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犯境(上)

雍北，草原，羌人大營。

羌人首領烏爾察剛收到大離皇帝駕崩的訊息，便急不可耐的召集軍隊，準備去“弔唁”。

那羌人集結了五萬勇士，準備去給大離找找麻煩，他已經事先和狄人大汗通了氣，一起行動。

此時他意氣風發，彷彿是即將揚名立萬的英雄，他跨上駿馬，帶著大軍向著雍州而去，他對著身後的羌人們說：

“趁大離國喪，你們隨我去搏一場榮華！”

回應他的，是排山倒海的歡呼。

羌人離雍州二百多裏，中間被雍州王築的長城所攔，邊境長城外有座小城，設了互市，各族人都在此交易，各方首領簽了協議，不管打得多激烈，都不能動這城。

此時，他們已到了城門口，城裏到處都是商人，羌族，漢族，狄族，西域的都有，見城外來了軍隊，也不在意，繼續叫價交易。

烏爾察看著身後的大軍，不免狂妄起來，居然想著屠城，正欲行動時，想到狄人大汗和他約定的事，才把刀插回了鞘中。

“走！”烏爾察扭過馬頭，大軍離去。

在離長城六十裏的一處土坡上，另一夥人也匆匆趕來，正是狄人大軍，兩個首領下馬互相行禮，狄人可汗赫連蒼帶了八萬人，數百架攻城器械和好幾馬車的巨石。

兩人聊了聊作戰計劃，決定黃昏後進攻，然後搭起帳篷烤起了羊，不知道的以為是來度假的。

黃昏時分，雍州長城，鎮北關。

大離邊軍正埋鍋造飯，守將許敬正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小米粥，吹了口氣，就感覺地動山搖，嚇得他碗差點掉了。

他慌忙登上城樓，隻見遠處黑壓壓一大片，臨車和投石器數不清，戰鼓已經擂起，戍角齊鳴，將士們都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了兵器，登上城樓。

許敬估計了一下，約十萬人，鎮北關守軍不過一萬五，索性叫來傳令兵，一波回雍州，一波去其他關隘求援，將關內守軍分了五營，依次守關，做完這些，他命令全力擂鼓，準備戰鬥。

狄羌大軍離關一裏，列陣完畢。投石器也一字排開，烏爾察和赫連蒼都笑了起來，這鎮北關已是囊中之物。

烏爾察揮手下令，兩千羌人先遣軍在弓手掩護下帶著雲梯衝向關去，投石器也呼嘯著將千斤巨石扔了過去。

守關士卒忙躲在女牆之後，但還是有人不慎被砸倒，城樓也被砸了個窟窿，幾個羌人已衝到牆下，準備架梯，但被角樓的守軍射翻在地，敵陣見已經衝到城牆下，便停止放箭投石。

許敬見狀，忙讓弓箭招呼，不一會羌人又死了一片，但已經有兩個梯子搭了起來，許敬衝到梯子處，和兩個士卒齊力推倒，又砸死了五六人。

那群外族人像是一群瘋狗，不知死活的衝上來，眼裏滿是貪婪，但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射倒，赫連蒼不耐煩了，又讓投石器扔了一輪，砸到了守軍和幾個羌人，一旁的烏爾察看的臉色鐵青，但是又不好說什麽。

又有兩千狄人從軍陣中出去，帶了五輛衝車和兩輛臨車，護送著衝車前進，臨車上的狄人挽弓射向城牆上的守軍，守軍死傷一片。

許敬氣壞了，眼見著護送衝車的兩千人又往前走了幾十步，舉起長弓，射向臨車上的人，那幾個弓手應聲倒下，從車上翻了下去，又砸死下麵幾個人。

先前上來的兩千人隻剩下了不到一千，雲梯被砍斷，他們就拿同伴的屍體緩緩堆起小山，踩著小山登上來，許敬放下手裏的弓，命人扔滾石，剛登上屍山的幾個人就被砸翻，向後滾去。

趁著許敬的注意全在前軍身上，後方的衝車已經逼近城牆，臨車上也重新站了人。守軍一營損失慘重，狄人和羌人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半個時辰後，樓上的士卒依舊不遺餘力的殺敵，但是衝車越來越近，敵人的後援部隊越來越多，根本殺不完，幾個人已經登上了城牆，許敬手中的長刀已經砍到捲刃，天也快黑了。

又過了一會，衝車已經到了城樓下，一遍遍撞擊著城門，一營已經寥寥無幾，二營已經頂了上來，此時也損失慘重，狄人又添了兩千人後，就沒了動靜。

天已經黑了，城牆下不斷有黑影爬上來，又縮了回去，許敬命令人往衝車上扔火把，向扶車的人扔石頭。

又打了半個時辰，敵軍收了兵退了五裏地，五百殘兵棄下了剩下完好的兩輛衝車，跑了回去。兩輛臨車早已被砸得稀爛，屍體堆成了小山，許敬讓人焚燒掉屍體，免得下次狄人直接踩著屍體登城。

收拾完一切後，他找到那碗匆匆放下的小米粥，碗已給碎了，碗底還剩一點，混著血水，他仰頭一飲而盡，命令休整。

羌人這次吃了大虧，叩關的三分之二都是羌人，如今卻隻活下來二成，烏爾察氣不打一處來，跟赫連蒼吵起架來。

“你我一齊攻城，為什麽都是我的人送死！你卻隻出了幾輛破車！”

“幾輛破車？要是沒有我這幾輛破車，你連城牆都摸不到！”

兩人不歡而散，烏爾察想帶人回去，但部下勸他，說如果走了，再來就不容易了，烏爾察這纔打消念頭，他覺得赫連蒼說得有道理，於是來道歉，兩人冰釋前嫌，決定第二天拂曉再攻城。

另一邊，一波傳令兵已經到了臨近的關隘，隻借來了三千人，領將打箅從長城外繞後偷襲，軍隊正在趕來的路上，而去王府的那波傳令兵，還沒有到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