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窯窟毒影
子時三刻,月隱星稀。化人場所在之地,位於平陽府城西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亂葬崗。這裡常年瀰漫著一股屍骸腐爛與石灰混合的刺鼻氣味,即便是白天也人跡罕至,夜晚更是鬼火粼粼,鴉聲淒厲,如同陰曹地府在人間的投影。
沈青囊如同一縷冇有實體的幽魂,在崎嶇不平、遍佈碎骨與荒墳的野地裡潛行。玄霜則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隻有偶爾閃動的冰藍眼眸,標示著它的存在。趙無疾提供的地圖雖簡略,但足以指明方向。越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的藥味和焦糊味就越發濃重,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根據地圖所示,那座被秘密改建的磚窯,位於化人場的最深處,背靠著一處陡峭的土崖,位置極為隱蔽。
前行約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和人聲。沈青囊立刻伏低身形,藉著一座半塌的墳包隱匿起來,凝神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座廢棄磚窯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窯體比尋常磚窯大了數倍,窯口經過加固,裝上了厚重的木門,門縫中透出昏黃跳躍的火光。窯頂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帶著詭異青紫色的煙霧,那股甜腥味正是由此而來。窯洞四周,人影綽綽,大約有七八名手持鋼刀、神情警惕的精壯漢子在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在窯洞側方,停著兩輛蒙著厚厚黑布的板車,正是趙無疾描述的那種!車旁,還有三個穿著深藍色短褂、像是藥師模樣的人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手中拿著賬本一樣的東西,不時記錄著什麼。
“動作快點!把這批‘料’卸完,天亮前必須處理乾淨!”一個像是小頭目的漢子催促道。
兩名漢子掀開一輛板車的黑布,露出了車上的東西——那根本不是藥渣!而是一堆堆用草蓆包裹的、形狀不規則的東西,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和藥味!另一輛車上,則堆滿了沾染著膿血和汙漬的布條、棉絮等物。
“料”?沈青囊眼神冰寒。他們竟然將病死者的屍塊和汙染物稱為“料”!
隻見那些漢子們開始熟練地將板車上的“料”卸下,用鐵鍬鏟著,投入磚窯側麵一個打開的、冒著熱氣的投料口中。投料口附近,地麵呈現不正常的黑紫色,寸草不生。
“王藥師,這次‘引子’的成色如何?”那小頭目問一名手持賬本的藥師。
那王藥師湊近投料口,用手扇著煙霧聞了聞,又用一根長鐵釺在投料口裡攪動了幾下,看了看釺子頭上沾著的些許粘稠物質,點了點頭:“嗯,這批‘瘟疽’發作得不錯,膿血豐沛,陰毒夠烈!正是煉製‘瘟靈散’的上好材料!小心點,彆沾上了!”
瘟靈散?煉製?用病死者的膿血屍塊煉製毒藥?!
沈青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怪病!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喪儘天良的陰謀!濟世堂,或者說其背後的萬守財,竟然是在人為製造瘟疫(很可能是通過所謂“施藥”或汙染水源等方式),然後收集病死者的屍體,利用這磚窯,提煉某種極其陰毒的藥物——“瘟靈散”!
這就能解釋為何疫情難以控製,為何濟世堂的藥無效,為何要阻止外人調查!他們需要源源不斷的“原料”!
好毒辣的手段!好駭人聽聞的罪行!這比蒲世貞單純的下毒報複,更加邪惡百倍!這是將無數無辜百姓的生命,當成了他們煉製毒藥的柴薪!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沈青囊胸中翻湧,但她強行壓製下去,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她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
她仔細觀察著窯廠的佈局和守衛的巡邏規律。守衛雖然森嚴,但並非無懈可擊。他們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窯洞口和板車附近,對於窯廠後側靠近土崖的區域,因為地勢險要,巡邏間隔稍長。
沈青囊將目光投向窯廠後側。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磚坯和柴草,緊貼著陡峭的土崖。崖壁上,似乎有一些天然的裂縫和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
她心中有了計較。示意玄霜留在原地警戒,她自己則如同壁虎般,貼著地麵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窯廠後側潛去。她的身法輕盈到了極致,腳步落在鬆軟的土地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利用守衛視線交替的空隙,她迅速穿過一片開闊地,隱入了窯廠後側的廢棄磚坯堆後。濃重的陰影和遠處窯火的光暈為她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她屏住呼吸,等待下一輪巡邏的守衛走過。然後,她看準崖壁上的一處裂縫,足尖輕輕一點,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騰空而起,雙手精準地扣住裂縫邊緣,身體緊貼崖壁,迅速向上攀爬。
幾個起落間,她已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窯廠頂部。窯頂是平的,堆積著一些雜物,中央便是那冒著青紫色煙霧的煙囪。煙囪口熱氣灼人,那股甜腥味更加濃鬱刺鼻。
沈青囊小心翼翼地靠近煙囪,從藥囊中取出一張特製的、浸過藥液的薄如蟬翼的蛇蛻紙,快速在煙囪口晃了一下,沾染了一些煙霧的凝結物。她將紙張迅速收起,藏好。這是證據之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接著,她俯下身,將耳朵貼近窯頂,凝神細聽下方的動靜。窯內傳來呼呼的火燒聲,以及模糊的對話聲。
“……火候差不多了……再添一把‘陰柴’……”
“這次煉成的‘瘟靈散’,主子定有重賞……”
“小心看著點,彆炸了窯……”
“聽說城裡又死了不少,嘿嘿,原料不缺……”
零碎的對話,如同惡魔的低語,證實了沈青囊最壞的猜想。
她必須下去看看!至少要親眼確認窯內的情形,最好能拿到一點“瘟靈散”的成品樣本!
她將目光投向窯頂一側。那裡有一個用於觀察火候和投料的、用鐵蓋封閉的觀察孔。觀察孔不大,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沈青囊估算著時間。下麵的守衛和藥師似乎正在準備進行下一輪投料或觀察,暫時無人會到窯頂來。機會稍縱即逝!
她不再猶豫,運起內力,雙手扣住觀察孔鐵蓋的邊緣,緩緩發力。鐵蓋沉重,且鏽蝕嚴重,發出極其輕微的“嘎吱”聲。她耐心地、一點一點地將鐵蓋挪開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灼熱、夾雜著濃烈毒氣和焦臭味的煙霧瞬間從縫隙中湧出!沈青囊早有準備,立刻閉住呼吸,同時含了一粒解毒丹在舌下。
她透過縫隙向下望去。窯內火光熊熊,景象如同地獄!巨大的窯腔內,架設著數口特製的大鐵鍋,鍋內翻滾著粘稠的、暗綠色的液體,不斷冒出青紫色的氣泡,那甜腥味正是由此而來!鍋灶下燃燒的,並非普通柴火,而是一種顏色慘白、如同人骨般的特殊木材(陰柴?),火焰呈詭異的幽綠色。幾名戴著簡陋麵罩的工匠,正用長柄鐵鍬攪拌著鍋內的液體,周圍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投入的、包裹著的屍塊!
在窯腔的一角,擺放著幾個陶罐,裡麵似乎盛放著一些已經煉製好的、顏色更深的粉末或結晶物。
那就是“瘟靈散”!
沈青囊心中凜然。就在她準備進一步觀察,尋找機會取樣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什麼人?!窯頂有動靜!”
不好!被髮現了!可能是剛纔挪動鐵蓋的細微聲響,或是她撥出的氣息擾動了煙霧!
刹那間,窯廠下方警鈴大作!守衛的呼喝聲、兵刃出鞘聲、腳步聲瞬間響成一片!
“在窯頂!抓住他!”
數支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下方射向窯頂!
沈青囊反應極快,在聽到厲喝的瞬間,已猛地將鐵蓋重新蓋嚴,身體如同狸貓般向旁邊滾去!
“哆哆哆!”箭矢深深釘入她剛纔所在的位置!
暴露了!必須立刻撤離!
她毫不遲疑,身形暴起,如同大鳥般從窯頂另一側直接躍下!下方正是那片堆積廢棄磚坯和柴草的區域。
然而,她身形剛動,下方已有數名守衛包抄過來,刀光閃爍,封住了她的去路!同時,窯洞口也衝出了幾名手持兵刃的漢子!
前後夾擊!
沈青囊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陷入重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野性與威嚴的狼嚎,如同驚雷般炸響!玄霜龐大的身影如同白色閃電,從黑暗處猛撲而出,直接撞向一名擋路的守衛!那守衛猝不及防,被撞得筋斷骨折,慘叫著飛了出去!
玄霜的突然出現,讓圍攻的守衛陣腳大亂!
沈青囊趁此機會,腳尖在一塊廢棄的磚坯上輕輕一點,身形折轉,如同鬼魅般從包圍圈的縫隙中穿出,落地後毫不停留,向化人場外的黑暗荒野疾馳而去!
“追!彆讓她跑了!”
“放箭!”
守衛頭目氣急敗壞地怒吼。密集的箭矢向沈青囊和玄霜射來!
沈青囊頭也不回,聽風辨位,身形在奔跑中做出各種不可思議的扭曲閃避,大部分箭矢都落空了。玄霜更是靈活,左突右衝,為她擋下了幾支致命的冷箭。
一人一狼,配合默契,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冇入了化人場外圍濃重的黑暗與亂墳之中。
身後的追兵叫罵著追來,但在這地形複雜、漆黑一片的亂葬崗,想要追上刻意隱匿的沈青囊和玄霜,談何容易。
片刻之後,沈青囊已甩脫了追兵,與玄霜會合,確認安全後,迅速向著義莊的方向撤離。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冒著青紫色煙霧的磚窯,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證據,已經拿到。真相,殘酷得令人髮指。
濟世堂,萬守財……還有他們背後的主子……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沈青囊與玄霜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義莊。寅時已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義莊內死寂無聲,隻有周文淵壓抑的咳嗽和婉兒不安的夢囈偶爾響起。
趙無疾並未入睡,一直警醒地守在門邊,聽到細微的動靜,立刻警惕地握緊了短刀。直到看清是沈青囊和玄霜的身影,他才鬆了口氣,連忙迎上。
“沈兄,情況如何?”趙無疾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周文淵也被驚醒,掙紮著坐起,滿臉擔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沈青囊冇有立刻回答,她先走到窗邊,仔細確認外麵冇有異常,然後才解下蒙麵巾,露出一張凝霜覆雪般的臉龐。她眼中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寒意,以及深沉的憤怒。
她走到堂屋中央,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將從窯頂取得的蛇蛻紙小心展開。紙上沾染的煙霧凝結物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那股甜腥味雖然極淡,卻依舊刺鼻。
“你們看這個。”沈青囊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周文淵和趙無疾湊近一看,周文淵是文官,對醫藥不甚瞭解,隻是覺得氣味難聞。趙無疾卻臉色驟變,他作為暗樁,見識過不少奇毒異藥,失聲道:“這……這是何物?氣息如此陰邪!”
沈青囊又將聽到的“瘟靈散”、“陰柴”、“原料”等隻言片語,以及窯內所見的地獄般景象,簡略卻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他們並非在治病,而是在煉製一種極陰毒的藥物,‘瘟靈散’。所謂的怪病,很可能就是他們為獲取‘原料’而人為製造的瘟疫!”沈青囊最後總結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
“什麼?!”周文淵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咳嗽起來,指著窗外,目眥欲裂,“他們……他們竟敢……用百姓的性命……煉毒?!chusheng!chusheng不如!”極度的憤怒和悲痛讓他幾乎暈厥。
趙無疾也是臉色煞白,他雖然有所猜測,但聽到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相,依舊感到頭皮發麻:“竟……竟是如此!難怪疫情無法控製,難怪濟世堂要壟斷藥材,清除異己!他們需要源源不斷的屍體!萬守財!崔明遠!你們好毒的心腸!”
義莊內一片死寂,隻剩下週文淵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聲。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必須阻止他們!必須將真相公之於眾!”周文淵嘶啞著喊道,眼中佈滿血絲。
“如何阻止?如何公之於眾?”趙無疾相對冷靜,但聲音也帶著顫抖,“我們如今是‘欽犯’,手中雖有這煙霧殘留為證,但此物難以直接指證濟世堂。對方在府城一手遮天,我們連靠近衙門的機會都冇有!一旦暴露,立刻就是殺身之禍!”
周文淵聞言,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癱坐在地,麵如死灰。是啊,他們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去對抗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
沈青囊一直沉默著,她用手指輕輕蘸取了一點蛇蛻紙上的凝結物,放在鼻尖再次仔細嗅聞,又用銀針試探其反應。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大腦飛速運轉。
“單憑此物,確實不足為證。”沈青囊緩緩開口,“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能證明濟世堂直接參與製毒、乃至製造瘟疫的鐵證。”
“鐵證?”趙無疾苦笑,“除非能拿到他們煉製的‘瘟靈散’成品,或者……抓到現行,或者找到他們製造瘟疫的直接指令……”
“成品……指令……”沈青囊喃喃自語,目光閃爍。突然,她看向趙無疾:“你之前說,濟世堂每隔幾日便會運送‘原料’去磚窯?”
“是,通常是後半夜。”
“下一次運送是什麼時候?”
趙無疾計算了一下:“如果按規律,就是明晚,不,應該是今晚後半夜!”
沈青囊眼中寒光一閃:“他們的運送路線,是否固定?會經過哪些地方?”
趙無疾似乎明白了沈青囊的意圖,精神一振,連忙道:“路線基本固定!從濟世堂後門的秘道出發,經城西的‘枯柳巷’、‘亂墳崗’邊緣,最後進入化人場!枯柳巷那段路相對僻靜,是下手的最佳地點!”
“枯柳巷……”沈青囊記下這個名字,又問道:“護送隊伍的配置如何?”
“通常有濟世堂的四名護院武師押車,都是好手。有時,還會有一名藥師跟隨,負責交接。”趙無疾對答如流,顯然暗中觀察已久。
四名武師,一名藥師……沈青囊心中迅速評估著風險。硬搶,風險極大,容易打草驚蛇。必須智取。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我們或許,可以‘借’他們一樣東西。”沈青囊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借什麼?”周文淵和趙無疾異口同聲。
“借他們的‘原料’車一用。”沈青囊目光掃過二人,“不過,不是搶,而是……換。”
“換?”兩人一愣。
“不錯。”沈青囊解釋道,“我們提前在枯柳巷設伏,用迷藥或手段製住護送之人,然後,將車上的‘原料’……換成彆的東西。再讓他們‘安然無恙’地將車送到磚窯。”
趙無疾眼睛一亮:“沈兄的意思是……偷梁換柱?讓他們自己把證據送進去?可是,換成什麼?又如何保證不被髮現?”
沈青囊從藥囊中取出幾個小瓷瓶,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自有辦法。可令替換之物外形相似,但特性迥異,一旦投入窯中,或可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讓那毒窯,不攻自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周文淵和趙無疾聽得心驚肉跳,卻又覺得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風險雖大,但若成功,或許真能一舉揭開黑幕!
“可是,替換之後呢?我們如何拿到鐵證?”周文淵追問。
“隻要窯內出事,必然混亂。”沈青囊冷靜分析,“屆時,或可趁亂潛入,奪取成品‘瘟靈散’,或抓捕關鍵藥師。此乃險招,但值得一試。”
她看向趙無疾:“趙兄,你熟悉城內情況,我需要你設法弄到一些東西……”她低聲說出幾樣所需的藥材和物品。
趙無疾仔細記下,重重點頭:“放心,這些東西不難弄到,天亮後我便去辦!”
沈青囊又看向周文淵:“周大人,你傷勢未愈,且需照顧婉兒,此次行動不宜參與。你與福伯、護衛留在此地,務必隱藏好,等我們訊息。”
周文淵深知自己此刻是累贅,雖心有不甘,也隻能黯然點頭:“一切……拜托恩公和趙兄弟了!萬事小心!”
計議已定,天色也已微明。趙無疾稍作易容,悄然離開義莊,去準備所需之物。沈青囊則抓緊時間調息打坐,恢複精力,並開始配製晚上行動所需的藥物。
她將幾種藥材精心調配,研磨成粉,又加入特製的藥液,製成數種顏色、氣味與那“原料”膿血屍塊相似,但內裡卻蘊含了烈性腐蝕、遇熱易爆或會產生大量刺激性煙霧的“替代品”。每一步都極其小心,力求逼真且有效。
玄霜安靜地伏在她身邊,似乎也明白即將有大事發生,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警覺的光芒。
整個白天,義莊內都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周文淵坐立不安,不時透過窗縫觀察外麵。婉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壓抑,格外乖巧。
傍晚時分,趙無疾順利返回,帶來了沈青囊所需的所有物品,還包括一些乾糧和清水。
“城裡風聲更緊了,”趙無疾麵色凝重,“各處關卡盤查嚴密,都在搜捕周大人。另外,我打聽到,知府崔明遠今日午後去了濟世堂,似乎有要事相商。”
知府與濟世堂勾結,已是板上釘釘。時間越發緊迫了。
夜幕,再次降臨。
子時將近,月黑風高。沈青囊與趙無疾準備停當。兩人皆是一身黑色夜行衣,麵蒙黑巾。沈青囊將配製好的“替代品”小心分裝,綁在身上。趙無疾則檢查了隨身匕首和暗器。
“玄霜,你留在此地,保護周大人他們。”沈青囊摸了摸玄霜的頭,低聲道。玄霜低嗚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表示明白。
“走吧。”沈青囊對趙無疾一點頭。
兩人如同鬼魅般滑出義莊,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向著計劃中的伏擊地點——枯柳巷,疾行而去。
今夜,他們將要以身犯險,去撬動平陽府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成敗,在此一舉。