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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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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扶正祛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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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微緊,落葉飄零,暮色沉沉。平西王府深宅大院之中,一片寂靜。廳中窗紗低垂,爐香嫋嫋。狄老太君獨坐榻上,麵色憔悴,神思恍惚,自狄青一去,已整整一載,日日夢中呼喚,夜夜淚濕羅帕。此刻,她手中執著狄青舊日佩刀殘鞘,眼神怔怔落在爐火之上,火光映照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一如那已經熄滅的希望,冷清而死寂。

忽聽廊外一陣急促腳步聲破空而來,彷彿山風捲林,門簾一挑,焦廷貴滿臉紅光、大笑著衝進屋來,一邊奔一邊高呼:“太太,報喜!千歲爺複活重生了!現在正往府中回來,小將特來稟知!”

老太君聞言心頭猛震,臉上神情一動,目中精光一閃。她素來識人深刻,心中暗道:“我兒前日依師命伏假,未曾將真相告知焦廷貴,此時他卻怎得知情?”念頭才起,神色已轉為冷靜,她垂下眼睫,語氣沉穩地開口:“廷貴,我兒亡故一整年,如今墳土早覆,你怎敢說出這等妄語來?”

焦廷貴卻毫無懼色,仍是滿麵喜氣:“太太不知,如今劉將軍就在府中,是他親口告知小將,包大人施法救得千歲爺魂魄歸體,千歲爺如今果然活了!”

老太君眼中淚光一閃,心頭波濤翻湧,但仍強作鎮定:“既然如此,你快去請劉將軍來見我。”

焦廷貴抱拳應命,轉身疾奔院外,一路喚道:“劉將軍,太太請見。”劉慶拱手答應:“我這就入內相見,你在外廂伺候千歲回來吧。”焦廷貴又喚孟定國一同守候,拉著他說:“老孟,我家千歲爺死了一年多了,我原道屍骸早已腐爛,魂魄也不知投胎何處,誰知今日竟然還陽歸來。你說這世間事奇不奇,怪不怪?”

孟定國沉聲道:“你尚未知其中詳情。早間劉將軍講得分明:千歲爺當年得王禪老祖贈靈丹一顆,埋於土中,屍身不腐,魂魄不散。此次包大人訪查天機,崔真人推星定數,方得準旨施救,喚得千歲還魂。此番起死回生,端賴神丹與包公之力。”

焦廷貴大笑拍掌:“原來如此!千歲命不該絕,我焦某得見主將歸來,死也甘心矣!”

話猶未落,又見飛山虎匆匆而來,躬身入內,稟道:“太太,千歲爺已與包大人同歸平西王府,方纔差小侄先來報信。昨日崔信觀天象、包大人探得玄機,夜赴天王廟中施法,得天子旨意,喚魂還體,狄將軍果真複活,此刻正行至府門。”

老太君喜極而泣,顫聲低道:“蒼天有眼,叫我母子不至永訣。包大人恩重如山,我狄家當世難報!”言未畢,便聽外頭丫鬟高呼:“千歲爺與包大人已至門前!”

老太君拄杖疾行,步履雖慢卻堅定如鐵。廳門前,狄青一身白袍,麵容略顯蒼白,神情沉靜而溫和,正自下馬,先拜謝包拯,再整冠肅容,拜伏母前,語聲哽咽:“孩兒狄青,不孝,使母親牽腸掛肚,幾至斷魂。”

老太君雙目淚如泉湧,一手扶起兒子,身形顫抖如風中老梅,卻泣笑連連:“好孩兒,你果真活著回來了!為娘這一年血淚未乾,今生竟得再見,怎不謝天謝地!”她又轉身朝包拯長揖一禮:“大人之恩,恩重千鈞,若非大人護佑,我母子怎得重聚?”

包拯拱手還禮,神色肅然:“太太休言。平西王忠勇為國,功蓋三軍,下官不過為社稷分憂,豈敢自居其功。”

此時四虎將、焦廷貴、孟定國皆趕至廳前,齊齊拜見平西王狄青,或喜極而淚,或熱淚盈眶。眾將重聚,廳中歡聲動地,家將奉香茗,賓主分席。

老太君複又凝神對包拯道:“大人,我兒與龐洪素無深仇,為何那老賊幾番設局,要將我兒置於死地?此等心腸歹毒,令人膽寒。還望大人秉公直奏,勿叫奸人再有可乘之機,倘若再出毒計,我母子又將何依何靠?狄家香火,豈不就此斷絕?”

包拯沉聲答道:“老太太所言句句在理。包某恨不能即刻將龐洪縛至殿前,但那十三封書信業已焚燬,驛丞亦無片紙為憑,無據則難以奏明。太太且寬心,下官自當暗中提防,不使那龐洪再施毒計。若他再犯,包某定叫他伏法問罪,還平西王一個清白天下!”

包拯又轉向狄青:“千歲方纔複生,三魂七魄未定,元神未穩,不可操勞。下官明日當麵奏聞聖上,你且靜養三日,待旨之後再行朝見。”

平西王狄青肅然應道:“全賴大人護命之恩,狄青自當遵命靜養。”

包拯拱手辭彆,四虎、焦、孟皆挽留,包拯笑拒:“諸位好意,包某心領。天色將暮,尚有軍務,便不再叨擾。”言罷大步而去,眾將親送至府門而彆。

焦廷貴與孟定國隨即返回祠堂,將早年所設狄青靈位親手拆除,焚於火德星君神龕之前,口中齊念:“主公還魂歸來,自今日起,不再為鬼神所拘!”

當夜府中燈火輝煌,廚人早已備下盛宴,四虎、焦、孟齊聚中堂暢飲,杯盞交錯,其樂融融。狄青與母親在內堂對坐飲酒,寒意未消,親情卻如春風融雪。

老太君輕聲道:“我兒,此番死裡逃生,王驛丞護你至深,你日後不可忘其恩義。”狄青躬身受命:“孩兒謹記在心,王正之恩重如山,狄青此生銘之肺腑。”

狄府之中,喜氣盈堂。而同一時刻,龐洪府內卻是另番景象。龐洪獨坐書房,夜燈微光,映照他眉頭緊皺,心緒難寧。他手中摺扇半展,眼神陰沉地望著案上未動的茶水,神情冷若霜刀。

心中反覆思量:“狄青死了一年,怎還魂歸來?包拯再有通天本事,也隻能救七日之人,怎得一載之後起死回生?”

他沉吟良久,終按捺不住,喚來心腹仆人:“速去探明狄府動靜。”

仆人領命而去,不多時複返回報:“啟稟太師,今日一早,包大人在天王廟救活了平西王狄青,現今已安然迴歸狄府。”

夜色沉沉,西風捲地。龐洪獨坐內書房,簾外枯枝拍窗,燭火在風中搖曳,仿若心頭煩緒也隨之晃動難安。他神色陰沉,額角青筋微跳,剛從探子口中得知狄青竟被包拯從陰曹喚魂還陽,心頭便如壓了一塊大石,喘不出氣來。

“罷了。”龐洪猛地將手中茶盞砸在案上,瓷碎聲脆響刺耳,滿麵殺氣道,“這包黑子,果然陰魂不散!老夫與你素無私仇,為何事事與我為難?狄青何德何能,值得你不惜忤逆天命,也要救他回來!”

一念至此,龐洪隻覺胸口憋悶如堵,怒火熾烈難抑,直至夜半四鼓將殘,依舊翻來覆去,煩躁不安。遂披衣出房,喚來四名心腹家將隨行,連夜登上朝房。冷月斜照下,他那一襲紫袍在空廊中獵獵作響,腳步沉重如雷。

朝房尚未開門,各官未到,包拯卻早已先至,黑袍如鐵,站在朝階之前,沉穩如山。龐洪遠遠望見,心頭更是一陣煩悶,強壓怒氣走上前去,拱手冷笑:“包大人來的早啊。”

包拯亦還了一禮,淡然道:“老國丈請了。”

龐洪陰聲一笑:“大人神通廣大,不知救狄青一事如何了?”

包拯道:“托老國丈洪福,狄王親已還魂複生。”

龐洪冷哼一聲:“此事與老夫何乾?大人之手段,世人皆知。”

包拯沉了沉聲,目光如炬:“國丈,如今此地無人,下官有幾句話,欲與老國丈私稟。”

龐洪眯了眯眼,強作平靜:“大人有話但說,老夫洗耳恭聽。”

包拯語聲沉靜如磐石,卻字字入骨:“平西王狄青是太後孃娘嫡親侄兒,國丈亦乃皇親國戚,論起親緣,二人乃一家之人。堂堂一朝重臣,何必反目相向?況今邊疆西夏再起狼煙,大宋危急,倚仗良將禦敵安邦,平西王狄青忠勇有謀,是可用之人。國丈何不顧全大局,解怨釋仇,纔是忠臣之道。”

龐洪聽罷,冷笑更甚,臉色愈發陰沉:“包大人此言,未免太過。狄青生死,老夫何曾插手?大人竟來詰問老夫,豈不荒唐可笑!”

包拯麵無懼色:“國丈雖未親手加害,但朝中確有奸人設謀,若非下官尋得天機,平西王狄青此番焉能還魂歸世?擎天柱若折,邊關動盪,誰來守我河山?國丈若真心為國,當知輕重緩急。”

龐洪一口老血幾欲噴出,心頭怒火翻滾,眼見朝官陸續到來,也隻得冷哼一聲不答,拂袖側立,不再言語。

眾王爺、大臣紛紛入殿,見包拯早至,皆笑聲盈盈,紛紛拱手道:“包大人神手救回平西王,真乃社稷之福,大人功勞無量!”

包拯不動聲色:“諸位錯愛。平西王之還陽,全賴天恩聖德,微臣不過奉命而行。”

眾臣卻齊聲道:“大人何必謙讓?若非包大人殫精竭慮,平西王豈有還魂之日?此功不亞於再造之恩。平西王既不死,邊疆可安,朝野可定。”

包拯道:“列位千歲有所不知。平西王狄青雖複生,但心有餘悸,不欲再涉朝堂,隻願引母歸隱田廬,耕讀餘年。下官三番五次勸導,終是執意不允。各位想來,該知其中緣故。”

眾人聽罷皆默,忽有王爺歎道:“他昔日威威烈烈,怎會一病不起?其中必有隱情。”

包拯點頭:“正是此理。下官再三詢問,他總是緘口不言,隻說時機一到,自會明言。”

眾人議論紛紛:“平西王狄青向來忠義坦蕩,若非有人妒賢生害,怎會無故身死?那等小人當真該剮!”“哪個狗賊如此歹毒?”“老夫聽聞……其中蹊蹺,必是有人圖謀陷害。”

龐洪站在一旁,聽得眾臣言辭如刀刀割心,早已臉色鐵青,氣得雙唇緊抿,心中恨極包拯引人罵他,卻偏偏一句不敢回駁,隻能強忍怒氣,額角冷汗淋漓。

一時金鼓三通,殿門大啟,晨霧未散,金爐香菸繚繞,天子趙禎身披冕服升殿,大殿之中瑞氣升騰,群臣分列班次,肅然朝參。

天子目光環顧百官,見左班之中包拯侍立,便開口問道:“包卿,狄青還陽之事,如何了結?”

包拯躬身出班,朗聲奏道:“啟奏陛下,微臣奉旨施救,果得天助,狄青屍骨不腐,三性法寶果然靈驗,千歲之魂得歸肉身,今已複生。”

仁宗大喜,龍顏含笑:“既然複生,便宣來見朕。”

包拯卻道:“啟奏陛下,狄青雖複生,然魂神未固,且罪責未除,不敢擅見聖顏,望陛下赦其舊罪,待其調養數日,臣再引見。”

仁宗點頭:“既如此,朕今恩赦狄青舊罪,令其安心調養,待其康複,準奏朝見。”

包拯又奏:“臣尚有一事啟奏。前日臣主張開棺求魂,若狄青不活,罪歸微臣,今幸魂歸命在,臣無罪。但國丈立狀證罪,尚望聖上明察處置。”

龐洪聞言大驚,心頭頓震,急忙跳出班前,拱手奏道:“啟稟陛下,包大人雖言狄青複生,但至今未曾麵見,臣恐其中虛實未明,尚乞陛下慎裁。”

仁宗側目一望,暗道:“這龐老頭,怕是心虛了。”沉吟片刻,開口道:“此事暫緩,待狄青親身入殿,再作審斷。”

言畢,拂袖退朝。群臣叩首,朝議散畢。

包拯神色從容,步履如常;群臣紛紛側目稱頌;龐洪卻是麵如鍋底,眉宇緊鎖,回府後連飲三杯悶酒,心中隻恨包拯逼人太甚,滿腔怨毒不散,誓要再布毒計,不讓狄青得安一日。

暮色低垂,霜風初緊。宮中金爐未冷,鐘鼓餘音繞梁,而朝堂方罷,王侯百官齊聚階前,臉上俱是喜色盎然,言語之間皆談及平西王狄青起死還陽之奇事。眾人感恩包拯救人有功,更念平西王狄青忠義,紛紛商議:“平西王狄青既已還魂,自該前往府上拜望,略表寸心。”

一行人於是披裘上馬,浩浩蕩蕩,直奔平西王狄青府而來。府外鬆風瑟瑟,門前四虎將早已得令,正各守一方。狄青於院中遠望官道,見旌旗遮天,塵土起處,百官列隊而來,便低聲吩咐:“我之還陽,本為國事,然朝局未穩,奸臣未除,今不宜廣結言語。若眾人前來探候,隻言本藩氣息未定,容日後相會。”

四虎得命,肅然拱手,各自持令守門,傳言而出。潞花王騎馬在前,聞四虎所言,微一點頭,卻不覺意外。他本是深明內情之人,心中早知狄青死裡還陽並非偶然,早先狄老太君便曾與他私言,謂王禪老祖以天機點化,為避太後牽掛深情,故令狄青伏假埋名,待國安之時再出山河。此番狄青雖還魂歸府,依舊避世不出,想來正是顧念太後之心,不願掀起波瀾。

潞花王不動聲色,回身對諸王大臣道:“既然千歲未安,諸位不若改日再來為是。”眾人聞言,也皆體悟其中玄妙,不便多言,隻得各自拱手,驅馬歸府。潞花王獨回宮中,複與太後稟明情由,太後淚眼微垂,聞之心安,母子對坐,喜極之下,一言一語,儘是深情。

時光如流水,三日而過。府中香菸嫋嫋,鬆竹搖風,狄青閉門靜養,調息三魂七魄,麵色漸複如常。是日黃昏,包拯策馬而至,衣袍獵獵,踏入府門,四虎迎入中堂。狄青拱手出迎,包拯見其神色平和,暗自欣慰,遂開門見山言道:“千歲,明日你即將麵君,陛下若問及你當日身亡之事,該作何言?此事若細追根本,雖是奸臣暗算,但苦於無憑,實難扳倒龐洪。且其中牽連王驛丞,若一語道破,反將恩人拖入漩渦,豈非不仁?”

狄青聞言凝神,緩緩頷首:“大人之言,句句中理。既無鐵證,又有累及無辜之虞,不提為上。”

包拯神色略緩,起身整衣:“如此,來日見駕,當以國事為重,不動私情為是。”狄青拱手答禮:“多謝大人指點。”

包拯彆後,天已入夜,府中燈火明滅。狄青一人立於庭前,仰望夜空星辰,神情如鐵,心中卻千迴百轉——是非難辯,忠奸未分,國未平,仇未雪,今日之忍讓,皆為來日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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