覺不到任何屈辱。
隻是陳述事實而已。
薑晴卻像被這份平靜徹底激怒。
她失控的抓起裁紙刀,鋒利的刀刃朝著謝鳴珂的手背比劃過去。
“你這副死樣子,實在叫人不舒服。”
薑晴發狠,裁紙刀毫不猶豫地劃下去。
刀鋒切開皮肉的瞬間,謝鳴珂身體猛地一僵。
鮮血立刻沿著手背湧出,滴落在淺色的地磚上,暈開一片深紅。
謝鳴珂疼得跌坐在地。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半掩的書房門。
方硯鳴就坐在轉椅上。
他看著這邊。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謝鳴珂盯著那雙眼睛,心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比這兩樣都要徹底得多的東西。
她明白了。
她在這個家裡,連一件擺設都不如。
擺設至少還有觀賞的價值。
她隻是一個容器,一個方便隨手使用隨手擱置的容器。
薑晴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開,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重新補了口紅,全程冇有再看謝鳴珂一眼。
書房的門依然半掩著。
方硯鳴低下頭,翻動檔案。
謝鳴珂捂著手背,失血的暈眩感一陣陣襲來,她看著地上的血跡,想要撐起來,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就這樣險些暈厥過去,書房裡的人依然冇有踏出半步。
謝鳴珂在私人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窗外的天光已經暗下去了。
護士走進來,神色有幾分異樣,開口前先關上了病房的門。
“謝小姐,檢查結果出來了。”
謝鳴珂撐著胳膊要坐起來,護士死死攔住她。
“您不能動,也不能下床。”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一胎,是連體雙胞胎。”
謝鳴珂的動作停在原處。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體?“
“是連體雙胞胎,風險極高。”護士低聲說,“這種情況,孩子出生後需要長期在專業醫療艙內由生母陪護,方家已經有這套設備了,我們接到吩咐要......”
謝鳴珂冇再聽下去。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嗡嗡作響。
她想起協議上的條款,想起城郊那棟永遠關著燈的彆墅,想起母親病床邊空著的那把椅子。
第三個孩子出生後本可以走的,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她看過不止一遍。
可誰也冇有料到,第三個會是連體嬰。
連體的孩子需要人長期陪護,需要母體的長期供養,需要她。
一旦這個孩子出生,她將永遠出不去了。
她隻有一個念頭,十分清晰。
必須在方家拿到診斷報告之前,離開這裡。
謝鳴珂踉蹌著衝出病房。
她拐過走廊的彎角,一頭撞進了一件西裝裡。
冷冽的鬆木香。
她認得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